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 第2320章 早有布局
    李威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
    天已经黑了下来,秘书刘茜进来开了灯,随着亮光,李威看向刘茜。
    “李市长,还是回去休息吧,您已经一个星期没好好休息过了,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万一您累病了,怎么办啊?”
    “没事,让我再单独待会。”
    李威摆了摆手,刘茜无奈,只能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李威把省城律师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合同、净地条款、十倍赔偿、过错归责。
    这些词都很专业,但他大致懂了,拿起那份起诉状复印件,又看了一遍。
    东雨集团,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他不怕东雨集团趁机发难,再坏的结果他都想过,这场恶仗肯定要打,晚打不如早打,东雨集团主动出手,反而让李威放了心,说明有人忍不住了或者不想忍了,这是好事,李威最怕的是东雨集团什么都不做,就像缩头乌龟那样一直缩着不动,那样自己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安英杰,既然你想较量,那就来好了。”
    东雨集团的背景还是太深了,李威心里清楚,这些年挡它路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李市长。”
    万宏达走了进来,“我找了原来的记录,那份合同是原常务副市长赵洪来和东雨集团签的,当时是他亲自出面完成签约。”
    “赵洪来。”
    李威眉头皱紧,他丢下这么个烂摊子,为什么要加上那个附加条款?当时是怎么想的?
    不过想到赵洪来贪污腐败,为了钱什么事都干,那就不奇怪了,他应该早就拿了东雨集团的好处,清楚合同上的猫腻,但心照不宣,就当看不到。
    这就是贪官的可恨,表面上贪了几百万几千万,背后造成的损失可能是几十倍甚至上千倍。
    李威攥紧拳头,不把这些贪官蛀虫清理干净,凌平市辛辛苦苦打造的成果,还是会被糟蹋。
    这是一场较量。
    东雨集团总部,安英杰坐在沙发上,目光从眼镜片上方射出来,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面前站着的是东雨集团的新法务总监赵远航。
    赵远航今年四十三岁,名牌大学法律系毕业,做过五年法官,辞职后被东雨集团以三百万年薪挖了过来,在东雨干了六年,从没输过一场官司。业内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赵不败”,他听了只是笑笑,从不反驳。
    “凌平那边什么情况?”安英杰问。
    赵远航打开文件夹,语速不快不慢:“起诉状已经递交凌平中院,法院已经立案。凌平市政府目前委托了省城的郑文博代理,郑文博在行政法领域有些建树,但水平跟我比还差一个档次。”
    安英杰嘴角微微上扬,“好,我就欣赏你这份自信。”
    张明远被抓之后,赵远航立刻被任命为法务总监,看中的就是他的能力。
    “安董,凌平那边还有一个情况。听说公安那边对刘海的案子好像起了一点疑心,觉得他认罪太快了。”
    “什么疑心?”
    “具体不清楚,但好像有人在推动复查,我还在确认。”
    安英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复查?难道是李威觉察到了?除了他,不可能还有人鼻子这么灵,刘海这个人,稳不稳?”
    “稳。”赵远航的语气很笃定,“他的女儿在我们手里,他已经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了。只要他女儿不出事,他就是撞死王德茂、杀死陈国良的凶手。这一点,翻不了。”
    安英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刘海不是真正的凶手,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刘海愿意当这个凶手,而且他有足够的理由当这个凶手。
    一个父亲为了他的宝贝女儿,什么都做得出来。
    “凌平市长李威你见过他吗?”
    “见过一次。”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不好对付。”
    安英杰笑了一下,能让赵远航说出“不好对付”四个字的人不多,李威算一个。
    “他不好对付,但我们还是要对付他,这个人太干净了,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官员吗?不是贪的,不是色的,是那种又贪又色但偏偏装得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最好对付,抓个把柄就能捏死。我最讨厌的是李威这种,不贪不占,不搞女色,一门心思干事,你真的拿他没办法。”
    赵远航没接话,他知道安英杰说这话的时候不需要回应。
    “所以我们要换一种打法,李威不是想干事吗?那就让他干不成。凌平不是想发展吗?那就让他发展不了。十个亿的官司,不是为了这十个亿,是为了让李威在凌平待不下去。官司打赢了,市政府赔钱,他市长怎么当?官司打输了,合同在那边摆着,政府不讲信用,以后谁还敢去凌平投资?他还是待不下去。”
    赵远航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安英杰这个局布得精妙。
    进可攻,退可守,无论如何,李威都是输家。
    “安董,我有一个建议。凌平中院这个案子,我们可以考虑申请由省高院提级审理。”
    安英杰挑了挑眉,“理由呢?”
    “案件标的额巨大,社会影响重大,且涉及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重大利益,凌平中院审理起来压力太大,可能会影响审判的公正性。这个理由很充分,省高院没有理由拒绝。”
    安英杰思考了几秒,“你是觉得凌平中院会偏向市政府?”
    “不是偏向,是凌平中院的法官都是凌平人,他们不可能完全不受地方影响。而且丁元华这个人我了解,谨慎过头,在这种敏感案子上,他可能会倾向于调解,而不是判决。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法律结论,不是各打五十大板的调解。”
    “你有多大把握?”
    “如果由省高院一审,我有七成把握。”
    安英杰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那就按你想的去办,省高院那边,我来想办法打招呼。”
    赵远航合上文件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回过头,“安董,还有一件事。市政府那边好像也在查东雨集团在凌平的一些项目,具体在查什么,我们还不清楚。”
    安英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让他查,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来,所有公司,只要是能被查到的,那就不怕查。”
    “明白。”
    赵远航离开后,安英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
    “安董。”对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
    “李威在查东雨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
    “为什么不汇报?”
    “因为还不到汇报的时候。他在查的是东雨凌平红山县分公司的账目,但那些账目都是做过的,查不出东西。”
    安英杰沉默了一会儿,“李威这个人,不能用常规的办法对付。他身上没有脏东西,我们就想办法让他沾上脏东西。凌平市不是要搞什么科技智慧城市项目吗?想办法把这个项目跟东雨扯上关系,然后……造一些东西出来。”
    “明白。”
    安英杰挂了电话,缓缓闭上眼睛。
    十亿元的官司,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步棋。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凌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侯平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盯着桌上摊开的卷宗,刘海的口供、法医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监控截图、证人证言。
    所有的材料他都翻了三遍,每一页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看了不止一遍。
    材料没有问题。
    刘海的口供和客观证据对得上,他说自己开车撞死了王德茂,法医鉴定王德茂的死因是车祸导致的严重多发骨折伤害,脏器受损死亡,死因对得上,第二起命案,刘海承认自己用石头砸死了陈国良,法医鉴定陈国良的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部导致的颅脑损伤,石头的可能性非常大,也对得上。他说自己把两具尸体都埋在了拆迁区地下,现场确实挖出了两具尸体,掩埋的位置和他交代的基本一致。
    物证、口证、人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按照刑诉法的标准,这个案子已经达到了提起公诉的条件。
    但侯平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不对”的感觉不是来自证据本身,而是来自一种他办案多年积累下来的直觉。
    刘海认罪太快了。
    侯平办了十几年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
    有死不开口的,有避重就轻的,有胡说八道的,也有认罪认罚的。但像刘海这样,从被抓获到全面交代,中间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心理抵抗的过程。
    他真的没见过。
    刘海交代的时候,神态很平静,他不像是一个面临死刑判决的人,倒更像是一个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稿子。
    还有,刘海交代的那些细节,过于精准。他说自己撞死王德茂的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当天的气象记录确实显示有大雨。他说自己把王德茂的尸体塞进后备箱之后在车里坐了很久,坐了多久?大概四十分钟。他怎么知道是四十分钟?一个刚撞死人的司机,在雨夜里坐在车里,真的有心情盯着时间吗?
    更让侯平在意的是,刘海说自己把尸体埋在了“朋友在附近工地开挖掘机”挖出来的坑里。
    侯平查过,刘海确实有一个叫赵军的朋友那段时间在城南村附近的工地开挖掘机,赵军也证实刘海确实找过他借过挖掘机的钥匙,说是要帮人干点活。
    问题是赵军开的那个挖掘机,能挖出掩埋两具尸体的坑,这没有问题。但挖完之后,刘海是怎么把坑填回去的?卷宗里没有这方面的细节,刘海也没有交代。
    一个从来没有开过挖掘机的人,能把一个两米深的坑填得那么平整,以至于三年来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侯平掐灭了手里的烟,拿起电话打给了技术科。
    “老周,我是侯平。上次城南村工地那两具尸体的现场勘查,你们在掩埋点周围有没有发现其他机械作业的痕迹?”
    电话那头,技术科的老周想了想才回应,“没有。掩埋点周围的土层很均匀,没有发现大规模的机械翻动痕迹。”
    “那填埋是怎么完成的?”
    “从土层的结构来看,应该是人工填埋的。因为土层的压实程度不均匀,有明显的分层,这符合人工逐层填埋的特征。如果是机械填埋,土层的结构会更均匀。”
    “好,我知道了。”
    侯平放下手机,人工填埋。
    一个两米深的坑,就算是松土,要把它填回去,也需要大量的体力和时间。
    刘海一个人,在雨夜里,不开灯,不借助机械,把那个坑填平了?
    这可能吗?
    侯平又拿起电话,这次打给了法医。
    “王法医,我是侯平。第二具尸体,就是王德茂那一具,你当时说掩埋时间大概在两到三年之间,这个判断是基于什么?”
    “主要是骨骼的降解程度和周围土壤的渗透情况。王德茂的骨骼表面已经有明显的土壤浸染,骨胶原流失比较严重,这说明掩埋时间至少在两年以上。但具体是两年还是三年,我们没法精确到月份。”
    “有没有可能更早?比如说,四年?”
    “四年的话,骨骼的降解程度会更严重,骨表面的土壤浸染会更深。从我们观察到的特征来看,两年半到三年之间是比较合理的区间。”
    侯平挂断电话,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王德茂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年半到两年半之间,大致对应刘海交代的时间段。
    这个对得上。
    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王德茂失踪是三年半前的事,刘海交代的撞人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刘海是怎么知道王德茂失踪的具体时间的?王德茂的儿子报案的日期是三年半前的某一天,这件事虽然不算机密,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道的。
    除非有人告诉了他。
    侯平猛地坐直了身体。
    如果刘海不是真正的凶手,而是替人顶罪的人,那么真正的凶手一定掌握着案件的详细信息。
    王德茂的死亡时间、死因、埋尸地点、尸体特征等等,然后把这些信息像剧本一样教给了刘海,让刘海在认罪的时候照着说。
    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刘海交代的细节和客观证据对得如此严丝合缝。
    这样做有一个前提是真正的凶手必须是能够接触到这些信息的人。
    谁能够接触到这些信息?
    答案让侯平后背一阵发凉。
    真正掌握案件全部细节的,只有办案人员。也就是说,如果刘海是顶包的,那在警方的内部,有人把信息泄露了出去。
    侯平点上今天不知道第几根烟,手微微有些发抖。他办案十几年,经历过各种惊心动魄的场面,见过最穷凶极恶的罪犯,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可能要面对“内鬼”这两个字。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梁局”。
    侯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侯平,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梁局,什么事?”
    “明天你就知道了。”梁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说完就挂了电话。
    侯平把卷宗合上,锁进抽屉里,然后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警队内部难道还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