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257章 情况说明
    会议结束,冉清风坐在会议室里没有起身,看着老刘遗落在桌角的那份舆情简报,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每一个数字都在诉说这场风暴的程度。
    不可否认,网络确实带来了一些让人意向不同的东西,同样多了无数双监督的眼睛,但是监督的尺度和公平,往往容易倾斜,想在网络上毁掉一个人,可能就是一个视频或者一张图片,想澄清就要花费百倍甚至千倍的努力,让人身心俱疲。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赶不走的、像胶水一样黏稠的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吴刚的声音、岚清的声音、方华的声音、刘长河的声音,这些声音搅在一起,像一团被揉乱的麻线,他找不到线头,只能任由它们缠着、绞着。
    “冉检,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老刘站在门口,一脸担心的看着冉清风。
    “好。”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冉清风起身走出会议室,老刘关了灯,锁上门,很快跟了上来。
    “冉检,这次只能让那个小辣椒受委屈了,为了大局。”
    “难说。”
    冉清风笑了一下,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从楼上下来,车子驶出检察院大门,他没有往回家的方向开,而是朝着岚清住的方向开去。
    他知道岚清住在哪里,不是因为他刻意记过,而是因为每个检察官的人事档案上都有家庭住址,他看过,记得,仅此而已。
    冉清风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没有下车。他透过挡风玻璃,仰头看着四楼那扇窗户。
    窗户里有光透出来,他知道岚清还没有睡。她也睡不着。一个刚被人泼了一身脏东西、刚被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刚被成千上万人骂成“黑心检察官”的人,怎么可能睡得着。但她没有打电话给他诉苦,没有发朋友圈喊冤,甚至没有在任何一个公开的场合为自己辩解一句。
    冉清风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他想上去,想敲开她的门,想亲口对她说一句“委屈你了”。但他没有动。他知道岚清不需要他的安慰,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她需要的是一份干净的、完整的、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案卷,是那些证据被完整地保存下来,是那些真相有朝一日能够水落石出。
    这些他能给她,但他现在还不能说,目光从那扇窗户上收回来,发动了车子,掉头。
    冉清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客厅的灯还亮着,老伴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电视开着,声音调到了最低,几乎听不到。
    人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遥控器,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冉清风走过去,轻轻地把遥控器从她手里拿出来,关了电视,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老伴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又闭上了眼睛。
    “回来了,进屋睡吧。”
    他关了客厅的灯,走进书房,把门带上。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桌上那幅“秉公执法”还摊在那。
    他没有再处理工作,也没有再看那份还没动笔的情况说明。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本翻了无数遍的《刑事诉讼法》,随手翻开一页,看了几行,又合上了。
    不是因为看不进去,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不需要看法律条文了。法律条文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但法律条文没有告诉他,当对的事情被所有人当成错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眉头一皱,岚清发来的消息,“冉检,情况说明写好了,我发您邮箱了。您看看,不合适的地方我来改。”
    冉清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岚清会自己写情况说明。立刻打开邮箱,找到了那封邮件。
    邮件是十分钟前发的,附件是一份Word文档,标题是《关于“10·17”事件的初步情况说明》。他下载下来,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岚清写得很好。比她平时写的任何一份报告都好。不是因为文笔好,是因为她写得足够克制、足够客观、足够冷静。她只陈述事实,不加任何主观判断。
    报告里详细写了自己当天几点下班,几点走出大楼,几点走到停车场。刘秀英从花坛后面冲出来,向她泼洒不明液体,口中喊着她丈夫的名字和辱骂性词汇。同行的小吴护住她也遭到打骂,然后拨打了报警电话,警方到场后将刘秀英带走。整个过程中没有还手,没有过激言语,事后配合警方做了笔录。
    整个说明不到二百字,干净得像一块被水冲洗过的玻璃,透明,没有杂质,没有阴影,最后一段,她加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冉清风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本人作为张杨案件的主办检察官,与案件关联人员赵刚之妻刘秀英素不相识,无任何个人恩怨。刘秀英能够准确知晓本人姓名、工作单位、当日下班时间及车辆停放位置等信息来源,建议有关部门予以调查。”
    冉清风把这一段看了三遍。
    他没有删掉那句话,也没有改任何一个字。他知道岚清写这句话不是要为自己辩护,而是在告诉他一件事。
    这件事他知道,岚清也知道,但两个人都不能在电话里说,不能在微信上说,不能在任何一个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说。所以岚清把它写进了情况说明里,用最正式、最官方、最不会被质疑的方式,把那个问题摆在了桌面上。
    刘秀英的信息从哪来的?
    冉清风关了文档,没有回复岚清的消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写得好”?这句话太轻了。说“委屈你了”?这句话太虚了。说“我会查清楚”?这句话他现在还做不到。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把那份文档保存了下来,放在桌面上一个命名为“10·17”的文件夹里,然后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四个字,发给了岚清。
    “安心休息。”
    冉清风拿起桌上的笔,翻开桌上的空白笔记本,写了几行字。
    “不能删的证据,是正义。不能退的人,是公道。不能灭的灯,永远都不会灭。”
    第二天早上,冉清风不到六点就醒了,妻子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粥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冉清风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经过一晚的发酵,热度只增不减,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粥好了,出来吃饭了。”
    “知道了。”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看着桌上那碟咸菜。
    咸菜切得很细,拌了香油和辣椒油,红亮亮的,看着就有食欲。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咸菜的脆、香油的香、辣椒的辣,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很快早饭吃完。
    “这么早就走?”
    “单位有事。”
    妻子放下筷子,“你们单位的事,我看到了,事情得查清楚,岚清是你徒弟,多懂得分寸的孩子,你得护着。”
    “公事公办。”
    四个字从冉清风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他把车停进检察院的停车场,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分。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老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从旁边经过,看到他,打了个招呼。
    “冉检,早。”
    “早。”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去,把门带上。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岚清写的情况说明,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开始写那份检察院的官方情况说明。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秤上称过的,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太重了会砸到人,太轻了省检那边没有办法通过。要写一份既能让舆论满意、又不会伤害岚清、又不能掩盖真相的情况说明。
    这件事很难,但他必须做。因为他是检察长,因为他是那个在黑屋子里提着灯的人,因为他是那个在所有人都说“到此为止”的时候,还站在原地,没有转身的人。
    九点整,他的手机响了。
    冉清风看了一眼,是吴刚办公室的座机号码。他皱了一下眉头,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接了。
    对方不是吴刚,是他的秘书田原,声音非常客气。
    “冉检,吴市长请您十点钟过来一趟,直接去市委,方便吗?”
    “方便。”
    “好的,冉检。”
    电话挂断,冉清风把手机放在桌上,合上笔记本,他在想,一会见到市委的领导会对他说什么,他又该怎么回答?
    冉清风又看了一遍岚清写的材料,眉头紧锁,桌子上的水一口气喝完,然后起身,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妻子说的没错,像这样公正的年轻检察人员得护住,不是护犊子,而是让他们知道公平和真相不应该被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