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241章 最后的疯狂
    张杨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对面挂了他的电话,那个“拿钱包庇判不了多久”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拿钱包庇,判不了多久。
    堂堂市局刑侦支队长,到头来在这些人的嘴里,他只是一个“拿钱包庇”的,一个可以随时被抛弃、被定价、被拿来顶罪的消耗品。
    他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手掌拍在真皮表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甘心。
    他不甘心。
    自己不是安英杰养的一条狗,他是自己一步步走上来的,安英杰不过是……不过是刚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了而已。他替安兴擦屁股,从马洪亮的案子开始,哪一次不是他张杨在前面冲锋陷阵,哪一次不是他张杨拿自己的前途在赌?现在出了事,一句“判不了多久”就想把他打发了?
    张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更暗的东西,像炭火被灰烬盖住,表面上看不到光,但伸手一碰就能烫掉一层皮。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定位。
    侯平的那个小圆点又开始移动了,从高架桥中间段缓缓向出口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大概只有二三十码,应该是堵车造成的缓行。
    张杨发动车子,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直接从最右侧车道横跨三条车道,冲到了最左侧的调头口。后面的车辆喇叭声炸成了一片,有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什么,张杨这个时候什么都听不到。
    违规调头,他不在乎了。
    今天的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车子从调头口拐进了对向车道,张杨踩下油门,车速从二十迅速提到了六十、八十、一百。
    对向车道的车辆迎面而来,车灯刺得他眼睛发花,他在车流中左右穿插,好几次几乎是贴着对面来车的后视镜擦过去。有司机猛打方向避让,有司机急刹车停在了路中间,高架桥下的这条辅路上被他搅得一片混乱。
    但他不管。
    他从高架桥的另一侧绕了一个大圈,从下一个路口重新拐上了侯平即将驶出的方向。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他知道侯平从高架桥下来之后,一定会经过风华路与建设路交叉口,因为那是回市局的必经之路。
    张杨把车停在建设路的路口,没有熄火,引擎在安静地运转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看着侯平的小圆点一点一点靠近。
    还有三公里。
    还有两公里。
    还有一公里。
    张杨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紧到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没有证据,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没有侯平手里的U盘,没有那些录像,他就是那个“正好路过”事故现场的刑侦支队长,就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旁观者。
    高天不敢说。
    高天一直不敢说。
    只要U盘没了,只要侯平开不了口,高天就会重新缩回去,重新变成那个被吓破了胆的记者。而自己还是刑侦支队长。
    前方路口的红灯变成了绿灯。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高架桥出口的方向驶来,车速不快,大概四十左右。
    张杨眯起眼睛,认出了那辆车。
    侯平的车。
    他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收缩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刹车,踩下了油门。
    车子像一颗被松开的弹弓一样射了出去,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吼叫,转速表指针猛地向右摆去。
    张杨握紧方向盘,对准侯平那辆车的左侧车身,直直地撞了过去。
    侯平看到了。
    他从建设路路口冲出来的那辆车的速度不对,太快了,快得不像是正常通过路口的速度,更像是……瞄准。
    侯平猛地向右打方向盘,试图避让,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杨的车头狠狠地撞上了侯平车辆的左侧,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这个下午的空气里炸开。
    侯平的车被撞得横着滑了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了几道漆黑的擦痕,然后车身猛地向右侧翻,翻滚了一圈,撞上了路边的行道树,终于停了下来。
    车子侧躺在地上,车窗玻璃全碎了,驾驶座一侧的车门被撞得凹陷进去,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发动机盖下面开始冒烟,白色的烟雾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侯平被卡在驾驶座上,安全气囊弹了出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感觉到左胳膊在疼,不是一般的疼,是一种撕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骨头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袖子被碎玻璃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把灰色的布料染成了深色。
    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腿被变形的仪表台卡住了。他试着拔了一下,剧烈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让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烟越来越浓了。
    侯平咳嗽了两下,烟雾呛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去摸口袋里的U盘,指尖碰到那个金属外壳的瞬间,他的心定了。
    U盘还在。
    他握住U盘,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车外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不止一个人。
    侯平透过碎裂的车窗往外看,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看到一个人影从对面的车里走下来,站在路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侧翻的车。
    那个人影的身形他太熟悉了,张杨。
    张杨站在路边,看着侯平那辆冒着烟的车,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辆侧翻的车。
    烟越来越浓了,从白色变成了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黑色。路边有行人停下来,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试图靠近,被浓烟逼了回去。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中间,司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猛打方向盘调头跑了。
    “着火了,车要着火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张杨站在那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他想动,但动不了。他看着那辆冒着黑烟的车,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撞了侯平,众目睽睽之下,在路口,有人看见了,有人录像了,有人报警了。
    这不是高架桥上那个可以被伪装成追尾事故的局,这是在市中心的路口,光天化日之下,他开着车,故意撞向了侯平的车。
    他的腿终于能动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两步,然后转身。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从建设路的另一头疾驰而来,车速快得轮胎在路面上拉出了一道白烟。
    车子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几乎是跳下了车。
    朱武。
    市公安局副局长朱武,脸色铁青,下了车就朝侧翻的车冲过去,一边跑一边喊。
    “侯平,猴子。”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侯平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和大力,都和他的孩子一样。
    浓烟从发动机盖下面涌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黑。
    朱武冲到车旁边,弯腰从破碎的车窗往里看,看到侯平被卡在驾驶座上,满脸是血,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侯平的眼睛半睁着。
    “坚持住,你给老子坚持住!”朱武伸手去拉车门,车门被撞得变了形,纹丝不动。
    他转过身,朝后面跟上来的人吼道,“灭火器,拿灭火器!”
    后面跟上来的是刑侦支队的几个年轻民警,还有一个是技术科的东子。东子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灭火器,冲上去对着冒烟的发动机盖猛喷。
    白色的干粉腾起一大片,呛得所有人都在咳嗽,但烟确实被压下去了一些。
    朱武顾不上等烟散尽,扑到车窗边,把手伸进去,试图解开侯平的安全带。
    安全带的卡扣被变形的座椅卡住了,怎么按都按不开。朱武的手指在卡扣上摸索着,指甲盖被金属边缘划破,血和干粉混在一起,糊在安全带上,滑得根本用不上力。
    “刀,谁有刀?”朱武吼道。
    有人递过来一把折叠刀,朱武接过来,拉开刀片,对准安全带的织带割了下去。
    织带很结实,切了好几刀才断开。安全带松开的瞬间,侯平的身体往下滑了一下,朱武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把车门撬开。”朱武一边撑着侯平的身体,一边指挥后面的人。
    东子从车上找到了一根撬棍,插进车门和车框之间的缝隙里,用力往下压。车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次用力都让车身晃动一下,但缝隙在一点一点扩大。又上来一个人,两个人一起压,车门终于被撬开了一条足够通过一个人的缝。
    朱武探身进去,一只手托住侯平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大腿,把他从驾驶座里往外拖。侯平的腿从变形的仪表台下面抽出来的时候,疼得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几乎要晕过去,但他的右手始终攥着,攥得紧紧的。
    “U盘……”侯平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灭火器的嘶嘶声淹没,“朱局……U盘……”
    “别说话。”朱武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抱着他往后撤了几步,离开那辆随时可能爆炸的车。他低头看了一眼侯平攥紧的右手,指缝间露出U盘的一角,金属外壳上沾着血。
    朱武把侯平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他脑袋下面。侯平躺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嘴唇白得像纸,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笑个屁。”朱武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还是那个骂骂咧咧的副局长,“你他妈差点把自己搞死。”
    “朱局……”侯平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朱武身后的方向,瞳孔忽然放大了,“张杨……张杨在……”
    朱武猛地转过身。
    张杨已经离开。
    朱武的拳头攥紧了。
    他没有追上去,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侯平躺在地上,车里还在冒烟,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手机举得到处都是。
    他拿出手机,“李书记,侯平出车祸。他看到张杨了,那小子疯了,人已经救出来了,有伤,但不严重。”
    “直接抓人,我通知王东阳,这就是他推荐的好警察。”
    “明白。”
    朱武蹲下来,侯平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我没事。”
    侯平努力睁开眼睛,“先去抓人。”
    “证据确凿,他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