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感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
    屋内的炭火已经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微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尖锐的风啸。
    耶梦古那长长的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沉重的眼皮仿佛被千斤巨石压着。
    她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撑开了一条模糊的缝隙。
    入眼的是古朴的床帐。
    鼻尖萦绕着浓烈到让人有些作呕的苦涩药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耶梦古的意识还有些混沌。
    她本能地想要移动一下身体。
    却发现自己就像是一滩失去骨架的烂泥,手腕和脚踝......
    “杀——!”
    那校尉断臂处的血还在汩汩涌出,可他的吼声却比城下攻城槌撞墙的轰鸣更震人心魄。他猛地将手中残破的战旗狠狠插进城砖缝隙,旗杆入石三寸,旗面猎猎如火,在残阳与硝烟中翻卷不息。
    城头之上,所有还能站稳的唐军,无论缺腿断手、身中数箭,还是被金汁烫得皮开肉绽,此刻全都颤巍巍地挺直了脊梁。有人用长枪撑地,有人靠在垛口喘息,有人把染血的兜鍪扣回头顶,有人默默捡起地上半截陌刀,刀刃缺口密布,却依旧寒光凛凛。
    不是他们不怕死。
    是他们终于等到了那个“不该来”的人,那个本该远在长安、被李二皇帝日日召见、连朝会都不愿多坐半刻的“奸臣”,许元。
    那个三天前还因“奏请削减边军粮饷”被御史台弹劾、被百官唾骂“无君无父、只知敛财”的许元。
    那个被吐蕃使节当庭讥讽“大唐若以许侍中为将,不如自缚献城”的许元。
    他来了。
    不是带着天子诏书,不是打着“奉旨平叛”旗号,而是裹着一身未干的血痂、披着山谷里刮了一整天的朔风、攥着两万双熬红了眼的拳头,踏着大食人的尸骨,硬生生撕开了这场必败之局。
    “点狼烟!”校尉嘶吼着,声音劈裂,“三堆!全点!让王爷知道——我们还站着!”
    三道青黑浓烟冲天而起,直刺苍穹,与六颗信号弹余烬尚未散尽的血色辉光交缠一处,恍若天地垂泪,又似神明睁目。
    而就在狼烟升腾的刹那,城外已彻底化作修罗屠场。
    许元一马当先,玄甲覆身,肩甲上溅满暗褐血斑,手中唐刀早不复初时寒芒,刀脊崩出三处豁口,刃口卷曲如钩,却仍滴着滚烫的血珠。他胯下战马通体乌黑,唯四蹄雪白,名唤“追电”,此刻鬃毛尽赤,鼻孔喷着灼热白气,每踏一步,蹄铁都深深陷进泥泞混血的荒原,再拔出时,带起一蓬腥臭碎肉。
    他身后是千人重骑,皆披双层鱼鳞甲,马颈挂铜铃,铃声早已被惨嚎淹没,只剩沉闷嗡鸣,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鼓点。
    他们不斩溃兵,不夺首级,不掠辎重——只凿穿。
    凿穿大食中军大帐左翼的督战队。
    凿穿大食预备队尚未展开的方阵。
    凿穿那支曾绕袭过天竺边境、烧毁三座唐商驿站、砍下七十二名大唐驿卒头颅悬于旗杆的“黑鹫营”。
    许元的刀锋所向,无人能挡三合。一名大食百夫长举盾迎击,盾面刚抬至胸高,许元已斜斩而下,刀锋自其左肩劈入,斜切过胸腔,自右肋而出,五脏六腑混着热气喷涌而出,盾牌连同半边身子被齐齐削落。他甚至没看一眼,马速未减,反手一槊捅穿身后扑来的游骑兵咽喉,槊尖贯颈而出,血线激射三尺,洒在许元后颈,烫得他眉峰一跳。
    同一时刻,张羽率右路伏兵自干涸河道杀出,势如疯虎。
    他那柄八尺陌刀,重达三十六斤,刀身宽逾手掌,刃口锯齿密布,专破重甲。他并不冲锋在最前,而是在阵列第三排,每踏一步,脚下沙砾爆裂,每挥一刀,便有三五人拦腰而断。有大食将领认出他曾在西域斩过突厥可汗亲卫,当即弯弓搭箭,连发三矢,箭箭奔其面门。张羽竟不格挡,只将陌刀横于额前,三支铁簇利箭撞上精钢刀背,“铛铛铛”三声脆响,火星四溅,箭杆寸断,而他刀势不止,顺势横扫,刀锋扫过之处,六名持盾步卒连盾带人齐齐削成两截,肠肚内脏如烂泥泼洒。
    两侧伏兵如剪,越收越紧。
    大食军阵已被硬生生剖成三段:前段困于城墙之下,进不能登,退不得返;中段被许元凿穿,帅旗倒伏,传令兵尽数被斩,号角呜咽几声便戛然而止;后段则遭张羽碾压,两万游骑仓促结阵,却被陌刀队生生劈开一道十丈宽的血壑,战马惊跃,人仰马翻,彼此践踏者不计其数。
    大食统帅终于明白——这不是伏击,是围猎。
    他不是被算计了兵力,而是被算计了心。
    算准了他狂妄,算准了他贪功,算准了他以为大唐边军腐朽不堪、守将懦弱无能、援军遥不可及……更算准了他会在黄昏最后一刻,押上全部筹码,只为抢在夜幕降临前,将呾叉始罗城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许元,就站在他所有“以为”的背面,冷眼看着他把自己推上断头台。
    “撤!护帅突围!”一名副将嘶声力竭,拽住统帅缰绳。
    统帅却猛地甩开他,抽出腰间镶宝石的弯刀,刀尖直指许元方向:“那是谁?!报他名讳!”
    副将喉头滚动,声音干涩:“薛……薛仁贵部旧将,许元。贞观十七年授弘文馆直学士,十九年迁户部侍郎,二十一年加银青光禄大夫,二十三年……辞官归隐,至今未履朝堂。”
    统帅瞳孔骤缩:“他不是辞官了吗?”
    “他没辞。”副将苦笑,眼中全是绝望,“他只是……换了个地方上朝。”
    话音未落,一支破甲锥从侧翼呼啸而至,穿透副将脖颈,余势不减,钉入统帅战马左眼。那马悲鸣一声人立而起,将统帅掀翻在地。他挣扎欲起,却见一匹黑马如雷而至,马上之人玄甲染血,刀锋低垂,血珠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
    许元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统帅忽然笑了,沾血的牙齿森然:“你赢了。但你知道吗?我大食十万大军,今日不过折损三万。还有七万,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们大唐,撑不过明年春天。”
    许元缓缓抬起刀,刀尖垂落,一滴血坠下,正正砸在统帅额心。
    “你错了。”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锤,“我不是要赢你这一仗。”
    “我是要——让你们所有人,永远不敢再提‘呾叉始罗’四个字。”
    话音落,刀光起。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道冰冷弧光,自左至右,横贯而过。
    统帅人头离颈飞起,双目圆睁,至死未闭。脖腔喷血三尺,如一道短促而凄厉的旗帜。
    许元看也未看,拨转马头,唐刀斜指前方:“传令——陌刀队,向前十步,列‘铁砧阵’;弓弩手,分三叠,射其左翼溃兵;轻骑,绕其右翼,焚其粮车;斥候,即刻清点俘虏,凡披甲者,尽数坑杀;凡裹头巾、佩弯刀、纹鹰首者,割耳为记,活埋于城东乱葬岗。”
    “是!”身后千人齐吼,声震荒原。
    这已不是军令,是审判。
    而许元,就是执刑之吏。
    此时,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最后一丝残阳沉入地平线,唯余天际一抹青灰。风突然停了,空气凝滞如铅,血腥味浓得令人窒息。远处,呾叉始罗城墙上,那面被插进砖缝的大唐战旗,依旧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旗角破损,却未撕裂。
    城内,忽有鼓声响起。
    不是战鼓,不是急鼓,而是——更鼓。
    “咚。”
    第一声,沉缓如心跳。
    “咚。”
    第二声,稳重如呼吸。
    “咚。”
    第三声,悠长如叹息。
    三更天到了。
    这鼓声不是来自城楼,而是从城内深处传来,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仿佛这血流成河的战场,不过是它寻常的背景音。
    许元勒马驻足,侧耳听了一瞬,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冷、却又极真实的笑。
    他知道是谁在击鼓。
    是那个被他派去城中“清点府库、登记民户、核查账册”的老主簿,陈伯。
    一个六十有三、走路都要拄拐、去年还咳血卧床三月的老头。
    一个在许元刚到呾叉始罗时,当着满城官吏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黄口小儿,焉知民生艰难”的倔老头。
    如今,他坐在县衙残破的廊下,敲着一面蒙皮都漏风的破鼓,鼓槌是他自己削的枣木,鼓声是他用尽余生力气擂出来的。
    他在告诉所有人——城,还在。
    人在。
    规矩,也在。
    许元缓缓翻身下马,将卷刃的唐刀插入泥土,单膝跪地,朝着呾叉始罗城的方向,重重叩首。
    一叩,谢将士死战不退。
    二叩,谢百姓守城不降。
    三叩,谢陈伯击鼓,守住了这座城最后一点人间烟火气。
    他起身时,肩甲上一块碎甲悄然脱落,露出底下早已结痂的旧伤——那是三个月前,在长安太极宫偏殿,李二皇帝亲手赐下的“忠勇可嘉”金匾砸落时,划破的。
    那时李二咬着牙说:“许元!你若敢辞官,朕便将你名字刻进《奸臣录》,永世不得翻身!”
    许元当时只笑:“陛下,臣不是辞官,是去替您……把那些想写进《奸臣录》的人,先写进《死人名册》。”
    如今,名册已添新页。
    而呾叉始罗城外,大食残兵正成片跪倒。
    不是投降。
    是崩溃。
    是信仰的崩塌。
    他们曾以为真主赐予他们无敌之躯,可当那支黑色铁骑踏碎他们最后防线时,他们才明白——世上真有比神罚更冷、更准、更不容置疑的东西。
    那就是许元定下的规矩。
    战后清算,三日毕。
    首级筑京观于城南十里,高九丈,题“大食侵唐,伏尸三万七千三百二十一”。每一颗头颅,皆由阵亡唐军家属亲手查验、烙印编号、填入名录。
    伤卒抚恤,按阵亡例加倍发放,米粮布帛,一户不落,由陈伯带人逐门登记、当面发放。
    降卒处置,许元亲拟三策:愿留者,编入屯田军,垦荒十年,免徭役;愿归者,每人发粟五斗、盐二斤、草鞋一双,遣返途中,唐军护送三十里;拒降者,不杀,断其右手小指,烙“逆”字于额,驱入天竺荒漠,生死不论。
    消息传出,周边十八部族连夜遣使,献牛羊、献良马、献少女,求许元“赐名”“赐印”“赐籍”。
    许元在呾叉始罗城头设案,案上仅一砚、一墨、一纸、一笔。
    他不收礼,不赐印,不封官。
    只提笔,在纸上写下十八个名字——皆是各部族中,曾偷偷资助大食、贩卖唐军情报、劫掠过往商旅的酋长。
    “明日日落前,人头送到。”他搁下笔,墨迹未干,“否则,呾叉始罗城外的京观,再加一层。”
    使者面如死灰,伏地叩首,额头撞得青砖迸血。
    当晚,呾叉始罗城内灯火通明。
    不是庆功,是治丧。
    许元亲自为战死者整理遗容,为五百三十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一一擦净脸上的血污,阖上双眼,系好衣襟,再于每人怀中,放入一枚铜钱——那是他从长安带来的“开元通宝”,背面刻着小小一个“元”字。
    他命人在城东辟出一片空地,不建坟茔,不立墓碑,只栽下五百三十七株白杨。树苗细弱,枝叶稀疏,却一律朝西而立,根须深扎于浸透唐军热血的泥土之中。
    “活着的人记不住名字,就让树记住。”他对身旁浑身绷带的校尉说,“风吹过叶子的声音,就是他们在说话。”
    校尉怔怔望着那一排排尚未成荫的小树,忽然哽咽失声。
    许元没劝,只默默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递给校尉:“拿着。回长安后,去户部找我。就说——许元让你来的。要什么,尽管开口。”
    校尉双手颤抖,捧过玉珏,那温润玉石上,还残留着许元掌心的温度与血腥气。
    三日后,斥候飞马来报——天竺境内,薛仁贵所率主力,已平定叛乱,班师北返,距呾叉始罗尚有七日路程。
    许元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烟尘滚滚的官道,久久未语。
    良久,他取下千里目,轻轻擦拭镜片,动作缓慢而专注。
    镜片映出他眼底未散的血丝,也映出远处地平线上,那一道正缓缓升起的、崭新的朝阳。
    金光刺破云层,倾泻而下,将整座呾叉始罗城染成赤金。
    城头残破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许元忽然低声哼起一支小调。
    调子古怪,不成章法,像是长安街头卖糖糕的老翁随口哼的俚曲,又像是教坊司里被删改过十遍的旧词。
    只有离他最近的陈伯听见了。
    老人拄着拐,眯眼望着那轮初升的太阳,喃喃道:“老朽在弘文馆抄了四十年书,从没见过哪本史册,写过这样的奸臣。”
    许元没回头,只将千里目重新举至眼前,望向远方。
    “那就——”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晨光里,像一颗颗未冷的子弹,“让他们,重新写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