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往前迈出一步,皮鞋踩在机舱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站住,别过来!”刘维的声音陡然拔高,握着锐器的手猛地一紧,高参脖子上的血珠又渗出几滴,顺着领口滑进衬衫,洇出几点暗红,吓得旁边的几个随行人员脸色大变。
“高书记,放开高书记。”
“刘维,你这样做对得起高书记对你的栽培吗?白眼狼。”
“闭嘴。”
刘维恶狠狠盯着刚刚说话的几个人,“你们连狗都不如,有什么资格说我,虽然我恨李威,但是我佩服他。”
“刘维,你知道我最瞧不起你什么吗?你想利用高书记混过安检、走贵宾通道、拿外交护照想,想法不错,但是你不配。”
刘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省政法委的秘书,那是组织上信任的人,是要为法治建设做贡献的人。”李威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刘维脸上,“你呢?你把组织的信任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你给境外势力递刀子的通行证?当成了你给幽灵计划当内应的护身符?”
机舱里一片死寂。头等舱那几个随行人员瞪大了眼睛,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刘维,高书记的秘书,竟然牵扯到境外势力?
这时高参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不是因为脖子上的伤口,而是因为李威说的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他的秘书,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居然在给境外势力做事?
“你胡说。”刘维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李威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像冰块掉进玻璃杯,清脆而冷冽,“你要证据是吧?当然有,巷子里的公用卫生间,你和境外犯罪分子利用那里交换东西,人已经被省公安厅抓捕归案,交代了,还有境外分子手里掌握的中能集团和会议召开酒店的内部结构图,也都是你提供的,你利用秘书的身份从档案部门借出了原始布局图,以为不会有人怀疑你,这些都是罪证。”
刘维的眼神开始躲闪,握着锐器的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颤抖。
“还有。”李威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不是半步,是整整一步。他和刘维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三步,“你每个月向境外账户里转的资金,你以为通过多层转移就查不到了?你以为幽灵计划给你的那些‘顾问费’,真的能永远藏在离岸账户里?”
“李威,你闭嘴。”
李威冷哼一声,“刘维,你就是一条狗。一条给境外势力看门、摇尾巴、叼骨头的狗。高书记养你,也是因为你听话,你出卖的不是中能集团的技术,不是幽灵计划的秘密,你出卖的是你自己的良心,是一个中国公职人员最基本的底线。”
“我不是狗。”刘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咸涩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我不是狗,我帮他们做事,我拿钱,这有什么错?谁不想过好日子?谁愿意一辈子给人当秘书、当跟班、当跑腿的?”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那些压抑了多年的怨恨和不满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高参。”刘维低头瞪着怀里的高参,“你他妈知道我每天跟着你有多累吗?你开会我写材料,你应酬我挡酒,你出国我拎包,你发脾气我挨骂,我就是你身边的一条狗,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可你呢?你给过我什么?你只会说‘小刘,这个材料不行’‘小刘,你安排一下’‘小刘,你去协调’,我是你的秘书,不是你的奴才,你惹出事,还得我给你擦屁股。”
高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需要钱。”刘维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我需要很多很多钱。有了钱,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永远要看人脸色的位置,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活一次。你以为我想给那些境外的人做事?是他们找到我的,是他们说可以给我钱、给我护照、给我一个新的身份。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所以你出卖了国家安全。”李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份平静下面,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重量。
“国家安全?”刘维笑了,笑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至极,“国家安全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每个月工资八千块,在省城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女朋友说我窝囊,跟有钱的男人跑了,父母住院要交押金,我连请客吃饭都要看菜单上的价格,这就是我捍卫的‘国家安全’给我的一切?”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锐器的手开始在空中挥舞,尖端在高参的脖子周围画出一道道危险的弧线。
“我只是想过好日子!这有错吗?啊?有错吗?!”
机舱里的空气被他的嘶吼震得嗡嗡作响。
李威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控的人,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把自己的贪婪包装成无奈,把对国家的背叛美化成选择,把出卖良知的勾当说成是被生活所迫。
“刘维。”李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不是你需要钱,不是你过得不顺心,而是你选择了用出卖国家、出卖组织、出卖信任你的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你以为有了钱你就能过好日子?你以为换一个身份你就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我不管!”刘维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只要离开这里!你给我滚下飞机,否则老子立刻杀了他,李威,到时候你也得完蛋,因为他是因为没了命,别忘了,他是省政法委书记,你的顶头上司,谁都保不了你。”
他再次把锐器抵上高参的喉咙,这一次力道大得让高参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
但就在这个瞬间,刘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李威身上,右手握着锐器抵在高参喉咙上,左手死死地勒着高参的肩膀。但他的身体重心在刚才的激动中已经明显前倾,双脚的站位也不再稳固,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旗杆。
李威看到了。
一个人在情绪失控的时候,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要么前冲,要么后撤,要么僵硬得像木头。
刘维选择了前倾,这意味着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愤怒和恐惧占据,身体的防御机制降到了最低。
李威动了。
他没有大喊大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在零点几秒之内跨越了和刘维之间的三步距离。
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刘维握锐器的右手手腕,同时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下方兜上去,一把抓住刘维的手指,猛地向外一掰。
“啊......”
刘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锐器从他的手中脱落,“叮”的一声掉在地毯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座位底下。
与此同时,李威的身体向前一压,用自己的肩膀顶住刘维的胸口,借着前冲的惯性把他整个人从高参身上撞开。
刘维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头等舱座位的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侯平.”李威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侯平等在廊桥口,听到喊声箭一般冲进机舱,三两下就把摔得七荤八素的刘维从地上拎了起来,看到刘维还在试图挣扎反抗,侯平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拳。
这一拳下去,刘维顿时老实了,双手反剪到背后,然后被扣上了手铐。
“刘维,你被捕了。”侯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手铐“咔嗒”一声锁死,像一把锁关上了一扇永远不可能再打开的门。
刘维瘫坐在座位上,面如死灰,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不知道是摔倒时磕破的还是自己咬破的。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机舱的天花板,嘴唇不停地哆嗦,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高参此刻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从刘维被撞开的那一刻起,高参的身体就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灰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滚,双手死死地抓着座位扶手,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怎么都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高书记?高书记!”一个随行人员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去解高参的安全带,“快叫救护车,高书记心脏病犯了!”
李威转过身来,看到高参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他从高参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药瓶,硝酸甘油,拧开瓶盖,倒出一粒塞进高参的舌头下面。
“不要慌,保持通风,让他平躺。”李威的声音沉稳有力,周围的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行动起来。
高参含了药,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但脸色依然很差,气息依然虚弱。
他半躺在放平的座椅上,浑浊的目光缓缓转向李威,嘴唇艰难地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伸出颤抖的手,在李威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那一下拍得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李威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度,冰凉的、颤抖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感激。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驶入停机坪。医护人员用担架把高参抬下飞机,急救车的蓝红灯在夜色中闪烁,很快消失在机场出口的方向。
刘维被侯平和随后赶来的机场公安押下飞机。他的皮鞋在舷梯上踩得“咣咣”作响,手铐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铺平的纸,皱褶里藏着说不清的疲倦和认命。
李威走下舷梯的时候,省机场公安局的董局长迎了上来。
“李书记,辛苦了。”董局长伸手和李威握了一下,目光里满是敬佩,“高书记那边已经送去省人民医院了。”
“谢谢董局,今晚多亏你们配合。”
“应该的。”董局长摆了摆手,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刘维,“这个人连夜移交给省厅?”
“对,王厅那边已经在等了。”李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二分。
还好没有耽误航班正常起飞,刘维顺利抓捕,刚刚在飞机上他大声喊出来的时候,李威录了音,容不得他再狡辩。
他拨通了王山的电话。
“王厅,刘维抓到了。高书记在抓捕过程中受了点惊吓,心脏病发作,已经送省人民医院抢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人没事就好,你带着刘维直接回省厅,我让预审那边准备好,李威你做得非常好,一定给你请功。”
“人是侯平亲手抓的。”
李威说出来的时候,一旁的侯平愣住了,他确实没想到,明明所有的功劳都是李书记的,为什么要留给自己?这个时候他也明白了,最后刘维已经被制服,为什么喊自己上去。
“李书记,我......”
李威摆手,打断了侯平,确实是有意把这份功劳留给侯平,对他肯定有用,作为市公安人员,如果能拿到省公安厅的二等功,对以后晋升都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