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火红年代:成为工业巨擘 > 第606章 新厂长来了
    “周副厂长,常书记,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赵光远同志以后就要和你们搭班子了。”
    绿源饮料厂,秦守业带着一位新同志来到厂里后,先是给常志兴和周博才介绍一下。
    虽然在全厂干部会议上,也郑重地介绍...
    周博才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袋刚从车间取来的蜜桃奶昔,塑料袋上凝着一层细密水珠,凉意顺着指尖渗进皮肤里——可比不上他心里那一阵骤然腾起的热流。八万瓶?七海楼开口就是八万瓶!不是试销、不是搭售、不是“先拿几箱看看”,是白纸黑字写进采购意向里的八万瓶!这数字一砸下来,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台老式柴油机在颅腔里轰然点火。
    他下意识低头看桌上那份被张雪翻过一角的销售计划,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大贩叫卖”四个字,旁边还潦草写着“冷链难控、损耗高、单价承压”;再往下,“饭店推销”旁批着“拒之门外、门难进、脸难看、货难留”。纸页边缘卷了边,墨迹被手指反复摩挲得发灰。可现在,张雪一句话,就轻轻掀开了整张纸——不是撕掉,是掀开,底下露出另一条路:一条早有人铺好、擦亮、只等他踩上去的柏油路。
    “大雪……”他嗓子有点干,把蜜桃奶昔递过去时手没抖,但接回空袋子时指尖顿了一下,“你真问过七海楼采购部了?不是表哥随口一提?”
    张雪把瓶子拧开,凑近闻了闻,乳香混着熟桃子的清甜直冲鼻腔,她眼睛弯起来:“我昨天下午三点到的秦岛,六点就在七海楼总店后厨见着采购主管老陈了。他尝完第一口就拍桌说‘这玩意儿比他们自己调的奶冻还上头’,当场让我带话给你——要不是我拦着,他连合同模版都掏出来了。”她顿了顿,把瓶子搁在办公桌上,玻璃瓶底磕出轻响,“博才,你是不是忘了,七海楼去年光冷饮柜台就卖了三十七万瓶北冰洋,今年夏天光冰镇酸梅汤就进了五吨山楂浓缩汁。他们不缺渠道,不缺冷库,不缺人推,缺的是能让客人多掏三毛钱、还心甘情愿回头买的‘新东西’。”
    周博才没说话,只伸手把桌上那份销售计划抽出来,翻到背面空白处,钢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了一小团。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四九城西单食品厂蹲点时,那位退休的老厂长叼着烟卷说过的话:“卖东西,三分靠货,七分靠势。势在哪?在人嘴上,在饭桌上,在人心里头扎了根的念想里。”当时他只当是经验之谈,如今才真正咂摸出滋味——七海楼不是渠道,是势眼;川渝火锅店不是客户,是势脉;而张雪站在这里,不是来探亲,是替他把整条势脉都牵到了厂门口。
    “八万瓶……按瓶装算?”他终于落笔,字迹沉稳。
    “对,瓶装,蜜桃和甜梨各四万,首批货下周二前要进七海楼三个中心仓。”张雪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展开推过来,“这是老陈手写的预付款凭证,盖了七海楼财务章——二十万,定金,明天打到厂账户。”
    周博才目光扫过凭证右下角那枚朱红印章,边缘微微晕染,像一滴未干的血。他没去碰那张纸,反而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铁框玻璃窗。五月的海风裹着咸腥气扑进来,吹得桌上文件哗啦作响。远处厂后那片废弃的晾奶棚顶上,几只灰鸽正扑棱棱飞起,翅膀划开湛蓝天空。他忽然想起刚来那天,丁厂长指着那片塌了半边的棚子叹气:“周副厂长,您说这棚子拆不拆?拆了没处堆废料,不拆又碍眼……”他当时怎么答的?哦,他说:“先留着。等哪天我们厂的新产品堆得比棚子还高,再拆不迟。”
    现在,棚子还没拆,新产品却已经压不住了。
    他转身时,张雪正低头整理包带,鬓角一缕碎发垂下来,衬得耳垂上那颗小痣格外清晰。周博才喉结动了动,忽然说:“明天上午,你陪我去趟川渝火锅店。”
    张雪抬眼:“表哥今早刚飞津门,说两家新店开业要盯场。”
    “我知道。”周博才走回桌前,拿起电话听筒,手指在旋转拨号盘上停顿两秒,然后用力拨动,“我不找他,我找他们店里的采购主任——李建国。去年广交会,我在出口商品陈列馆见过他三次,他左手小指戴银戒,右手腕有道旧烫伤疤,记性比账本还好。他认得我。”
    听筒里传来忙音,周博才盯着墙上挂历——五月十八日,红圈圈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对着张雪,是对着那个正被电流声填满的听筒:“李主任吗?我是草原奶制品厂周博才。听说你们火锅店后厨新装了三台-25℃速冻柜?对,就是为配新菜谱……那正好,我们厂的喜悦奶昔,今天起,每桌免费赠一瓶,试销期一个月。瓶身贴标——‘川渝特供·辣后回甘’。您看,要不要现在就派车来拉第一批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周博才听见隐约的呼噜声,像有人在啃骨头。接着是粗嘎的笑声:“周厂长,你这‘特供’俩字,比我们店门口的红灯笼还亮堂!车马上到!不过——”声音陡然压低,“你得答应我件事:瓶装线,给我留两条灌装口,专供我们店。别让别人插队。”
    “可以。”周博才说,“但得加一条——所有赠饮瓶身,必须印上‘草原奶制品厂·秦岛造’。厂名字号,比你们店名大一号。”
    “成!”李建国拍板,“就冲这字号,我明儿个让所有服务员举着瓶子喊三遍‘草原奶昔,秦岛造’!”
    挂断电话,周博才把听筒放回叉簧,金属咔哒一声脆响。张雪托着腮看他:“你什么时候跟李建国这么熟了?”
    “不熟。”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硬壳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餐厅采购负责人的特征、癖好、甚至家庭成员生日,“熟的是规矩。他要的是独家供应权,我要的是口碑落地生根。咱们厂的奶昔,得先在火锅店里烫过嘴,再在酒桌上晃过杯,最后才进供销社的柜台——顺序乱不得。”
    张雪噗嗤笑出声:“那你刚才在宣传股广播里说‘一人限领一名家属’,也是规矩?”
    “是规矩,更是试探。”周博才合上笔记本,指尖敲了敲封面,“三百职工带三百家属,六百张嘴,六百双耳朵。今天他们说‘比奶味冰棒好吃’,明天街坊就传‘草原厂出了个新宝贝’;今天孩子舔着瓶子不肯撒手,明天他妈买菜时就会多问一句‘那奶昔还有没有’。口碑不是写在纸上,是长在人舌头上、淌在人唾液里的活物。”
    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张雪搁在桌沿的手上。那双手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此刻正无意识摩挲着玻璃瓶身。周博才想起第一次见张雪,是在七海楼后厨验收新进的燕鲍翅,她戴着白手套检查鱼翅纹路,手套边缘沾着一点金箔——那是她亲手给父亲寿宴做的金箔酥皮点心留下的印记。那时他觉得这姑娘像块冷玉,现在才明白,冷玉之下是熔岩。
    “大雪,”他声音低了些,“你今天来,除了送订单,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张雪指尖一顿,抬眼迎上他的视线,睫毛在窗透进的光里投下细影:“妈让我问问,你今年中秋回不回四九城。”
    周博才怔住。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秒针行走的微响,嗒、嗒、嗒,像在数他胸腔里突然变重的心跳。他张了张嘴,想说“厂里新线投产离不开人”,想说“广交会摊位要提前布展”,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滚烫的沙砾。窗外海风更烈了,吹得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翻飞,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那土是他三个月前亲手换的,混了牛粪和草木灰,如今新芽已窜出三寸。
    他慢慢伸出手,不是去拿电话,也不是翻文件,而是覆在张雪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长期握笔和巡检设备留下的薄茧。张雪没缩回手,只是把瓶子往他那边轻轻一推:“尝尝?凉了。”
    周博才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蜜桃果肉粒撞上舌尖,奶香醇厚得像初春牧场的晨雾,甜度恰如其分,不腻不寡,尾调竟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青杏的微涩——那是他特意要求师傅们保留的果皮纤维,为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清爽感。他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吞下了一口秦岛的海风与蜜桃园的阳光。
    “好喝。”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比上次在七海楼尝的,还多了一分韧劲。”
    张雪笑了,眼角弯起细纹:“韧劲?你倒会形容。表哥说,做食品的人,舌头要比秤准,心要比面细。你这舌头,看来是养成了。”
    周博才没接这话,只把空瓶子放在桌上,瓶身映出窗外浮动的云影。他忽然想起昨夜加班至凌晨,走出车间时看见门卫老赵蹲在路灯下啃烧饼,见他过来,慌忙把半块烧饼塞进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周厂长,这是我闺女学校发的‘爱国卫生月’宣传糖,说能治咳嗽……您尝尝?甜得很。”那糖纸在昏黄灯下泛着劣质蜡光,他接过时,糖纸里裹着的不是糖,是半块烤得焦黑的红薯干。
    他当时没吃,只把红薯干收进衣袋。此刻,那半块红薯干还静静躺在左胸口袋里,隔着衬衫布料,硌着心脏跳动的地方。
    “大雪,”他开口,语气忽然郑重得近乎肃穆,“七海楼的八万瓶,我收。川渝火锅店的赠饮,我送。但这两单之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安全生产月”横幅,扫过窗台绿萝,最后落回张雪脸上,“我要把厂里所有工人,不分岗位,不分工龄,每人发一瓶喜悦奶昔,瓶身贴标‘感谢您,草原厂的第一批家人’。明天就发,不等检测报告出来。”
    张雪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好。我让七海楼配送车,顺路把第一批工人福利奶昔一起送来。”
    周博才忽然伸手,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稿纸,边角磨损得起了毛。他抽出最上面一张,纸页中央用蓝墨水写着《草原奶制品厂三年发展规划纲要(初稿)》,日期是三个月前的二月十二日。当时他在四九城招待所的硬板床上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
    “你看这个。”他把稿纸推过去。
    张雪低头细看。规划里第一条写着:“以喜悦奶昔为突破口,三年内实现产值翻五番,利税破千万。”第二条:“建成华北地区最大水果深加工基地,辐射冀鲁豫三省原料产区。”第三条字迹略显潦草:“建立厂办技校,培养自有食品工程师三十名,制冷技师五十名,质检员一百名……”末尾一行小字:“所有技术骨干,须能徒手拆装灌装机主轴,能凭舌辨识十五种水果糖度误差。”
    她看完,抬眼时眸子里有光:“你写这些的时候,厂里连合格的奶昔配方都没有。”
    “可我信。”周博才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信这厂子能活,信这帮工人能行,信……”他顿住,目光掠过张雪耳垂上那颗小痣,最终停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信只要有人肯把心焐热了,再冷的机器,也能转出温度来。”
    窗外,厂广播喇叭忽然响起,不是通知,是音乐——《咱们工人有力量》的前奏,铜管嘹亮,鼓点铿锵。周博才和张雪同时望向窗外。只见食堂方向涌出一群人,不是列队,是笑着、嚷着、互相推搡着往这边跑,最前面几个年轻工人手里挥舞着刚领到的奶昔样品瓶,瓶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有人踮脚往办公室窗户里张望,看见周博才,立刻举起瓶子大喊:“周厂长!这奶昔——真带劲啊!”
    周博才没应声,只抬起手,朝窗外挥了挥。张雪侧过脸,看见他耳根微微泛红,像被五月的海风熏染过的晚霞。她忽然伸手,把他胸前口袋里那半块红薯干掏了出来,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焦黑的表面裂开细纹,露出里面金黄柔软的瓤。
    “喏,”她笑着说,“这才是真正的‘草原厂第一口’。”
    周博才望着那块红薯干,忽然觉得胸口那点闷热的沙砾,正在慢慢化开,变成一股温热的、带着甜味的溪流,缓缓淌向四肢百骸。他伸手,没有去碰红薯干,而是把张雪的手重新拢进自己掌心。这一次,他握得很紧,紧得能感觉到她脉搏在自己拇指下微微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倔强的种子,在秦岛五月的海风里,正顶开冻土,奋力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