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海外大明正在形成
    朱翊钧这个皇帝已经钓不到鱼了,反倒是高启患以身入局,钓到了这么多对丁亥学制虎视眈眈的反贼,而这些篡臣,太子的想法是都流放了便是,眼不见为净,而皇帝的态度是杀。
    太子不能杀,太子要仁,要足够的仁德,皇帝可以杀,皇帝做了三十年暴君了,大抵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都是些常规戏码了。
    “咱大明这些士大夫,最想打倒的就是戚帅、李帅,其次就是丁亥学制的高启患,因为他们身上有弱点,幸好李帅反应及时,没有给这帮士大夫留下空子。”朱翊钧拿出了四本奏疏,放在了李佑恭面前。
    关于李成梁次子李如柏不法的弹劾,这些弹劾并非空穴来风,更非栽赃嫁祸,桩桩件件,都是实话。
    李如柏到了天津府依旧恶习不改,整日里仗着凉国公府的背景,惹是生非,不是在赌坊里厮混,就是跑去找暗娼,为祸乡里。
    李成梁十分果断迅速,将这个不成器的老二给抹了去,让这一轮针对李如柏的攻讦,落到了空处,人都已经死了,这些债自然就不能再追着不放了,而这轮攻讦最后落点,就是凉国公府。
    如果李如柏不死,李如柏的罪行很快就会变成子不教父之过,李成梁这个父亲管教不力,所以导致了李如柏如此倒行逆施,这是极其关键的一步,让皇帝和李成梁之间的信任产生裂痕。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一定会生根发芽。
    之后再在西域折腾出点乱子,比如杀良冒功,比如轻敌冒进,比如流民安置不力暴民祸乱,这些甚至不需要刻意为之,西域刚刚开辟十几年,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
    连番上奏西域大都督李如梅,管理地方不力,说得对了,皇帝哪怕是因为烦了,训诫了李如梅,这个裂痕就可以进一步的扩大,只要李成梁为了儿子,拿出自己过往的功绩在皇帝面前说事,那凉国公府离覆灭就仅剩一步之
    遥。
    只要旧事重提当年辽东藩镇化之事,就可作完最后的杀局。
    现在凉国公府已经放弃了辽东,是实力最虚弱的时候,如果能把李成梁扳倒了,那大明政就会变得危险,再把高启患扳倒了,丁亥学制也会出现动荡。
    这个时候,皇权的文武根基都产生了动摇,会闹出不少的乱子来。
    “李帅忠君体国。”李佑恭为李成梁说了句好话。
    其实李成梁以前养寇自重、拥兵自重有藩镇化的倾向,忠君体国这四个字,无论如何落不到李成梁的身上,但这次大义灭亲,把李如柏给弄死了,完全称得上这个评价了。
    朱翊钧略显有些失神,回想起了三十年前大明风雨飘摇的那段时间:“李帅也是逼不得已,不得不自保,连戚帅打贏了也只能戴罪立功,那年头,不用点手段,如何自保?”
    “李帅这么做,是真的信朕。”
    这是定性,也是维系承诺,朱翊钧给过李成梁一个承诺,卿不负朕,朕不负卿。
    而李成梁完全相信了这个承诺,哪怕这个承诺是皇帝这种生物许下的,但就因为这个皇帝是朱翊钧,所以选择了相信这一次。
    这种相信,在李成梁看到了张居正,王崇古身后事后,变得坚定不移。
    “陛下言出必行,三十一年,所言所行,皆循道而行。”李佑恭又说了一句拍马屁的实话,皇帝的信誉,乃至于泰西的蛮夷都非常坚信,这可是能够撑起超发数千万贯宝钞的信誉。
    朱翊钧审议了太子府督办的案子,高启患已经被放出,想要在丁亥学制上撕下一道口子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八月初,朱翊钧再次宣见了松江巡抚叶向高,并且和他说了下关于胡峻德年底到浙江任巡抚之事,松江府、应天府、顺天府,这些地方的官都是高一级,再升转,巡抚浙江不算超擢。
    “陛下,海外的大明正在形成。”叶向高谈到了他看到的现象,海外大明正在快速形成,而后和大明腹地形成一个矛盾统一体,都叫大明,但利益上出现了根本上的分歧。
    要说清楚这个问题非常困难和复杂,但叶向高作为首辅的备选,自然将其阐述得非常明白。
    西洋商盟和环太商盟,完全依托于大明而存在,但是西洋商盟和环太商盟本身,是独立于大明之外的经济体,海外大明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循环,甚至很多贸易,不需要再依托于大明腹地而存在。
    叶向高就观察到,吕宋、岘港等地,出现了大量的手工作坊,生产的商品包括了瓷器、棉布、烟草、方糖等等,海外形成了完整的贸易循环,这就是海外大明正在形成的铁证。
    万历维新初,大明存在着一群强而有力的禁海派,他们当初就说,完全开海,海外最终会脱离大明朝廷的掌控,海洋的广阔,让离心力远大于向心力,最终朝廷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如两汉、大唐经营西域一般。
    离岸的白银,匹配离岸的人。
    大明恐怖的外贸利润,会随着海外大明的形成,逐渐留在海外而非大明。
    这才是大明朝廷最忌惮的事情,这代表着白银流入大明受阻,代表着以五大市舶司为支点的跷跷板失去平衡,让海外夷人吃苦的路径也将会被打破。
    除了经济之外,还有文化,大光明教的存在,让叶向高有些不满,大光明教的确扩大了大明在海外的影响力,但同样加速了海外大明的出现,大光明教,让海外出现了文化共识。
    在唐朝时候,唐太宗李世民命令各地建立隆兴寺、隆兴观,唐高宗麟德三年,下旨要求建官寺官观,唐中宗时期,下旨要求建龙兴寺和龙兴观,唐玄宗时期下旨建开元寺和玄元观。
    每一次大型的兴建过程,本身也是一种政治上的宣示,证明李唐天命所归,受神佛保佑。
    而大光明教的教堂,作用和这些开元寺、隆兴观是一样的,潜移默化塑造共识。
    而大明腹地本身,拒绝宗教,这也是大明腹地和海外大明的分歧之一。
    朱翊钧的手指在桌上敲动了几下,才开口说道:“这个局面,当初先生也预料到了,真的失控了,只能说是技不如人,当初先生说了,只要大明保持商品优势,银子兜兜转转都要进大明的口袋,输给了泰西,输给了海外大
    明,都是输,没有什么区别。”
    张居正在晚年,尤其是万历二十年致仕后,彻底变成了保守派,乃至于对开海都有些微词,并且对海外大明反对大明本身格外在意。
    最后张居正认为,大明一旦失去了商品优势,朝廷应该立刻转向,从开海,转向闭关锁国,以延长国祚。
    而朱翊钧对此的态度是,大明要亡就早点亡,速亡好过于缓慢死亡,赢了当然要庆祝,输了也要认,要赢得起也要输得起。
    为此二人争吵了数次,最终谁都没能说服谁。
    “不必过分担心,顺其自然就是。”朱翊钧看着叶向高忧心忡忡的样子,笑着提醒了一句,不要为未来数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担忧,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在全面开海时,就已经注定如此了。
    “臣谨遵圣诲。”叶向高想了想,便不再多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就是。
    朱翊钧又问了一些问题,主要是关于浙江营庄改制的进度,王谦回到松江府后,这些事儿,便都交由兼巡浙江的叶向高负责。
    而叶向高详细阐述了营庄改制过程中遭遇到的种种问题和困难,都是可以克服和解决的,不需要皇帝出手。
    自从王谦在浙江大闹了一番后,已经没有人再对抗王命了,生怕王谦杀个回马枪。
    叶向高汇报之后,正准备告退的时候,一个是骑急匆匆的跑进了御书房:“捷报!熊总督在沼津城外,再获大捷,击退了德川家康!”
    熊廷弼奇袭拿下了沼津城,直接削掉了德川家康五分之一的根基,而且骏河国作为东海五国的门户,只要不夺回来,就意味着门户大开,德川家康组织了超过十二万的武士,从四个方向进攻,意图夺回骏河国。
    而这次熊廷弼来了一招引君入瓮,连续几次退让,等到德川家康的军队集结之后,发动了决战。
    十武卫加上大明骑营不过区区三万三千人,而德川家康有足足十二万人,如此兵力悬殊之下,德川家康完全落败,仓皇逃窜。
    “这是如何做到的?”朱翊钧看完了捷报,这赢的有点太过于容易了,朱翊钧看向了李佑恭,希望这个有军事天赋的大珰,解释下战报。
    李佑恭看完了捷报,又仔细琢磨了下战报,摇头说道:“臣也不知道,可能因为他叫熊廷弼吧。”
    这是一次真正的决战,没有阴谋诡计,熊廷弼甚至没有守城,而是以四个山城、沼津城为战场的决战,十武卫并非主力,大明骑营才是。
    大明骑营全体下马,用的是线列阵,三千骑营锐卒,挡住了足足五万人的冲击。
    短短的两个时辰,德川家康的武士死伤超过了五千人,而后士气彻底崩溃,随后十武卫才开始入场追杀,战法就是线列阵的典型战法,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
    “德川家康已经被打崩了,甚至愿意割让整个骏河国,换取和平。”李佑恭看完捷报后,提到熊廷弼询问了一件事,朝廷是否接受议和。
    熊廷弼的想法是议和,骏河国的地盘不小,消化需要一点时间。
    除了消化攻占的地盘之外,熊廷弼想要里挑外撅、威逼利诱,离间德川家康手下的大名,减轻进一步攻伐中的阻力,最好能在三到五年内,消灭德川家康,而后正式入主京都。
    内战要快,外战要慢,熊廷弼是当外战在打,用绵长的战争时间,进一步消耗倭国的壮丁,人为的导致倭国的人口结构进一步崩溃。
    “便宜行事,他愿意如何便如何吧。”朱翊钧对熊廷弼一直在赢这件事,已经有些麻木了,赢麻了,甚至觉得理所应当,本该如此。
    是否要议和,战争是否要继续推进,这些事儿,朱翊钧又不在沼津城,交给熊廷弼决断就是,本来就是给熊廷弼练手的地方,随便折腾就是。
    八月份是万寿圣节,朱翊钧收到了一大批的贺礼,虽然皇帝不让海外总督送礼,但海外总督还是意思了一下,大明腹地则是以贺表为主,而松江府照例大庆了三天,小庆了半个月的时间。
    中秋节之后,皇帝陛下本人开始准备回京的诸多事宜,尤其是南方一些的工作也必须要进行收尾,比如杀人,浙江抓捕了一百多位劣绅,皇帝在中秋之后,将其全部斩首示众,惩前毖后。
    “今天怎么转到朕这里来了,你那《风流韵事》写完了?”朱翊钧询问王谦的来意,这厮一早就到了晏清宫面圣,神秘兮兮,没说什么事儿。
    “写完了,正要呈送御览。”王谦从袖子里拿出书,呈送给了皇帝。
    “绍兴府宜兴县有一大户,姓许名武,字长文,这厮的事儿,陛下可以好好看看。”王谦将书翻到了中间部分,为皇帝分享了今日份的八卦。
    许武是当地大户人家,书香门第,少学武吃不了苦,又从文一塌糊涂,文不成武不就,这家伙就开始琢磨起了歪门邪道,还真的在歪门邪道上有了成果,
    许武拜了一个师父,搞了一卷《苦功悟道卷》,号称晓得真空法,悟通了无为大道,可度化人得大自在。
    这宜兴县真空教小有规模后,就开始大肆传教,很快连县衙里的书吏、典史,都成了座下的教众。
    许武贿赂了两任宜兴知县,其叔父还在县衙里做县丞,可谓是风光无二,其本人十分好色,四处搜罗美人,生活十分惬意。
    在前年冬天,这人死了,却又没死。
    死了,是因为许武苛责妾室,被妾室活活勒死在了床上,而没死,是因为这妾室是个十分狠辣的人,找了个身形样貌和许武相仿的人冒充许武。
    妾室打着夫君要闭关参悟真空法的名义,让这假许武用了半年时间学习如何伪装成为教主,半年后的新教主,假许武,开始了自己的教主生活,遣散了几乎所有的妾室,居然开始干起了正事。
    具体而言,就是依靠真空教在宜兴县的影响力,要求信徒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互帮互助,互相扶持,约束教众不得惹是生非,常行善事,并且进一步完善了大自在的教义,新教义名为众自在。
    “这个众自在何意?”朱翊钧有些疑惑地问道。
    王谦笑着说道:“就是人人都要自在,才是大自在,只追求个人的自在,不是最终的追求和彼岸。”
    假许武手段狠辣,很快就扫清了反对他的人,开始推行他的众自在。
    教众每句都要聚集,在大会上对罪人进行审判,对善人进行犒赏,惩罚措施则以十八层地狱的刑罚为模板。
    王谦打掉这个真空教,活捉了这位教主的时候,查清楚了所有的真相。
    这个教主已经在杭州府被斩首示众,因为真空教私刑处斩超过了两百人,伤人超过了三百,教主本人亲自行刑,砍杀了十二人,这十二个人,都是罪有应得的恶人,但杀人就是杀人,国法难容。
    甚至这两百多起案件里,冤假错案都没有几件。
    真假许武案引起了王谦的兴趣,他将这段故事收录在了《风流韵事》之中。
    “这假许武干的可比真许武强得多,这许武整日里除了捞钱,就是找美人,对这所谓的真空教也是牟利为主,而这假许武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的打算把真空教发扬光大,也得亏发现得早,否则半个绍兴府都得是真空教徒。”王
    谦对这件事,啧啧称奇。
    不当人的邪祟见多了,这真做善事的教派,王谦也是第一次见。
    假的比真的做得更好,为宜兴县的安定做出了贡献,这个教派甚至有扩张到绍兴府的趋势。
    比如这个假许武在宜兴县建立了八个义善堂,这八个善堂,就是赡养鳏寡孤独之人,干点力所能及的事儿,可以吃一口饭,而附近的教众也都在这些善堂集会,每一次的审判和褒奖,也是在善堂进行。
    比如真空教徒在一年的时间里,为乡民修缮房屋超过了万余间,修路八百多里,修桥十四座,还建了十二个工坊,砖厂、灰厂、织造坊、棉坊,垦荒一万两千余亩,工坊和田亩都是公产,收益都给了义善堂。
    这个假许武,确实比真许武更像是个人,真许武做教主七年,强抢民女不得,害得四家家破人亡,还有六个妾室死于许武手中。
    “许武的叔父不是在县衙里做县丞吗?难道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认不出来了吗?居然让这个假货当了一年半的教主。”朱翊钧询问着故事没有讲到的细节。
    王谦赶忙说道:“陛下圣明,假教主出关后,叔父第一时间就发现是假的了,但这教主之位一旦空了,这叔父就不能靠着这真空教捞钱了,跟着假教主一起圆谎。”
    “后来这假许武坐稳了教主之位,这叔父就控制不住这假许武了,只能由着他了。”
    “原来如此。”朱翊钧明白了,这假许武还是有些本事,让这叔父都无话可说。
    “陛下是不是觉得可惜?”王谦敏锐的注意到了皇帝的情绪变化,皇帝的情绪有些惋惜。
    朱翊钧点头说道:“是有一点。”
    王谦摇头说道:“陛下,这假许武最初还有点善心,但后来变得越发狠厉了起来,而且真空教也在变,他们的确修桥补路,开始还好,后来教众开始设卡要钱,只要他们修补过的路,在这条路上过的人,都要给香火钱。”
    “他们修过的屋,就是教产了,每月都要定期交出月奉,但凡是交不出,轻则打骂,重则杖刑,当真是肆无忌惮。”
    王谦没有把这些写进故事里,他在南洋也见过做善事的教会,他也曾经给过这些教会机会,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教会在变质,不仅仅是教主私心,维持教会的存在,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比如这个真空教的假教主,从善到恶,就一年的时间,其做派,和真许武几乎没有区别了。
    王谦灭教向来全灭,根本不做筛选,这些教派今天不是坏人,明天也会变成坏人,无一例外。
    “倒是朕见识浅薄了。”朱翊钧琢磨了一下,心中的惋惜荡然一空,王谦处理这些事儿,更有经验。
    林辅成去绥远,写成了宗教对人的异化,已经把这种异化说的很清楚了。
    “陛下,臣此番面圣,还有一事。”王谦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讲了很久,主要讲吕宋棉坊产业,来自蒙兀儿国的棉花,有三成都会在吕宋卸货,马尼拉、密雁、铜祥镇等等,至少有三百家的棉坊。
    这些棉坊都是松江府、浙江、福建、广州的棉商在当地建立,当地人工价便宜,而且还没有薪裁所、保劳之法、公司法的限制,甩起皮鞭就是干,只要不死就往死里干。
    原材料来自于蒙兀儿国,而棉布则是卖给西洋商盟和环太商盟。
    松江府棉纺为此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松江远洋商行已经三次到府衙和知府,巡抚沟通此事,今年松江府棉纺面临来料不足、原料价格上涨、棉布滞销的问题。
    产业、资金、人才,都在向海外转移,而这种现象,不仅仅是棉坊,还有造船厂,马尼拉造船厂,已经能够独立生产三桅夹板舰了,改良过的三桅夹板舰,在专业舟师的带领下,甚至可以环球航行。
    “蒙兀儿国的棉布,大约有两成出自吕宋,这也是萨利姆敢用亚力酒试探大明的底气,哪怕是陛下圣怒,禁绝了买卖,蒙兀儿国依旧可以做棉布的买卖。”
    “而这次朝廷加重了关税,吕宋的棉坊必然进一步扩大。”王谦忧心忡忡地说道。
    朝廷的惩罚性关税,有利有弊,有利的就是给蒙兀儿国一个教训,再次禁绝了阿片,弊端就是棉坊产业,一定会进一步的转移,意味着松江府会出现大量的棉坊经营困难,棉坊工匠失业等等诸多问题。
    朱翊钧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王谦说道:“你说的这些,朕在下旨之前,阁臣们也都说过,最终阁臣们一致认为,必须要严惩,至于你担心的事儿,阁臣们也有自己的看法。”
    “阁臣们的看法是,他们怎么出去,就会怎么回来。”
    “嗯?”王谦露出了一些疑惑的神情,看完了奏疏才恍然大悟,才略显尴尬地说道:“是臣浅薄了。”
    吕宋能吃下两成的棉花原料,那是大明朝廷默许的,大明吃肉,这些海外总督府跟着喝点汤,大明不许,直接上机械工坊,开足马力搞倾销,只需要一波就能把整个吕宋的棉坊冲烂。
    大明之所以不这么做,其实是松江府的棉坊缺少一个竞争对手,有些目空一切了,这几年产业都没有升级,生产工具、生产效率、工艺等等,都是十几年前的样子,缺乏竞争对手就会陷入高水平停滞陷阱中。
    这些变化是可控的。
    而且吕宋的棉坊产业已经趋近于饱和,现在无论谁去吕宋营造新的棉坊,都会遭到排挤和打压,大明是十分安全的营商环境,可到了吕宋,就不一样了,竞争不过,海寇呼啸而至,杀人放火都是寻常。
    “这些棉坊主习惯了大明的安定,到了吕宋就明白什么叫弱肉强食了。”王谦收起了所有的担心,站起身来俯首说道:“臣告退。”
    王谦从陛下这里找到了答案,他有点杞人忧天了,阁臣们不是没想到,而是觉得没必要过分干涉。
    其实阁臣们还设了一条线,蒙兀儿国来的棉花原料,都要在马六甲城报关,一旦在大明腹地卸货数量低于六成,代表着松江府棉纺产业遭受到了巨大威胁,就要启动产业保护。
    限制棉坊设施出海关、加大生产、限制万历通宝、宝钞的流出,对南洋进行棉布倾销消灭南洋的棉坊产业。
    对于棉坊而言,大明腹地的生产成本高,可安全成本低,吕宋的安全成本真的太高了。
    王谦离开了晏清宫,得到了皇帝的首肯后,《清流名儒风流韵事》开始发售,力压《永乐大典简要本》,成为了松江府畅销书头名。
    同样,刊刻好的书籍,发往了大明全境,包括海外。
    人死了也就罢了,那些家门里的丑事,还要被公之于众,被人指指点点,有些选段,很有可能成为话本、戏曲的选材,广为流传,遗臭万年。
    朱翊钧结束南巡回京的头一天,九月初二收到了泗水侯殷宗信的奏疏,吕宋棉坊非但没有扩大,反而萎缩了近两成。
    而萎缩的原因非常简单,效率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