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066章 见面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
    古仓巷23号。
    李威从后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空无一人。
    浇花的水壶歪倒在台阶上,壶嘴抵着地面,最后一滴水已经渗进了水泥裂缝里。
    他站在门洞的阴影里,把整个院子扫了一遍。
    墙角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晾衣绳上挂着一条灰毛巾,堂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
    一切看起来和他上次来时没有区别。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台阶上的水壶被人动过。昨天壶嘴朝东,今天朝南。
    这意味着那个女人今天来过,而且走得很急,连水壶都没来得及扶正。
    李威没有多想,推门进了堂屋。
    屋里拉着半扇窗帘,光线被切成明暗两半。他坐到靠墙的那把木椅上,把桌上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
    一部对讲机,一张手绘的化工园区草图,一支笔。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放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又在手机下面压了一张折好的纸条。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表。
    十一点四十分。
    侯平应该到了。
    李威站起身,走到窗边,用手指挑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巷子里很安静,对面墙根蹲着一只花猫,正懒洋洋地舔爪子。巷口没有人,连平时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的流浪汉都不见了踪影。
    有点太安静了。
    他正想放下窗帘,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从巷子东头的拐角闪出来,速度不快不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是侯平。
    李威没有动,继续站在窗边看着。侯平走到23号门前,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抬手在门环上叩了三下,力度很轻,两短一长。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李威没有去开门。他转身从堂屋退了出去,穿过一道窄窄的走廊,推开后门,闪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小,只有两三米见方,堆着几个破花盆和一张倒扣的旧桌子,后门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刚好能看见堂屋里的动静。
    前院传来开门的声音。
    “姑?我来看你了。”
    侯平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散漫,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劲儿。脚步声穿过院子,堂屋的门被推开了。
    然后,第三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平子。”
    李威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是陈志远。
    他没有从巷子进来,是从另一个方向也许是从隔壁院子翻过来的,也许是从巷子后面的消防通道绕进来的。
    他来了,而且比侯平只晚了几步。
    侯平显然也没有料到。
    “陈哥?”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你怎么来了?”
    “路过。”陈志远的声音很平淡,像是真的只是顺路进来看看,“你来看你姑?”
    “啊,对。”侯平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天,“上次来的时候我姑说她腰不好,我给她带了点膏药。”
    “你姑不在。”
    “不在?”侯平愣了一下,“我约好了的……”
    “可能出门了。”陈志远的声音从堂屋中间传来,李威能听出他在走动,脚步声在砖地上很清晰,“你姑这人,闲不住。”
    沉默了两秒。
    李威透过门缝看见陈志远的半截背影。
    灰色连帽衫,帽子没拉,双手插在口袋里,李威庆幸提前拿走了所有东西。
    “陈哥,你今天没事啊?”侯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点刻意的热络,“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我知道巷口新开了一家面馆。”
    他在转移注意力。
    陈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桌边,大概又停了两三秒,然后转过身,朝侯平的方向走去。
    “不吃了。”他说,“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下午的事,早点去。四点之前到化工园区,别等到四点。”
    “行,我知道了。”
    “还有,”陈志远的声音压低了,“路上注意安全。今天不太平。”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志远拍了拍侯平的肩膀,“就是让你留点神,兄弟,走了。”
    脚步声朝门口移动。
    堂屋的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穿过院子,院门吱呀一声响,然后重新归于安静。
    李威没有立刻动。
    他蹲在后院的角落里,默数了六十下。院子里没有新的声音,巷子里也没有。
    这才慢慢站起来,推开后门,走回堂屋。
    侯平站在桌子旁边,后背靠着墙,脸色不太好。
    看到李威进来,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很低,“李书记,真担心被他发现。”
    “坐。”李威拉开椅子,示意侯平坐到对面。
    侯平坐下来,李威也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那张画满标注的草图。
    “时间不多,我说你听。”李威把草图推到侯平面前,手指点在古仓巷的位置,“先说重点,你今晚拉的这批货,里面很有可能被对方安放炸弹。”
    侯平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陈志远在码头也布了炸药。”李威的手指移到码头的位置,“他的计划是,等你到了码头,货交接完之后,引爆炸弹。人和证据,一起毁掉。”
    “炸我?”侯平的声音有点哑。
    “炸所有人,你,接货的人,还有我们的人。”
    侯平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草图看了很久。
    “真够狠的,也就是说他早就觉察到了,一直在装。”
    “应该是,现在只能将计就计,你的处境非常危险,尤其是货送到之后,肯定要除掉你,这些人很聪明,没有任何人比警方运货更安全可靠。”
    “渣三能拆吗?”侯平终于开口。
    “能。”李威说,“码头那边我们安排了排爆手,你到了之后,交接的时候,想办法拖住他们,一到两分钟就行。我们的人会在这段时间里找到炸弹,把它拆掉。”
    “如果找不到呢?”
    “找得到。”李威的声音很肯定,“陈志远用的炸弹和我在他老窝拍到的是同一批,线路结构我们已经分析过了。东子那边做了拆弹模拟,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侯平抬起头看着他。
    “百分之九十五?”
    “对。”李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剩下的百分之五,是意外情况。任何行动都有意外,我不能骗你。”
    侯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是从嘴角挤出来的。
    “那百分之五,就是看命了。”
    李威没有接这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侯平面前。
    是一部手机。
    很旧的款式,按键式的,屏幕上有几道划痕。
    “这部手机你带着。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到了码头之后,如果你觉得不对,不管是什么不对,拨这个号码,响一声就挂。然后你什么都别管,直接跑。往江边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听到了吗?”
    侯平拿起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电池盖上贴着的那块胶带,李威注意到,他看了很久。
    “这是你写的?”侯平问。
    “嗯。”
    侯平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没有再说别的。
    李威看着他把手机收好,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放在桌上。
    侯平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女人的笑容很灿烂,小男孩的手里攥着一个气球,仰着脸看着镜头。
    侯平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是我姐的,”他的声音卡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李书记,您从哪找到的?”
    “朱局在你衣服口袋里找到的。”李威的声音很轻,“他一直帮你收着。”
    侯平伸手去拿照片,手指碰到照片边缘的时候,又缩了回去。他把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用力地攥着,指节泛白。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姐走的那天,”侯平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在现场。”
    他停顿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冲过去。被人拉住了。他们说,你不能过去,那是案发现场。我就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她死在车里。”
    李威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查了那个案子的所有卷宗。”侯平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开枪的人判了死缓。但他只是个打手,真正安排那次交易的人,是境外的一个团伙。那些人到现在还在逍遥法外。”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李威。
    “我干这行,不是因为想当英雄。我就是想让那些人知道,害死了人,是要偿命的。”
    李威把照片拿起来,重新递到侯平面前。
    “拿着。”
    侯平愣了一下,接过了照片。
    “你外甥今年上小学了吧?”李威问。
    “嗯。育才小学,一年级。”
    “叫什么名字?”
    “侯安。”侯平低头看着照片上的小男孩,“我姐取的。说是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意思。”
    李威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侯平。”他叫了一声全名,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命令,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等对话。
    “今晚的事,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但是你记住一件事,给我听清楚了。”
    李威指了指侯平手里的照片。
    “这个孩子还等着你回去。所以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活着回来。货可以不要,人可以跑,但你必须活着。听明白了吗?”
    侯平攥着照片,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
    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后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午四点出发,一切照旧。”
    他推开门,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然后他走了出去。
    侯平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听着后门关上的声音。他低下头,看着照片上姐姐的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小心地折好,和那部旧手机放在一起,贴身收着。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草图和那部对讲机收进口袋里,又把那张压在手机下面的纸条抽出来看了一眼。
    别逞强,活着回来。
    他把纸条也收好了。
    走出堂屋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歪倒的水壶还躺在台阶上。侯平走过去,把水壶扶正,放在台阶的角落里。
    然后他推开院门,走进了巷子里。
    阳光很烈,他眯起眼睛,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朝巷口走去。步伐和来时一样散漫,一样漫不经心,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在午后的巷子里闲逛。
    只有口袋里的那只拳头,一直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