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王谦!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朱常治回到了太子府,仔细想了想,拿出了毛笔,写下了两句诗。
    “若非耐得三冬雪,焉见来年陇上青。”朱常治看着这两句,这是今天在通和宫,父亲给的教诲。
    政令的生效往往需要时间,丁亥学制也是熬了四年才有了初步的收获,熬了十五年才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而君王往往缺乏耐心。
    因为权力会让人迷失自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总想着朝令夕奉,次日就要荡涤所有的浑浊,后天就要天下大同。
    这种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是君王的大忌。
    “殿下,这两句好啊,还有没有下半阕?”钱至忠仔细捉摸了下这两句,觉得非常符合殿下现在的处境,作为太子,绝对不能心急,不能让群臣觉得太子轻浮孟浪,做事无所顾忌。
    “父皇写的,就这两句。”朱常治摇头说道,他的父亲能抽出时间来,琢磨出这两句,足见父皇对自己的重视了。
    父皇不善诗词歌赋,也没那个精力去折腾这些,一辈子就用心给母后写过一首诗,而且还是反反复复推敲了多年,有半首劝谏他做好君王的诗,已经是极好了。
    “原来是陛下所写诗词,陛下对殿下还是极好的。”钱至忠松了口气,天威难测,至少到眼下为止,陛下对太子非常满意,也十分的看重。
    朱常治将写好的诗词卷好交给了钱至忠,让他装裱好之后,就挂在这文兴阁,算是抬头就能提醒自己,戒骄戒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营庄之法涉及天下之根本,哪怕是其他新政都毁之一旦,也要保全营庄之法,全力配合王司徒推动浙江营庄改制。”
    “是。”钱至忠俯首领命,太子在筹算和政事上,还是有一定天赋的,营庄之法,其实是军屯卫所改良版,确实是天下根本,哪怕是新法一切都败了,只要这营庄法还在,一切就还在。
    “殿下,四皇子殿下再传捷报,骑营在鲜卑草原大破哥萨克骑兵团!”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跑进了太子府,将一本捷报呈送到了太子面前。
    战事发生在九月份,那时候整个鲜卑草原已经开始转冷,而朱常鸿率领的骑营从唐奴乌梁海的官道驿路北出,在鲜卑可汗兀尔汗使者的指引下,大明骑营顺利的抵达了鲜卑王城(苏尔古特)。
    这一路上没有遭遇到任何的危险,大明骑营刚刚抵达,三千顿河骑兵、近万骑兵仆从军在楚这个军团长的带领下,奇袭了王城。
    说是王城,也不过是一个较大规模的聚集地,人口满打满算不过三万左右。
    如此突兀遭遇袭击,并非兀尔汗联合哥萨克人给大明骑营下套,而是兀尔汗为迎接骑营抽调了太多人力物力,再加上正在备冬,导致骑兵团的突袭未被发现。
    哥萨克军团长克派遣了使者劝降兀尔汗,兀尔汗看大势已去,准备答应,鲜卑人面对罗斯国的东扩,如果没有大明人支持,早就覆灭了,也等不到现在。
    曾经出使过大明的鲜卑万户温都,已经战死沙场,鲜卑人不是这些哥萨克人的对手。
    实力不如人,只能低头。
    在投降之前,兀尔汗告知了朱常鸿消息,并且让出了道路,请大明人撤离,等哥萨克人退兵之后,再议其他。
    朱常鸿仔细了解后才知道,鲜卑人和哥萨克人之间的攻伐,是回合制的。
    每年秋天,趁着鲜卑人备冬,哥萨克的骑兵就会出击,四处劫掠一番,最后到鲜卑王城打点秋风,一般要一千件皮草,鲜卑人送上礼物后俯首称臣,哥萨克人就会撤离。
    等到哥萨克人撤离之后,鲜卑人才能安生过冬,来年开春,继续钻到营堡里抵抗。
    这么一来一回,大约有十多年了,如此周而复始,几乎所有人也都习惯了。
    这一次不一样,四皇子率领骑营巡视北疆,既然撞见了,朱常鸿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先是把军团长的使者杀死,而后趁敌人松懈的时候,开始主动出击,重骑一锤定音,凿穿了敌阵。
    战斗的过程有点乏善可陈,倒是鲜卑人的战斗意志,让朱常鸿赞不绝口。
    凭借大明支持的鸟铳,鲜卑人已经拥有了与哥萨克人斗争的底气,也不缺乏勇气,只是缺乏了一点团结,而这一战,当不可一世的哥萨克骑兵团被大明骑营凿穿之时,鲜卑人开始了进攻。
    大明军大获全胜,大明骑营并无阵亡,只有十七人负伤,而鲜卑人死伤过干,哥萨克人就比较惨了,阵型被冲散后,就是被追杀,死伤超过了一千人,被俘虏了两千有余,俘获马匹数千匹、皮草两千余张。
    “厉害。”朱常治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天赋这东西,真的是让人羡慕。
    以当下大明军的实力,打赢并不难,但赢的这么干脆利索,这么小的伤亡,就非常考验天赋了。
    战机稍纵即逝,而能把握住战机,并且衡量我实力差距之后,果断做出决策,这种临场应变的能力,就是天赋的一部分。
    这一战之后,哥萨克人至少十年内不敢东望。
    从乌拉尔山脉往东的整个鲜卑草原,就是冻僵的土地,气候异常寒冷,森林密布、河流纵横,朱常鸿在北巡的路上,看到的只有零散的部落,没有过多的人口聚集,除王城外,最大的聚集地只有六千人左右,而且几乎都是围
    绕官道驿路聚集。
    朱常鸿给这片土地的评价是:穷山恶水。
    这代表着鲜卑草原几乎没有什么攻伐的必要,没有经济价值,哪怕是占领,想要开发也是难如登天,眼下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皮草,一条官道驿路完全足够了。
    但鲜卑平原存在军事价值,那就是阻止罗斯人东扩。
    千年以来,中原王朝饱受北虏南下的困扰,大明通过征伐、政治、经济、军事上的羁縻,终于将北虏问题解决。
    无论如何,大明不允许北境再出现一个北虏,悬在大明的脑袋上,如果再出现一个,会严重影响大明的开海国策。
    海陆并举是国策,但所有人也知道,海放在前面。
    而朱常鸿这次主要任务,就是扶持鲜卑草原,帮助兀尔汗成为真正的鲜卑可汗,建立一个能够勉强运转的政治、经济体系,能够阻止罗斯东扩即可,也就是建立一个大明的藩属国,鲜卑汗国。
    发生在鲜卑王城的这一战,奠定了这一基础,并且朱常鸿允许了鲜卑可汗三年一朝贡。
    朱常鸿又给太子写了一封信,除了日常的问好之外,朱常鸿还严词拒绝了太子对于侧妃的建议,戚士颜的奶奶,可是大明出了名的妒妇,请夫人阅兵这件事,在嘉靖年间就已经流传开了。
    哪怕是戚士颜同意,那也得戚士颜说了算比较好。
    当然如果太子不听硬要安排,那戚士颜打上门,可不能怪他朱常鸿没提醒。
    “还是不要惹为妙。”朱常治权衡利弊之后,决定不再掺和这件事了,万一戚士颜真的打上来,父皇恐怕只会看热闹。
    朱常治全力支持王谦在浙江推动营庄改制,绝不是一句空口白话。
    他首先给稽税院下了太子令,要求稽税院联合户部抽调了两百名账房先生南下,王谦打算以稽税为突破口,没有账房先生是绝对无法做到的,正好十一月大计已经结束,账房先生有了空闲时间。
    其次他跟太子少傅侯于赵说明了情况,让侯于赵的一些门生故吏,支持营庄改制,营庄法本来就是侯于赵提出,他也不能独善其身,这样朝堂上有了声量,甚至成为正确,那浙江地面的官员,就不敢造次。
    最后,太子还找了太子太傅申时行,让申时行出来端水,不要让场面过于难堪,更不能让政策失败。
    朱翊钧收到了这些消息,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太子年富力强,而且处置政务游刃有余,为他这个皇帝分担了许多的压力。
    朱翊钧有些感慨的说道:“徐成楚在两广,他写了一本奏疏,说广州府刚刚审结了一个案子,江西有一寡妇,南下投奔娘家。”
    “这寡妇膝下有四个儿子,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两岁,自从丈夫去世之后,村里的村霸仗着族亲众多,就一直欺负这寡妇一家,这长子直接砍死了这村霸和他的两个儿子。”
    “县衙的衙役抓走了这长子,流放到了南洋,但村里再没人敢欺负这孤儿寡母了,后来村里的耆老做主,把寡妇一家的田土,都转为了营庄的集体所有,给了一笔银钱,让她投奔娘家去了。”
    欺负孤儿寡母,就是为了吃绝户,把本该属于这一家的田产,都归给同姓族亲手里,所以,这些耆老坐视不理,就是纵容。
    等到这大儿子拼命把人给杀了,立刻没人敢欺负了,还好商好的把人送回了娘家。
    “朕现在的威权,有一部分是太子可明事理,能辨是非。”朱翊钧有些感慨,成器的太子,让皇帝的威权更加不可撼动,同样,皇帝的威权让太子可以借着德凉幼冲的名义,为所欲为,这是一个向上的循环。
    “王谦到浙江那边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朱翊钧询问起了王谦的情况,营庄改制的差事,看起来不是那么好办的。
    李佑恭摇头说道:“只有王谦找别人麻烦,哪有人敢找他的麻烦。”
    “那就好。”朱翊钧点头,王谦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了,搞不定自然会搬救兵。
    事实上,王谦根本就不用搬救兵,他抵达浙江杭州府的第一天,就立刻提调了阳和门外的罗木营。
    “皇权特许,打开府库,如有违逆,格杀勿论!”王谦抵达的第二天,就带兵围了仁和巷。
    府库一共有三个,常平仓、预备仓、富义仓,这三个仓库都位于仁和巷,杭州人都称之为仁和巷弄,这些年府城从钱塘县扩大到了仁和县,而这个仁和巷弄距离官署仅仅一条街的距离,万历十三年仁和火灾发生地。
    王谦来得太快太急,即便是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连火龙烧仓都无法安排。
    他这次来,自然是为了税银案而来,好端端的税银变成了石头,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王谦出门十分的招摇,他准备了一张大椅子,就坐在仁和巷弄的街口,今天这案子,不查明白,仁和巷弄一个人也走不了。
    缇骑千户程有光检查了各色物证之后,开口说道:“封条没有任何问题,过关骑缝章都对得上,从处州府、温州府、台州府、绍兴府、金华府来的税银,全都变成了石头,衢州府、湖州府、嘉兴府、杭州府的税银,还是官
    银。”
    王谦把手里的茶杯放在了茶几上,嗤笑一声说道:“这浙东都出了事儿,浙西一点事儿没有,监守自盗罢了,杭州知府何在!”
    “下官在!”杭州知府杨之文接到消息就连滚带爬地赶到了仁和巷,看到提刑千户的飞鱼服,人都吓傻了,尤其是那么多的骑,直接两腿发软,等到王谦面前的时候,已经有些连滚带爬了。
    都知道这王谦混不吝,没想到他行事竟如此鲁莽,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围府库。
    “杨之文,万历十七年进士,山西人,前吏部天官杨博的远亲,说起来咱们两家还是亲戚。”王谦打眼一瞧,这人他居然认识,勉强算是原晋党的一份子,只不过他没攀上王家屏,晋党就已经只剩下个名头了。
    这家伙也曾经把拜帖递到了王谦的面前,王谦还见过他两次。
    “王司徒所言极是,下官要叫王司徒一声堂兄。”杨之文一听,还是跪在地上,但十分谄媚的说道。
    “滚犊子!”王谦一脚就踹在了杨之文的肩膀上,把他踹了出去:“滚犊子,哪里来的野狗,也敢跟我攀亲戚!”
    “老实交代,税银都去了哪里?”
    杨之文被踹了出去,又爬了回来,焦急的说道:“王司徒啊,下官不知,这税银送到仓库,就已经变成了这样,不过人人都说,是有那邪祟,施展了那五鬼搬运之术,把银子悄无声息的搬走了!”
    “不说是吧。”王谦眉头一皱,对着程有光说道:“劳烦千户,拔他一个指甲盖!”
    “王司徒!我可是朝廷命官!进士出身!刑不上大夫,你怎么能对我用刑!”杨之文闻言面色一变,厉声呵斥。
    程有光从下属手里接过了一把钳子,笑着说道:“遵令!”
    程有光真的敢拔,因为王谦手里有块火牌,上面写着皇权特许。
    “王谦你敢!我可是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王法吗!”杨之文瞪大了眼睛,大声地咆哮着。
    “你看这个。”王谦掏出了自己的火牌在杨之文面前晃了一下,笑着说道:“这就是王法。”
    “拔!”
    “我说我说!”杨之文真的是吓懵了,他绝没想过王谦居然如此的狠厉,他可是士大夫,有功名有官身,连提都不会对他用刑,而王谦一个文官,居然敢做。
    “就这?说你胆子小,你连税银都敢贪,说你胆子大,这还没动刑,你就招了?”王谦叹了口气,还以为能碰到个硬骨头给他玩玩,南洋那些狂信徒,可比这杨之文有骨气多了。
    回到大明腹地就这一点不好,事事都有规矩,不像在南洋百无禁忌,要做成灭教之事,王谦自己就要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拔个指甲盖而已,他还有更多的手段没用。
    “杨之文。”
    “下官在。”
    “我在南洋灭教的时候,对付那些撒谎的人,用的手段就是钉舌头,但凡是敢撒一句谎,我就钉一枚钉子,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王谦从袖子里掏出了三颗钉子,他真的做过,不是吓唬杨之文。
    “我知道了。”杨之文是官场上的人,他就没碰到过这样的疯子。
    杨之文不敢赌,王谦手里拿着火牌,这次失窃的税银一共为三百六十万银,大抵相当于六个先帝陵寝。
    这么多银子,显然杭州知府一个人,还没这么大的胆子,贪这么多的银子。
    主要原因是为了平账,而平的是浙江部分官厂的亏空。
    自朝廷允许地方营建官厂以来,浙江诸府开始投入营造官厂,而很多的银子投出去,连个水花都没见到,这官厂的亏空就得平账,这五鬼搬运偷窃税银之事,就是这么干的。
    事实上,连浙东运河抽分局的部分税银,也是常年通过做账、瞒报的方式,挪去了填补亏空。
    “拔他一个指甲盖,收押大牢听问。”王谦听完了杨之文的絮叨,多少心里有数银子都去了哪儿,在做事之前先不着急,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先把指甲拔了再说。
    王谦就是这样一个人,言出必行。
    “是!”
    府库的亏空不仅仅是税银失窃、浙东运河抽分局税银被瞒报,还有常平仓的粮食,大部分都是五年的陈米,这部分折银超过了三十万银,连年风调雨顺,常平仓不换粮就可以减少成本。
    “程千户,你把缇骑散出去,让他们四处收集那些营庄乡霸的罪证,有实证就直接抓人,我在杭州府办税银失窃案,你办着抓捕营庄恶棍之事,咱们这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谦刚到杭州府衙,立刻发了新的任务。
    他的主要职责是推行营庄改制,反贪之事,只是捎带手的事儿。
    不去触碰的时候,这些地方官个个忠君体国,可一旦伸手碰一碰,个个都是土皇帝、山大王,腚下面全都是脏事烂事,这头明火执仗把税银失窃案高高举起,就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后把营庄改制的事儿,偷偷办
    了。
    “斗争一定要讲方式方法,横冲直撞解决不了问题。”王谦端着一盏茶,笑着说道。
    “王司徒,您这还不算横冲直撞?”程有光眉头一皱,觉得王谦这话有点过分了,这都不算的话,那怎样才算?
    王谦伸出一只手指摆了摆说道:“我要是横冲直撞,就带着缇骑直接抄家了,我已经很守规矩了。”
    “王司徒说的是。”程有光承认,王谦确实很讲规矩,没有直接抄家灭门。
    腊月二十日,王谦和程有光聚集在了松江府衙,税银失窃案已经查明,倒查十年账册,税银被侵吞的规模超过了一千一百万银。
    而这笔去向不明的银子,直接指向了浙江本地的势要豪右,以宁波帮为主。
    宁波帮就是以宁波人为主的富商巨贾,这些人自开海后,家资愈加庞大。
    具体运作的方式也非常简单,浙江地面将官厂的营造,全部扑买给了这些富商巨贾,而扑买的价格极高,不符合料估所的估价,而多出来的那些钱,就是二一添作五,富商巨贾和贪官污吏分账了。
    贪官污吏拿得多,富商巨贾拿得少。
    而逃过户部审计的办法很多很多,比如把一个官厂拆分成成百上千个小的项目进行做账,减小规模来躲避户部的审计;比如做假账,府库里明明没有银子了,却报有银子,这次是实在是瞒不过去了,只好打税银的主意了。
    程有光一共抓捕了一千一百名乡霸,都是各营庄里的恶霸,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只有不到三十人,剩下的都是利用自己在营庄的地位,谋取私利。
    而这些乡匪恶霸,同样指向了浙江地面的势要豪右,这次则是以杭州帮为主。
    “涉及势要豪右之家,一共四十七家。”程有光顺藤摸瓜,查清楚了这些乡匪恶霸的后台,能称得上势要豪右,都是八千富户榜上有名之人。
    王谦手指向了一摞书说道:“照着族谱抄家。”
    族谱真的是个好东西,照着抄家,一个都跑不掉。
    “是!”程有光原来想问问,是不是要禀明圣上做决定,但想了想那块火牌,放弃了这个打算。
    王谦是陛下的亲信,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还有这十三家,一并抄了,虽然不涉及税银失窃案,也不涉及豢养乡匪恶霸还乡团,但平素也多有不法,既然来了,那就一并带走,他们不让百姓好好过年,那我也不能让他们好好过年。”王谦又拿出了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的由来,来自于杭州薪裁所,这都是榜上有名,就是用工纠纷最多的十三家,劳动报酬都敢不给,那就不能怪他王谦了。
    “也是照着族谱抄?”程有光询问具体怎么个抄法,有高抬低放,放走漏网之鱼的抄法,也有一个不留赶尽杀绝的抄法。
    “孺子可教也。”王谦点头说道。
    程有光领命而去,这府衙就只剩下了王谦和浙江巡抚王汝训。
    “王汝训,王巡抚,张榜公告,腊月二十五日,公杀头。”王谦看向了浙抚王汝训。
    浙江巡抚这个活儿,确实不好干。
    王汝训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王司徒,我知道你是陛下宠臣,不在乎清议!但你拔了杨之文的指甲这件事,我一定如实禀明圣上!参你一本刑讯朝廷命官,目无王法之罪!”
    “那我把王巡抚拿了,关了足足十天的事儿,王巡抚不弹劾我?”王谦听闻乐呵呵的问道。
    王汝训摇头说道:“查案所需,我自缚入监,并未受到苛责,查清真相你就放人,桩桩件件与我无关,为何要劾?”
    “迂腐。”王谦揉了揉眉心,他最烦和这种清正之人打交道了。
    王汝训在这个庞大的贪腐案里,居然清清白白,连一块砚台都不肯收,当然这种清官,也导致了他在浙江,直接被架空了,发生了任何事儿,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王谦兵发仁和巷,清查府库,杨之文都被收押了,这王汝训才姗姗来迟,到了杭州府衙见到了王谦这个钦差。
    这样的官只是个好人,不算是个好官,王谦自问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一个循吏而已。
    “你!”王汝训恨不得抄起桌上的茶杯砸在王谦头上,但他打不过王谦。
    之前就试过了,自缚入监只是一个体面的说法,王汝训和王谦大吵了一架,还动了手,被王谦揍了一顿。
    王谦看着王汝训恼羞成怒,赶紧给王汝训倒了一杯茶才说道:“行了行了,那么大火气做什么,王老倌,你说,按你的法子办,能下好浙江这盘棋吗?”
    “不能。”王汝训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来,他也算是殚精极虑,可惜就任这三年来,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那按我的法子来,你说能不能下好?”王谦又问。
    “能。”王汝训不情不愿,但他也承认,如果现在不做,日后大开杀戒也治不好了。
    “你看看,你也知道啊!”王谦直接就乐了,笑了一阵才收起了自己玩世不恭的嘴脸,一脸严肃的说道:“缇骑探查,浙江有了奴之风,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再不收拾,再折腾出江南奴变的事儿来。”
    “你,我,这天下,没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