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手机?!”
听到李东陵提起的新项目,张兵、陈涛等人,一时间都有些惊讶,没想到李东陵要求的新产品会是智能手机。
就跟个人电脑概念,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出现了一样,可真正被外界所熟...
沈兴尧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李总,平阳那边……出事了。”
李东陵刚抬起半步的右脚顿在空中,脸上那点因淡水组夺冠而浮起的温润笑意,像被冰水泼过似的,倏地凝住。他没转头,只用余光扫了沈兴尧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诧,没有愠怒,只有一种沉得发暗的静,仿佛深潭底下突然搅动的暗流。
“说清楚。”他嗓音平直,连尾音都没颤一下,仿佛只是问一句“茶凉了没”。
沈兴尧喉结滚了滚,手指下意识掐进掌心:“玉河度假区……昨晚十一点十七分,监控断了十七分钟。不是设备故障,是人为切断主控线路,又同步覆盖了备用电源的UPS日志。蛙人班组今早点名,少了一人——王汉宁亲自招的,三年前从东海舰队退伍,潜水证编号DZ-0927,档案齐全,但……昨夜排班表上,他本该在B3号沉箱值守。”
李东陵没说话,指尖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却像锤子凿在人心上。
黄广才坐在斜后方,听见这动静,下意识坐直了脊背。他跟李东陵打过不少交道,知道这人遇事不怒、不急、不慌,可一旦敲扶手——要么是有人要倒霉,要么是事已不可回。
“王汉宁人呢?”李东陵终于开口,目光仍落在远处钓鱼场中央那面猎猎飘扬的赛事旗帜上,旗角正被海风扯得笔直。
“早上八点,王汉宁在办公室吞服过量安定,送医时瞳孔散大,呼吸微弱,现在还在ICU,没醒。”沈兴尧语速加快,“但他办公桌抽屉里,有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我让法务部的人先封存了——上面是手写的渔场鱼情图,标了七个红圈,每个圈旁都写着‘饵料配比’‘水温阈值’‘诱食频次’,还有一行小字:‘李总会来,得提前喂饱。’”
李东陵终于侧过脸,看向沈兴尧。
那眼神不锐利,也不冰冷,反而像在看一件早已预料、却偏偏等它自己裂开的瓷器。
“他写这张图,花了多久?”
“法务部请了平阳师大的笔迹鉴定专家,初步判断——至少写了三晚。每晚不超过两小时,避开监控巡检间隔。”
李东陵点了点头,忽然问:“知远呢?”
“在隔壁休息室,小陈陪着,刚吃完午饭,睡着了。”
李东陵起身,动作很轻,没惊动任何人。他朝俞少元颔首示意,又对黄广才低声说了句:“黄书记,劳您照看一下开幕式后续,我有点私事,半小时内回来。”说完便转身,沿着观众席侧面的消防通道下了台阶,沈兴尧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钓场外围的松林小径,脚下碎石咯吱作响。海风裹着咸腥味扑来,李东陵却像是没闻见,只盯着前方被树影割碎的光斑,步子稳得像尺子量过。
“你查过王汉宁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他边走边问。
“查了。除了工资卡,他名下还有张农商行的二类卡,户名是他妹妹。过去九十天,共收到七笔转账,金额都是三万六千八百元整,收款时间都在每月初五凌晨一点零七分。转账方——”沈兴尧顿了顿,“是一家叫‘海晏文化’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在燕京朝阳区一处写字楼,法人代表是个六十岁的退休教师,实际控股人查不到。”
李东陵脚步未停:“海晏?”
“对。工商登记显示,主营业务是‘传统文化推广与民俗活动策划’。”
“民俗活动策划……”李东陵唇角微掀,竟似笑了一下,可那笑意没达眼底,“倒是会挑词。”
两人已走到渔场西侧的旧泵房门口。门虚掩着,锈蚀的合页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李东陵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高窗漏下几道斜光,尘埃在光柱里无声翻涌。靠墙摆着一台老式监控主机,屏幕漆黑,机箱外壳贴着张便签纸,上面印着东科集团的LOGO,还有一行打印小字:“系统维护中,数据自动备份至云端——东科云存证中心。”
李东陵伸手,在主机右侧第三颗螺丝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主机下方一块挡板弹开,露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盒面刻着“东科·守夜人V2.1”。他拧开盒盖,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存储芯片,又从内袋掏出一台银灰色微型读卡器,插进芯片,接在手机上。
屏幕亮起,自动跳出加密界面。李东陵输入六位数字,再按指纹——解锁成功。
屏幕上赫然跳出一段视频:时间戳是昨夜十一点零三分。画面晃动,角度很低,像是绑在某人腰间的运动相机。镜头扫过泵房门口,接着是渔场北岸的浅水区,三个人影蹲在岸边,正往水里沉放几个鼓鼓囊囊的尼龙袋。袋口扎得极紧,但袋身随水流微微鼓胀,隐约可见里面堆叠的、泛着油光的鱼饲料块。
镜头猛地抬高——拍到其中一人侧脸。
李东陵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停了两秒,按下。
画面定格。
那人左耳垂上,有一颗针尖大小的黑痣。
沈兴尧倒吸一口冷气:“是……是燕京林业部派来的技术督导,姓周,叫周维新。”
李东陵没说话,手指划动,调出另一段视频。这次是昨夜十一点十九分,同一角度,但镜头转向泵房内部。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主机旁,手里握着一把电工钳,钳口正咬住一根红色线缆——那是主控线路的信号传输线。男人手腕一扭,线缆应声而断。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红外感应器,迅速从口袋摸出一块锡箔纸,团成球,塞进感应器探头缝隙里。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李东陵把芯片重新插回盒子,合上盖子,推回原位。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平静得可怕:“周维新是哪天到的东莱?”
“前天下午三点,随燕京林业部考察团抵达,名义上是指导渔场生态监测体系建设。”
“他住哪儿?”
“东莱国际酒店808房,和另外两名林业部同事同住。”
李东陵点头:“去查他行李里有没有带微型信号干扰器,再查他手机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通话记录、基站定位、微信聊天记录——不用走流程,直接调东科云存证中心的司法存证接口,授权级别填我的名字。”
“是。”
“还有,”李东陵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锈蚀的门框上,忽而停下,“通知王汉宁的主治医生,让他准备一份《急性药物中毒致意识障碍》的医学证明。越详细越好,尤其是‘自主吞服’四个字,要加粗加下划线。”
沈兴尧一怔:“李总,这……”
“他没死。”李东陵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他只是需要一场足够真实的昏迷,来躲开接下来的‘调查’。”
门外,海风骤然加大,卷起一阵枯叶,打着旋儿撞在门板上。李东陵抬脚跨出门槛,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把他影子拉得极长,斜斜投在斑驳的水泥地上,像一道不肯愈合的裂口。
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告诉黄广才,开幕式结束之后,请燕京来的几位领导留步,我想请他们喝杯茶。就在我那间‘听涛阁’——风景好,安静,适合谈些……关于钓鱼之外的事。”
回到观众席时,闭幕式已近尾声。主持人正念着获奖名单,淡水组冠军捧着银杯,笑容灿烂。李东陵落座,李知远果然还在隔壁休息室酣睡,小脸埋在抱枕里,睫毛一颤一颤。
李东陵低头,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正是他亲笔署名的《大陆职业竞钓标准手册(试行版)》,封皮烫金,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他翻开扉页,那里印着一行小字:“钓者,非为取鱼,实为取信于水,取信于人,取信于天地。”
他静静看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合上手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在扉页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新的批注:
【信若崩,则钓台倾;台倾,则鱼散;鱼散,则江湖无主。】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这时,黄广才踱步过来,手里捏着两张票根:“李总,明早九点,东莱港码头有场‘渔家文化体验活动’,邀请所有参赛选手登船参观传统拖网作业。省府的意思,想请您也一起去,顺便给几位外国钓手讲讲咱们汉西的‘护渔古训’。”
李东陵接过票根,指尖在“拖网”二字上轻轻一叩,笑了:“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海里的鱼,到底是谁在喂,又是谁在捞。”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浪头正一波波涌来,撞在礁石上碎成雪白的沫,又退回去,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可没人看见,就在那浪花最盛处,一只灰背海鸥掠过水面,翅膀一振,抖落几片细小的、闪着幽蓝光泽的鳞片——那不是鱼鳞,是某种碳纤维复合材料在强光下的反光。
李东陵眯起眼,盯了那海鸥三秒。
然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座位,仿佛那里坐着另一个人。
“坐。”他对着虚空说。
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无声扩散,一直荡到看不见的海平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