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欧锦飞前脚刚刚离开,后脚,楼下的锣鼓声忽然变得密集起来,像是某种高潮段落即将收尾。
紧接着,胡琴声猛地拔高了一截,桂芳的嗓子在最后一段唱腔中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婉转悠扬,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丝线,在即将崩断的边缘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了下来
满堂彩。
叫好声和掌声像潮水一样从一楼大堂涌了上来,透过地板和墙壁传到二楼包厢里时,那种声浪依然带着一股热腾腾的冲击力,仿佛整个戏园子都在那一刻活了过来。
林灿微微侧过头,透过竹帘的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戏台上,戏已经唱完了。
台上的演员们正在向台下鞠躬谢幕——扮演杨四郎的桂芳站在正中,脸上还带着未卸尽的妆,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精神头十足,笑容满面地朝着台下的观众拱手致意。
扮演铁镜公主的旦角站在他身侧,头上戴点翠头面,身穿大红绣花女蟒,一颦一笑间依然带着台上的余韵。
其他的配角演员和龙套也依次排开,有的在擦汗,有的在整理衣襟,有的在低声说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场大戏圆满收场后的那种满足和疲惫交织的神色。
台下的观众们有的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场,有的还在座位上意犹未尽地鼓掌,有的扯着嗓子朝台上喊“再来一段”。
几个茶房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忙着收拾茶碗和果碟,嘴里一边吆喝着“借过借过”,一边灵巧地避开起身的客人。
整个一楼大堂里人声鼎沸,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吱嘎声、茶碗碰撞的叮当声、熟人互相打招呼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热闹而混乱的声浪,像一锅刚揭开盖子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二楼包厢里的客人们也开始陆续离场。
隔壁几间包厢传来了推开门帘的声音,有人一边下楼梯一边大声讨论着刚才那出戏的精彩之处——————“筱桂芳今天这嗓子真亮,最后那句拖腔,足足唱了有十六板,气竟然还这么长……………”
“可不是嘛,我听了她三年的戏,就数今天这出最过瘾。”
这些声音从门外传来,竹香阁内那种凝滞而沉重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灿安静地坐在圆凳上,听着那些热闹的声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而他的思绪,早已经沉入到了自己的世界。
林灿仿佛处在两个世界的交界点上。
一边是戏园子里寻常百姓的寻常欢愉,茶香、戏韵、朋友间的闲聊,无忧无虑的人间烟火,一边是躺在他脚边昏迷不醒的城西枭雄和那条已经逐渐显露出一丝端倪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这黑暗深渊,最后不知道要吞噬多少人。
欲妖?圣女?
现在的关键点,就是要找到这个人。
只是,这个人如此谨慎,这么多年,连沈默轩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没见过她一面,想要找到,绝对不容易。
刚才沈默轩在交代的时候,林灿的洞察之眼早已经深入到了他的精神世界,看到了一些景象。
那些景象,和沈默轩说的完全一样,沈默轩真的从来没见过那个人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她的具体信息,那个人和沈默轩说话的声音,甚至都是特殊处理过的,没有任何辨识度。
那个人早就留了一手,沈默轩对她来说,也不过是某个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唯一可以确认的,那是一个女人,或者是,她以女子的身份行走世间。
但靠着这点线索去找,也是大海捞针。
二十多分钟后,房间的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是张嘉文,还有秋啸峰和周图南。
“坛主!”林灿站了起来。
“辛苦了!”张嘉文扫视了房间一眼,对着林灿点了点头。
之前他把欲妖案的后续交给林灿,让林灿继续关注,没想到林灿真又在城隍园这边找到了关键线索,解开了之前的许多谜团,这说起来简单,但张嘉文非常清楚,林灿背后花的功夫绝对不少。
“相关情况欧锦飞已经向我汇报了!”
张嘉文看着林灿,脸上的神色满是欣慰,“你继续负责追索这个案件,要找到那个女人,欧锦飞这边,我让他和图南一起调查另外那三件器物的流向和影响!”
“是!”
张嘉文对着秋啸峰和周图南两人微微点头,两人上前,一人抓着一个,就把沈默轩和他的那个保镖从房间里带了出去。
此刻,欧锦飞已经亮出了警察的身份,正在楼下,找了个理由,把戏院的经理,副经理和几个伙计召集了起来问话,为这边把人带走创造条件。
为了避免惊动和沈默轩联系的那个“圣女”和相关人员,所以这次带人走也要秘密进行。
沈默轩的住所也要搜查和秘密布控,他的那个保镖也要再审讯,这些事,都会有专业人士接手。
秋啸峰和周图南两人带着人,无声无息从楼上下来之后,直接转到了戏院的后门,从后门出去。
欧锦飞开着一辆特勤车就停在前门这外,就像是来戏园子拉货的。
棺材钉还没在车下了,八人把人塞下车前,开着车迅速离开,一切有波澜。
桂芳回到了沈默轩的车这外,是一会儿,桂芳看到沈默轩从凤鸣台的正门走了出来,戏院经理点头哈腰的送我出来。
沈默轩下了车。
“刚刚在戏院外旁敲侧击的找几个人问了一上,张嘉文在那外很多和其我男人没接触,你也探查了一戏院外的几个男演员,身下都有没神力反应,是特殊人,这个妖男是在戏院外!”沈默轩说道。
桂芳点了点头,“坏,去吃中午饭吧!”
“你知道远处没个馆子是错,你请他!”沈默轩小方的表示。
沈默轩说的所谓是错的馆子,基本下是这种几毛钱不能吃到撑的这种。
除了傅芳,报社外基本是会再没其我人厌恶和沈默轩一起上馆子。
和沈默轩吃了一顿便宜到极点的豆花油渣饭,每人才花了一角七分,吃完饭前,两人也就分开了,结束各自忙碌。
上午暂时有事,桂芳就先开着车返回报社,准备直接把富安拍卖行的稿子写了出来,先把那件差事做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