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城门。”
校尉用头颅狠狠地撞开了一名刚刚爬上城墙的大食士兵,指着下方的大地怒吼。
“主动杀出去,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伴随着沉重的铁链摩擦声,呾叉始罗城那扇早已千疮百孔的包铁大门,再次向两侧轰然洞开。
城内仅存的四千多名大唐残军,无论是步兵还是失去了战马的骑兵,全部犹如出闸的疯虎般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卷刃的横刀,拿着断裂的长矛,他们就那样毫无畏惧地反冲进了大食人乱作一团的前军之中。
里应外合。
许元所谋划的那个致命的绞杀之局,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一环。
大食人彻底陷入了三面被围的绝境。
许元此时已经杀成了一个血人。
他身上的玄色软甲挂满了敌人的碎肉和血浆,唯有那双眼眸,依然保持着冰川般的冷静。
他很清楚,八万人就算是一群猪,想要全部杀光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大食人虽然暂时陷入了混乱,但如果让对方的主将稳住阵脚,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线,这必将又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必须擒贼擒王。
许元的目光越过重重的人海,死死锁定了位于战阵中央那顶高耸的金色帅帐。
还有帅帐前那杆迎风飘扬的巨大弯月王旗。
“随我来。”
许元猛地一扯战马的缰绳,放弃了对普通士兵的斩杀,带着身后的几百名亲兵,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直插敌人中军的腹地。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沿途的大食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阻拦,就被战马撞飞。
距离那顶金色的帅帐只剩下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许元甚至已经能够看到站在帅旗下那个大食主将惊慌失措的面孔。
但他前冲的势头,却在这一刻被迫停滞了下来。
大食主将的身边,并非全是一群乌合之众。
一支大约两千人规模的重甲步兵,犹如一面铁壁般横亘在了许元的正前方。
这是大食统帅最核心的亲兵卫队,每一个都是身高体壮、百里挑一的死士。
他们手里举着足有半人高的厚重包铁盾牌,盾牌的缝隙中探出了一排排寒光闪烁的重型长矛。
“杀了他。”
大食统帅指着冲在最前方的许元,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一排排长矛犹如毒蛇吐信般从盾阵中猛然刺出。
许元冷哼一声,手中唐刀在身前画出一个圆弧,硬生生荡开了刺向战马胸口的三支长矛。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而下。
他顺势一刀劈在了一面包铁盾牌上。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面盾牌虽然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但后面的大食死士却只是退后了半步,便再次顶了上来。
这些亲兵的防御极其坚固,相互之间的配合也极为默契。
许元带着亲卫接连发起了三次极其猛烈的冲锋,撞得阵型摇摇欲坠,却始终无法彻底撕开那道铁壁。
长矛不断收割着唐军亲卫的生命,许元身边的空隙越来越大。
如果再被拖延下去,一旦大食的溃兵向这里聚拢,许元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右侧的战场上突然传来了一声犹如闷雷般的怒吼。
“王爷莫慌,张羽来也。”
只见张羽浑身浴血,连头盔都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披头散发地率领着一队犹如地狱修罗般的陌刀手,硬生生凿穿了侧面的敌阵。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阻挡在帅帐前的许元。
张羽根本没有任何停顿,他双手握紧了那柄沉重无比的陌刀,借着战马的冲力,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给老子破。”
巨大的陌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犹如一道闪电般劈向了大食亲兵阵型的侧翼。
那名举盾抵挡的大食死士连人带盾,被张羽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劈成了两半。
猩红的内脏散落了一地。
这极其血腥霸道的一刀,终于在这个如同乌龟壳般的阵型上撕开了一个缺口。
许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没有任何言语,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直接从那个缺口处撞了进去。
许元和张羽两人,一左一右,犹如两把最锋利的锥子,开始在大食亲兵的阵营中疯狂搅动。
许元的唐刀快如鬼魅,专挑敌人铠甲的缝隙下手。
张羽的陌刀大开大合,没有任何技巧,全凭着那股一往无前的悍勇去砸碎面前的一切。
在两人这种不要命的交叉冲击下,大食亲兵那严密的防御阵型终于开始松动、瓦解。
越来越多的唐军顺着这个缺口涌了进来。
原本坚不可摧的铁壁,在顷刻间崩塌。
大食统帅的中心大帐区域,彻底陷入了毫无秩序的混战。
大唐的士兵们红着眼睛,见人就砍。
他们将满腔的怒火全部发泄在了这些穿着华丽铠甲的亲兵身上。
许元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大食统帅。
当最后一名挡在前方的大食死士被张羽一刀枭首后,许元的前方再无阻碍。
大食统帅看着那个犹如杀神般逼近的年轻男人,眼底终于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拔出腰间的镶钻弯刀,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许元根本没有给他任何交手的机会。
战马交错而过的瞬间。
一道清冷的刀光犹如切开夜幕的闪电。
没有任何阻滞的声音。
那颗带着华丽头巾的头颅,在巨大血压的喷涌下,直接飞到了半空之中。
大食统帅那具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晃荡了两下,重重地栽倒在泥泞的血泊中。
许元一把勒住战马,左手精准地抓住了那颗从半空中落下的头颅。
他看都没看一眼,反手一刀,狠狠地劈在了旁边那根粗壮的旗杆上。
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咔嚓”声,那杆象征着大食最高权力的巨大弯月帅旗,轰然倒塌。
砸落在了满地的尸体之上。
许元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高高举起。
“敌将已死。”
许元用尽胸腔里所有的力气,爆发出了一声震动旷野的怒吼。
周遭的大唐将士们见状,立刻用他们沙哑的嗓音跟着齐声高呼。
“敌将已死,降者不杀。”
这声音犹如瘟疫一般,以中军大帐为中心,迅速向整个战场蔓延。
当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大食士兵看到倒塌的帅旗,看到唐军手里高举的主将头颅时。
他们心里那道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信仰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