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285章 吴刚活该
    吴刚住进凌平市人民医院的第二天,省纪委副书记严谨带着调查组从省城赶到了凌平,这种装病的套路见得多了。
    严谨,五十三岁,在纪检监察系统干了大半辈子,办过的案子能装满一整个档案室。
    她个子不高,短发,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钉子般的准头。周正派她来凌平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吴刚这个人嘴硬,但骨头不硬,你去敲,敲得开。”
    严谨到凌平的第一站不是办案点,而是医院。
    她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进病房的时候,吴刚正靠在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床头柜上摆着一碗凉透了的白粥。看到严谨胸口那枚党徽,他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溅出几滴米汤在白色的床单上。
    “吴刚同志,我是省纪委副书记严谨。”严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有关规定,省纪委决定对你采取留置措施。等你血压稳定到安全范围,立即执行。”
    吴刚盯着那份决定书上鲜红的公章,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的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忽然蹿高了一截。
    高压从一百五跳到了一百七。
    严谨注意到了那个数字,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严书记,”吴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刮玻璃,“我在凌平这些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吴刚同志,”严谨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功劳和问题是两笔账,组织不会混着算。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调查。”
    吴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再说下去。他伸出没有扎针的那只手,在留置决定书上签了名字,笔画歪歪扭扭,和他平时签文件时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判若两人,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完了,高书记一倒,下一个肯定就是自己,他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今天。
    “我没事了。”
    吴刚知道躲不过,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坐了一会平稳情绪,血压很快也下来了。
    “带走。”
    吴刚被带出医院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没有标识的商务车。
    田原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吴刚住院这几天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他把袋子递给办案人员的时候,手在发抖,低着头不敢看吴刚的眼睛。
    吴刚上车之前回头看了田原一眼。
    车门关上,商务车驶出了医院大门。
    留置点设在凌平市郊外的一处办案基地,高墙大院,门口没有挂牌子。吴刚被带进一间标准谈话室,严谨亲自担任主谈话人。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翻开笔录本,语气不紧不慢。
    “吴刚,我们今天先聊聊你和省政法委原书记高参之间的往来。三年前,你送给高参一尊明代鎏金铜佛像,有没有这回事?”
    吴刚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有。我和高书记之间是正常的工作关系,逢年过节送的都是土特产。”
    严谨没有和他争辩。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照片上是那尊青铜佛像,绿锈斑驳,做工精美,旁边放着一把刻度尺,显示佛像通高三十八厘米。
    “这尊佛像,高参的秘书小马已经交代了,是你亲手交给他的。交接的时间、地点、包装,紫檀木盒子,外面裹着绸子,每一个细节都和你去省里开会的时间对得上。”
    吴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严谨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和佛像照片并排放在一起。那是一本泛黄的印谱,翻开的那一页上,一方田黄石印章的印痕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字,“丁酉年冬月,吴刚赠。”
    “这本印谱是在高参的书房里找到的。高参有个习惯,每收到一件东西,他都会在印谱上留一个记号。”严谨的手指点了点那行小字,“丁酉年冬月,换算成公历是什么时候?正好是你从凌平市政法委书记转任代理市长的前两个月。”
    吴刚的额头上开始渗汗。
    “还有这些。”严谨像是变戏法一样,又推过来三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宋代青瓷碗一件,清代郑板桥竹石图一幅,现代名家书法四条屏一套。每一件,小马都有交代。每一件,时间都卡在你职务变动的节点上。”
    吴刚看着那些照片,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但杯子里没有水,他举起来又放下,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械。他知道自己遇到对手了。严谨手里掌握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多。
    谈话持续了四个小时。
    吴刚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认”字,但他的防线在一点点瓦解。从最开始的矢口否认,到后来的沉默不语,再到最后反复重复一句话,“我要见律师”。
    严谨合上笔录本,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刚,你现在不是代理市长,你是被留置的审查对象。你觉得律师还能救你吗?但我建议你,趁着现在还来得及,自己主动交代。”
    吴刚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严谨走出谈话室的时候,等在走廊里的办案人员迎上来。
    严谨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语气笃定:“他的心理防线快垮了,最多再撑一轮。你们继续跟进,我去见另一个人。”
    她要见的人,是田原。
    田原被通知到凌平市纪委谈话。他走进谈话室的时候,脸色比前几天又憔悴了几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整觉。严谨给他倒了一杯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田原,你是吴刚的秘书,跟了也有差不多一年了,有些事情你心里清楚。今天我找你,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田原端起水杯,两只手捧着,没有说话。
    “你在替吴刚转交那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田原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紧,指甲盖泛了白。
    “我知道组织上对主动交代、主动提供问题线索的同志是从宽处理的。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严谨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谈话室里安静了很久。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嗒嗒声,窗外的夜色黑得像墨。田原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呼吸越来越急促。
    然后他放下了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严书记,”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吴刚的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严谨的笔顿住了。
    “什么文件夹?”
    “我没打开过,但我见过文件名。”田原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叫‘备忘录’。有一次他在办公室看这个文件夹的时候我进去送文件,他飞快地把窗口关掉了,脸色很不自然。我后来留意过,那个文件夹有密码,但他所有的密码都用自己的生日做基础,加几个数字。如果你们拿到了他的电脑,应该能打开。”
    严谨在笔录本上飞快地记下来,然后抬起头:“还有什么?”
    田原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严谨以为他不打算再说了。然后他抬起头,眼圈红了。
    “吴刚和市公安局局长王东阳,合伙对付过一个人。”
    “谁?”
    “李威。”
    严谨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李威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凌平市政法委书记,现在是凌平市政法系统的一面旗帜。
    “继续说。”
    田原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要把压在心底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李书记一直在查市公安局的问题,他盯上了当时的常务副局长周波,就是后来持枪报复李威的那个周波。但当时周波是吴刚的人,其实是吴刚暗示他杀掉李威。”
    “还做了什么?”
    “举报,郑大军的事其实也有一些关系,目的就是搞垮李书记。”
    严谨放下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那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展开,放在田原面前。
    “是这几张吗?”
    田原看到那几页纸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信纸已经有些泛黄,边缘起了毛边,但上面潦草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每一行字他都记得,当初就是他亲手从碎纸机旁的废纸篓里把这几张草稿捡出来的。
    “是。”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这几张。吴刚写完了让我打印,原稿他随手揉了扔进废纸篓里。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东西不能就这么没了。我把它捡出来,压在我住处的抽屉最底下,一压就是好几年。”
    严谨的手指点了点信纸上最后一段被划掉但依然能辨认的那行字。那行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寒意:“此事如能查实,可将李威调离凌平,以除后患。”
    “这封举报信寄出去了吗?”
    “寄出去了。”田原的声音沉下去,“吴刚通过高参的关系直接把信递到了省里,后来省里就派了一个调查组到凌平,查了李威一个多月。”
    “查出来什么?”
    “什么都没查出来。”田原的嘴角动了一下,分不清是苦笑还是嘲讽,“李威清清白白,什么问题都没有。但调查本身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严谨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镜片盯着田原。她审讯过无数人,知道什么人在撒谎,什么人在坦白。田原此刻的表情,是一个被压了太久的人终于卸下重担后的松弛,这种松弛装不出来。
    “你为什么要留这些?为什么要现在拿出来?”
    田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严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没有掉下来。
    “因为我怕。”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坦白,“我知道他太多事。我怕他倒了以后,下一个就是我。我怕我要是不主动交代,到时候连个从宽的机会都没有。严书记,我不想坐牢。”
    严谨看着他,合上了笔录本。
    “田原,你今天提供的情况,尤其是举报信和加密文件夹的线索,对案件侦办有重要价值。你的主动交代,组织上会充分考虑。但同时你要清楚,你替吴刚转交行贿物品的行为本身也触犯了纪律。该怎么处理,组织会依法依规做出公正的认定。”
    田原点了点头,眼眶里那团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滚了下来。他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站起来,对着严谨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严书记。”
    严谨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拿着那几页泛黄的举报信草稿走出谈话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表情依然平静,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分。她知道手里这几页纸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吴刚行贿的证据链又补上了关键一环,更重要的是,这几页纸证明了一个清白的人被泼了多久的脏水。
    回到办案基地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严谨连夜调出了吴刚的办公电脑,技术科的人没用多久就找到了田原说的那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果然是吴刚的生日加数字组合,技术员试到第三遍就打开了。
    文件夹里有几十份文档,每一笔送给高参的礼物的详细记录,时间、地点、物品描述、估值,甚至包括吴刚自己的心理活动。
    他写在记录佛像的那一页下方的一段话被严谨用红笔圈了出来:“此物市值约三百万元,若能换来代理市长,不算贵。”
    严谨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第二天一早,严谨带着举报信和电脑文件夹的打印件走进了吴刚的谈话室。她把两样东西放在吴刚面前的时候,吴刚的脸从灰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颜色,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铜。
    “吴刚,举报信是不是你写的?”
    吴刚盯着那几页纸,嘴唇翕动了很久,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放在桌上,十根手指都在抖,抖得连桌沿都跟着微微震动。
    “你不间断诬告陷害李威同志,用行贿手段收买高参,为自己谋取职务升迁。你在凌平市政法委书记和代理市长任职期间,纵容包庇周波等人的违法违纪行为。”
    严谨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念一份病历,每一条诊断都精准到毫厘。
    “这些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吴刚闭上了眼睛。他的眼皮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然后他睁开眼,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我当时……只是想把他弄走。”
    “弄走谁?”
    “李威。”吴刚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他在凌平一天,我就一天睡不踏实。他在查周波,查着查着就会查到我。我没办法。”
    “所以你就用一封假举报信把他往死里整?”
    吴刚没有回答。他的头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埋进了胸口。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是一份完整的供词。
    严谨合上笔录本,站起来。她看着面前这个缩成一团的男人,没有说话。阳光从谈话室唯一的那扇高窗里射进来,照在桌上那几页泛黄的举报信草稿上,那行被划掉的“以除后患”在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与此同时,凌平市政法委书记办公室里,李威正站在窗前接电话。电话是省纪委书记周正亲自打来的。
    “李威同志,省纪委在调查吴刚的过程中,查实了他在担任凌平市代理市长期间,勾结市公安局局长王东阳,以捏造事实的方式向省里写举报信诬告陷害你。”周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平稳而郑重,“组织上已经查明了事实真相,你的清白得到了证实。相关调查结论将在近期正式通报全省政法系统。”
    李威握着话筒,沉默了很长时间,高参被抓,吴刚也完了,但是他没有任何的欣喜,因为在他眼里,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现在抓了,未来还会不会出现?
    “李威同志,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李威的声音很平静,“谢谢组织。”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没有动。
    有人敲门,朱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案件材料正准备汇报,看到李威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书记,怎么了?”
    李威转过身来,看着朱武。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四个字:“没事。继续。”
    朱武点了点头,把材料摊在桌上开始汇报。李威坐回椅子上,听着朱武说案子的进展,不时地点头,不时地插话,一切如常。
    但朱武注意到,李威今晚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同一时刻,凌平市办案基地的谈话室里,严谨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转身走向门口。吴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虚弱。
    “严书记……王东阳……”
    严谨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吴刚抬起头,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光亮正在熄灭,像一支燃到尽头的蜡烛。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一下,终于把那句话说完。
    “王东阳……还在外面。”
    严谨看着他,没有回答。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声闷响,严谨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正的电话。
    “周书记,吴刚松口了,另外……”
    她顿了顿,“王东阳这条线,也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