另一边。
冰冷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打在许元漆黑的战甲上。
他的目光越过茫茫雪原,死死锁定在前方那座犹如巨大堡垒般的恒罗斯城。
战马的铁蹄踏碎了坚硬的冰层,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碎裂声。
许元猛地一勒缰绳,在一处微微隆起的雪丘上停下了身形。
在他身后,是犹如黑色潮水般漫无边际的大唐中军。
无数面绣着“唐”字的赤红战旗,在冷风中猎猎舒展,宛若燃烧在冰原上的烈火。
许元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冰冷的剑锋遥遥指向恒罗斯城高耸的城墙。
他的视线开始向着战场的两侧蔓延。
在恒罗斯城的左翼,张羽的兵马已经如同铁铸般扎下了阵脚。
一万名陌刀手身披重甲,宛若一尊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之中。
那一片如林的精钢陌刀,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死亡光泽。
在张羽军阵的后方,火枪兵们已经完成了三段击的列阵,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的虚空。
而在右翼的方向,曹文的旗帜同样高高飘扬。
经历过之前先锋营血战的曹文,此刻脸上的那道刀疤显得越发狰狞。
他跨坐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目光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恒罗斯城的侧门。
在曹文的后方,周元率领的兵马也已经切断了通往耶罗城的最后一条退路。
周元的阵型极为严密,盾牌手与长矛手交替掩护,将整个东山方向的雪原封锁得水泄不通。
三支犹如铁钳般的精锐,已经将恒罗斯城死死地钉在了这片戈壁雪原之上。
就在这时,在恒罗斯城正后方的另一个方向,极远处的天际线上突然扬起了一阵漫天的雪尘。
伴随着一阵悠长而苍凉的牛角号声,一面巨大的“薛”字战旗,刺破了风雪的阻碍,赫然树立了起来。
许元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而释然的弧度。
他知道,那是薛仁贵到了。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薛仁贵的数万大军在大食境内的敌后战场,掀起了滔天的血雨腥风。
为了牵制阿里的主力,薛仁贵硬生生地留下了两万精锐在南线,与阿里的其他部队展开了残酷的周旋。
而薛仁贵本人,则凭借着惊人的统帅力,将之前散布在大食境内制造混乱的那些小股部队,全部收拢了起来。
这些在敌后犹如孤狼般作战的唐军游骑,每一天都在经历着生与死的考验。
他们在大食的腹地烧杀破坏,截断粮草,同时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伤亡代价。
在残酷的围剿与反围剿中,他们在大食境内损失了不下数万人马。
但此刻,那些历经血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老兵,依然奇迹般地集结到了这里。
尽管甲胄破损,尽管战马疲惫,但他们依然保持着两万多人的庞大规模。
这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百战之师,就像是一把生锈却依然锋利无比的匕首,狠狠地抵住了恒罗斯城的后心。
许元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此刻汇聚在恒罗斯城下的兵力。
中军的精锐,张羽、曹文、周元的兵马,再加上薛仁贵带回来的这两万多浴血死士。
前前后后,大唐在这座西域孤城之下,已经集结了总计十二万人的恐怖兵力。
十二万武装到牙齿的唐军,已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围攻恒罗斯城的最后决战,随时准备打响。
许元端坐在马背上,微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前方恒罗斯城的动静。
高耸的花岗岩城墙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大食的重甲步兵。
那些大食士兵手里举着巨大的包铁盾牌,将城头防御得犹如铁板一块。
而在城墙的垛口处,隐约还能看到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以及一口口正冒着热气的巨大铁锅。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外宽阔的雪原上连一个大食骑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许元看着对方这副彻底收缩防线、依托城墙结阵死守的架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轻蔑。
他知道,城里的那个阿里,脑子到底还是清醒了过来。
阿里没有选择在平原上与唐军进行野战,这无疑是保全大食军队实力最明智的做法。
如果是换作冷兵器时代的任何一场攻城战,面对这样一座坚固且防守严密的城池,攻城方绝对会付出极其惨痛的血肉代价。
但此刻的许元,心中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担忧。
甚至,他觉得阿里这种龟缩不出的战术,显得有些可笑。
因为阿里根本不明白,他面对的究竟是一支怎样的军队,又是一种怎样跨时代的战争理念。
许元的目光扫向了中军阵列最前方,那些被厚重油布遮盖着的庞然大物。
在这对峙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他不惜动用了极其庞大的人力和物力,从后方日夜不停地进行运输。
大雪封山,道路泥泞,但依然没有挡住大唐后勤部队的脚步。
这一个多月的疯狂运输,不仅带来了充足的粮草,更带来了让许元拥有绝对自信的底牌。
那就是堆积如山、数量庞大到令人发指的开花弹。
许元冷冷地盯着那坚不可摧的花岗岩城墙,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既然阿里想当缩头乌龟,那他就连龟壳带肉,一起炸个稀巴烂。
就算纯粹用炮弹去堆,他今天也要将这座恒罗斯城夷为平地。
“传令炮营,所有火炮,全部推至阵前就位。”
许元的声音不大,但在真气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中军大阵。
随着将令的下达,原本寂静的唐军阵营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号子声。
数千名赤着膀子的炮兵,在严寒中挥洒着滚烫的汗水。
沉重的木质车轮碾压着冰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门门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红衣大炮,被极其费力地推到了距离城墙不到两里的绝佳射击位置。
三百门火炮。
这是一个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将领都感到窒息的数字。
整整三百门重型火炮,在雪原上一字排开,形成了一道长达数里的黑色钢铁防线。
三百个黑洞洞的炮口,犹如三百头张开血盆大口的远古凶兽,冷酷地瞄准了恒罗斯城的城墙。
而在每一门火炮的旁边,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堆黑乎乎的开花弹。
为了这一战,许元给每一门火炮,都足足配备了一百颗开花弹。
三万颗炮弹的规模,光是那些黑火药的刺鼻气味,就已经让这片雪原的空气变得躁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