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游隼从天边飞来,快得简直像是一支刚从弓弦上射出来的箭。
    它穿过灰色的云层,定睛看向下方,忽然收找翅膀,身体组成一条直线,猛地朝下开始俯冲!
    倘若这时有人注意到它,那么会发现游隼的速度快到让人都看不清轮廓,它就已经闪电般地射入了那片枝头刚开始抽芽的树林。
    但是在落到树枝上的时候,游隼突然摇晃了一下,差点没能抓住。
    它身体往前一倾,浑身的羽毛都炸开了,翅膀张开扑棱了两下,这才重新站稳,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庆幸的“咔咔”声。
    树林里安静了几秒钟。
    随后,树下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哈欠,有些拖沓的脚步声朝外面走来。
    朦胧的雾气当中,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但也像是抽条似的变高了。
    一个看上去穷困潦倒的巫师走出树林,他脸庞瘦削,颧骨深陷,灰色的长袍上补丁摞着补丁,袖口还磨出了白色的毛边。
    维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咕哝道:“久违了,韦纳尔先生。”
    随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提神剂,拇指顶开塞子,仰头一口喝光,闭上眼睛站了片刻。
    魔药迅速发挥着作用,刚才还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总忍不住往下合拢的眼皮也终于能主动抬起来。
    “韦纳尔”辨认了一下方向,步子不快不慢地走在霍格莫德的主街道上。
    在霍格沃茨的洪水退去之后,不少巫师已经离开了学校,但在回家之前,他们都会顺路来霍格莫德逛一逛。
    路两旁的店铺也都已经开门了,蜂蜜公爵的橱窗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在玻璃后面闪着诱人的光。
    有些年龄不大的孩子拉着父母,用尽全身的力气坠着不走,非要去买下心仪的糖果。
    路过三把扫帚酒吧的时候,维德脚步一停。
    倒不是想去喝一杯,而是酒吧的玻璃上映出了街对面的影子——
    韦斯莱夫人手中拿着相框,指着上面的照片跟对面的女巫说着什么。
    女巫摇了摇头,韦斯莱夫人的手垂了下来,旁边的韦斯莱先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又朝下一个店铺走去。
    巫师其实有很多寻找、追踪之类的咒语,但每种咒语都有它对应的反咒。
    他们大概是已经尝试了各种手段,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最笨拙的找人方式。
    酒吧的门突然开了,一股热气和酒香从里面涌出来。
    一个长相凶悍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哈了一口气,随后拉起围巾,缩着肩膀快速离开。
    维德仔细观察了对方一眼,目光又往酒吧里面扫了一下。
    里面坐满了人,长袍上似乎都带着斑驳的泥点子,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看报纸,还有人在高声吹嘘着自己对抗“远古怪兽”的英勇表现,引来了周围的一阵赞叹。
    维德继续往前走。
    他路过了猪头酒吧,看到那个破旧的招牌在风中晃来晃去,生了锈的铁链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他走进去,目光在昏暗的大厅内扫视一圈,随后买了一瓶黄油啤酒塞进口袋,转身又出去了。
    酒吧的老板阿不福思抬起眼睛,瞥了眼那个看起来很寒酸的灰袍巫师,也没有在意,慢吞吞地把两杯酒端给角落里的客人。
    维德脚步不停。
    他正沿着之前在预言中看到的方向走,尽管预言被打断了,但是他还记得当时画面滑过的方向,也记下了那些模糊的街景。
    路过猪头酒吧后,他脚下一转,进入了一条还算宽阔的巷道。
    前方有一棵非常高大的橡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而树枝则是光秃秃的,在天幕上留下横七竖八的黑色线条。
    树下站着两个巫师,他们都穿着魔法部的黑色长袍,领口的徽章闪着微弱的光。
    那两人正凑在一起说话,风把断断续续的几个词送进了维德的耳朵:
    “上面在查......威廉姆斯......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怎么会......他能力很强,也没有加入什么派系......不过听说出身不太清楚......”
    “混血吧,好像是......那些年的孤儿很多………………”
    “唉,希望他别犯糊涂......上一个在部长和霍格沃茨之间掺和的,还是乌姆里奇那个女人。结果怎么样?后半辈子都要在阿茲卡班......”
    “辛克尼斯?他未必还是部长了......”
    维德没有刻意放慢脚步,树荫从他身上扫过。
    那两个魔法部的职员看了他一眼,止住话头,直到这个陌生巫师走过去以后,才又开始嘀嘀咕咕
    离开主街道以后,石板路就变得没那么干净整洁了,两旁的房屋也不再是店铺,而是高矮不齐的住宅。
    巫师寿命漫长,也不怎么喜欢变化,这里的石头屋子有的看上去足有两三百年了,屋顶上的烟囱歪歪扭扭的,门前的石板路都被踩得光滑起来。
    有些窗户上挂着干枯的花环,大约是圣诞节留下来的,一直没摘,结果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和褪了色的缎带。
    一扇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维德扭头看了一眼,见是一只黑猫蹦到窗台上,隔着玻璃,用暗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前方的人家大约是在准备晚饭,烟囱里冒着烟,门边的木栅栏围了一小块地,里面养着一群灰色的鹅,它们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懒洋洋地啄着面前的玉米粒,还有的仰着脖子,看向路边走过的巫师。
    灰色长袍,贫穷,瘦弱,脊背有些佝偻。
    似乎是没感觉到威胁,鹅晃了晃脖子,又把脑袋搁在地上。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巫从屋子走出来,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老年斑,鼻子又尖又长,穿着件暗绿色的厚袍子。
    女巫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子里装着碎菜叶和发硬的面包屑,她动作很慢地将这些东西倒进栅栏里面的食槽里。
    几只鹅立刻扑过来,伸长了脖子抢食,翅膀扑扇着,有时会把身边的同伴狠狠地啄上一口,甚至还会用力拧两下。
    被啄的鹅发出痛苦的昂昂声,它们缠斗在一起,像是搅起了一股旋风,顿时整个栅栏里都是鹅的叫声和拍打声。
    旁边还有几只没有参战的鹅,它们有的歪着脑袋盯着战场,有的趴在地上不动弹,还有的看了一会儿,忽然猛地扑上去,伸长脖子就是一咬!
    老女巫也不阻止,乐呵呵地看着。
    “赛琳,你的鹅养得越来越好了。”
    嘶哑的声音从围墙的另一头传来,维德转头看去,见这个黑袍女巫的年龄比前一个还要大,脸上的皱纹一重叠着一重,头发全都白了,稀稀疏疏地扎成一个麦格教授同款的发髻。
    “莫普西,”养鹅的老女巫直起腰,冲对方点点头,“你今天给你的宝贝们准备了什么?”
    “哦,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我从麻瓜那里弄来的......”
    莫普西慢吞吞地说着,拄着拐杖走到门边,拿出一个破布袋抖了抖,一大堆褐色的狗粮哗啦啦地落进门口的木盆里。
    随后,她用拐杖敲了敲木盆,提高声音喊道:“孩子们,该吃饭了!”
    几秒钟之后,从巷子两头的阴影里窜出几只狗来,高矮胖瘦都有,有的缺了耳朵,有的断了腿,还有的毛色杂乱。
    它们蹲在木盆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莫普西就靠在墙边看着它们吃饭,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一些。
    突然,那个养鹅的赛琳看向维德,皱眉问道:
    “年轻人,你站在这里看了好一会儿了......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