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百无禁忌 > 第七五七章 带在身边看着
    徐剑问不确定自己在许源面前,是否已经暴露了。
    裴五爷觉得被徐剑问坑了,所以裴五爷被许大人的手下料理了,就决定阴徐剑问一手。
    所以泉城府裴家把徐剑问的一切,都告诉了许源,却“忘记”了派人...
    天光未明,松江府的晨雾裹着江腥气浮在青瓦白墙之间,湿漉漉地贴着人脖颈爬行。顾家祖宅后院里,碎瓦还悬在半空未落,余震在砖缝里嗡嗡作响,像垂死巨兽喉管里的喘息。
    龙马没动。
    他站在门槛裂口正中,右脚踩着半截焦黑木茬,左袖口烧得只剩三寸边,露出一截筋络虬结的小臂。指节上沾着一点暗红——不是血,是昨夜大梦掠过松江水面时,从一头濒死蜃蛟额角刮下的鳞浆,干了,结成锈色薄痂。
    许大人倒退七步,龙尾扫断三根廊柱,尾尖嵌进照壁青砖,震得整面影壁簌簌掉灰。他喉间滚出低鸣,竖瞳缩成针尖,盯着龙马左耳垂下那枚银铃——铃身无纹,却随呼吸微微泛青,仿佛活物搏动。
    “……顾知廉?”他嗓音撕裂,带出两缕灼热白气,“你把顾知廉炼成了本命器?”
    龙马嗤笑:“你配提他名字?”
    话音未落,万魂帕轰然垂落!
    不是铺天盖地的阴潮,而是垂直坠击——如天穹塌陷一角,百万幽魂凝作一道墨色瀑布,自九霄直贯而下!水声炸开的瞬间,顾家祠堂屋顶被硬生生压塌三寸,梁木发出濒死呻吟。四首鬼王踏着尸山浮现,每颗头颅都睁着不同颜色的眼:赤瞳吞火、墨瞳噬光、金瞳摄魂、白瞳化骨。木偶行悬于半空,十指牵动无形丝线,丝线尽头连着满院顾家人膝盖后的筋脉——所有人膝盖一软,竟齐刷刷跪了下去,连乔临渊都被钉在废墟里,龙爪徒劳抓挠地面,指甲翻裂出血。
    许大人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地张口,喉管深处亮起熔金般的光——那是顾家镇族秘术《鲸吞诀》的征兆。可就在金光将涌未涌之际,龙马左手突然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
    铃无舌,铃身刻满逆鳞纹。
    “认得这个么?”龙马拇指摩挲铃壁,声音轻得像在哄婴孩,“第七庙公昨夜送来的‘谢礼’。”
    许大人瞳孔骤缩!
    他当然认得!这铃是第七庙供奉百年的“镇龙铃”,专克化龙世家血脉共鸣!当年第五庙公为夺此铃,曾率三十六位八流匠造师血洗第七庙山门,至今庙墙裂缝里还嵌着半截断戟!
    “你……”许大人喉间金光倏然熄灭,声音发哑,“你怎么会有它?”
    龙马晃了晃铃铛,清越一声响,满院阴兵齐齐顿住。四首鬼王四颗头颅同时转向许大人,赤瞳滴落岩浆,墨瞳吸走烛火,金瞳映出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白瞳则照见他脊椎末端——那里,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正微微震颤,直通向祠堂神龛后方!
    “你昨夜偷偷续接了‘顾知廉’残魂?”龙马忽然笑起来,笑容干净得近乎残忍,“用自己心头血当引子,把顾知廉最后三魂七魄钉在祠堂牌位底下?就为了骗过第七庙公的窥魂镜?”
    许大人浑身一僵。
    祠堂神龛后,那块写着“先祖顾知廉之灵位”的乌木牌,此刻正无声渗出细密血珠。
    龙马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停在许大人面前三尺处,抬手——不是出拳,而是轻轻一弹。
    叮。
    镇龙铃又响。
    许大人背后祠堂神龛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一道半透明人影被硬生生扯了出来——那是个穿灰布短打的青年,眉目温厚,腰间悬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他茫然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龙马脸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顾知廉。”龙马叫他名字,声音很轻,“你记得我么?”
    灰衣青年怔住,眼眶突然涌上水光。
    龙马却没等他回答,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按在顾知廉额心!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倒灌进所有人脑海——
    暴雨夜的渔村码头,少年顾知廉蹲在船板上修补破网,身后传来稚嫩童音:“阿廉哥哥,你以后要娶谁呀?”
    他笑着回头,看见穿鹅黄裙的小女孩踮脚递来一颗糖,糖纸在雨光里折射出彩虹。
    镜头陡转,血色漫过甲板。顾知廉被数条锁链捆在祭坛中央,第七庙公手持青铜匕首,刀尖挑开他胸口皮肉,露出跳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赫然烙着一条细小金龙!
    “化龙法第三重,需以真龙血脉为引……可惜你只是个赝品。”第七庙公的声音冰冷如铁,“但你的‘怜悯’,比真龙更稀有。”
    画面再闪:顾知廉在幽暗地牢里教幼童识字,窗外飘进一枝梨花;他替重伤仆妇接生,自己手臂被羊水染得湿透;他悄悄放走偷粮的流民,在对方包袱里塞进三枚铜钱……
    最后定格在今日清晨——顾知廉残魂蜷缩在牌位后,指尖正一寸寸消散,而许大人端坐祠堂,指尖滴落的血珠融入牌位缝隙,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你用他最后的慈悲,喂养自己的野心。”龙马收回手,顾知廉残魂化作点点萤光,温柔拂过每个跪地顾家人面颊,“可你忘了,化龙法真正忌讳的,从来不是血脉不纯。”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刀劈开雾气:“是怕心不诚!”
    话音落,万魂帕骤然收缩!所有阴兵化作黑气钻入帕中,四首鬼王仰天长啸,四颗头颅同时爆开,化作四道血色符咒——赤符烙在许大人额心,墨符印于咽喉,金符贴于心口,白符覆于丹田!符文燃起幽蓝火焰,烧得许大人惨嚎跪倒,龙爪寸寸崩裂,露出底下溃烂的人类皮肉。
    “啊——!”他挣扎着抬头,嘶吼已不成调,“你……你根本不是为睿成公主而来!”
    龙马俯视着他,晨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公主?她不过是块试金石。”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褪色梨花——正是当年渔村小女孩递糖时衣襟上绣的花样。
    “顾知廉教我认的第一个字,是‘仁’。”龙马将素帕覆在顾知廉消散之处,萤光温柔缠绕帕面,“而你们顾家,早把这字刨了根,锉了骨,拿去喂狗。”
    此时东方破晓,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精准落在龙马肩头。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没有法宝,没有符咒,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自指尖游走,如活蛇蜿蜒而上,最终盘踞于他手腕内侧,凝成一条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龙形印记。
    那印记通体银白,唯有龙睛处两点猩红,仿佛亘古不灭的怒火。
    “这才是真正的化龙法。”龙马声音平静无波,“不是夺龙骨,不是窃龙血,是让人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光,自己长出龙鳞。”
    许大人瘫在泥泞里,看着那银龙印记,突然明白了什么,喉头涌上浓重铁锈味:“你……你根本没修过顾知廉的功法……”
    “我修的是他的骨头。”龙马转身走向院门,大梦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双蹄踏着晨光,周身火焰温柔流转,“他断过的肋骨,我替他接;他咽下的冤屈,我替他吐;他没能护住的人……”
    他脚步微顿,回眸一笑,晨光在他眼底熔成两粒金砂:
    “我一个都不会漏。”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快马撞开晨雾疾驰而至,马上骑士滚鞍落马,额头重重磕在青石阶上:“许大人!北都急报!睿成公主昨夜遇刺,刺客……刺客佩第七庙令牌!”
    满院死寂。
    龙马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哦?那正好。”
    他翻身上马,大梦长嘶一声腾空而起,火翼展开遮蔽半个天空。掠过顾家祖宅上空时,龙马忽扬手掷出一物——那枚镇龙铃划出银弧,不偏不倚落入祠堂残破神龛,正嵌在顾知廉灵位裂痕中央。
    铃身轻颤,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嗡鸣。
    “告诉第七庙公,”龙马的声音随火风席卷全城,“他借我的刀,砍错了人。”
    “现在,该我收利息了。”
    火光撕裂朝霞,大梦载着龙马直冲云霄。下方松江府千家万户推窗仰望,只见一道赤金轨迹横贯天际,所过之处,江面浮冰尽融,冻死的鱼群纷纷跃出水面,摆尾甩出晶莹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一个微笑的灰衣青年。
    而顾家祖宅后院,许大人伏在泥水中,望着神龛里那枚嗡鸣不止的镇龙铃,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混着几片细碎金鳞。他颤抖着伸手去够,指尖距铃铛仅剩半寸时,整条手臂突然寸寸龟裂,化作簌簌白灰。
    风过,灰飞烟灭。
    此时北都皇城,景和殿琉璃瓦上凝着薄霜。睿成公主倚在朱漆栏杆边,指尖捏着半块融化的冰凌。冰凌尖端垂下一滴水,将落未落之际,她忽然抬眸望向南方天际——那里,一道赤金长痕正刺破云层,朝皇城方向奔涌而来。
    张嬷嬷慌忙捧来狐裘:“殿下,风大……”
    公主却摇头,将冰凌凑近唇边,轻轻一吹。
    那滴水珠离弦而出,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悠悠荡荡,飘向南方。
    万里之外,龙马正御火而行。水珠穿过云海,不偏不倚撞上他眉心,沁凉入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银龙虚影一闪而逝。
    大梦长嘶,速度陡增三倍。
    松江府到北都,本需半日航程。
    龙马只用了两个时辰。
    当赤金火光撞开皇城南门禁制时,守门将军的佩刀尚未出鞘。整座北都,只听见一声清越铃响——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似近在耳畔。
    第七庙公正在宫中偏殿与陛下对弈。
    棋枰上,黑子围困白子,眼看就要屠龙。
    老庙公拈子轻笑:“陛下,这局,老臣赢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风来。
    风卷起满殿帷帐,吹得烛火狂舞。第七庙公手中那枚黑子,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渗出一点猩红。
    他脸色骤变,猛地抬头——
    只见殿门大开,一人踏火而入。他靴底未沾尘,衣角不染灰,唯有一道银龙印记在腕间游走不息,龙睛猩红,似在燃烧。
    “庙公。”龙马抱拳,行的是最标准的匠造师礼,“您借我的刀,砍错了人。”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方素帕,轻轻抖开。
    帕角梨花,在殿中烛火下,忽然泛起温润光泽。
    “现在,”龙马抬眸,目光如电,“该我收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