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黄金家族,从西域开始崛起 > 第五百九十八章 皇子下西洋,为大明开海
    海州港,位于东海之滨,又是黄河入海口。
    凭借着独特的地理位置,如今已经成为了大明最大的海港,更是大明海外贸易的中心。
    而在海州港几十里外,有一大片戒备森严的军事港口。
    一百二十多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港湾里,桅杆如林,帆布如云,将半个港湾都占满了。
    最大的是那几十艘宝船,每艘都有四十四丈长、十八丈宽,像一座座浮在海上的宫殿,
    旗帜上绘着金色的日月图案,日月下面又多了三条波浪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大明水师的军旗,与陆军各镇作为区分。
    破军战船停泊在港湾的外围,四十艘黑色的战舰排成两列,炮门紧闭,船头装有撞角,船尾飘扬着日月战旗。
    它们是这支船队的护卫,负责沿途的防务和安全。
    马船和粮船停泊在内港,正在装载货物。
    马船的甲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一匹匹战马被小心地引上船,拴在固定的马桩上。
    粮船的船舱里堆满了大米、面粉、咸鱼、腌肉、豆酱、茶叶,以及成桶的淡水和烈酒。
    码头上,一万两千多名船员和军士正在登船,乱而不慌,忙而不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胡图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这一切。
    他今年三十二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略带一丝西域胡人容貌,皮肤却被海风吹成了古铜色。
    他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兼职军机大臣胡立,曾经是李骁的奴隶,靠着自己的才华和忠诚,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胡图没有父亲的老路,而是选择了从军。
    他从最底层的水手做起,在海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父亲遗传的外交天赋,一步步升到了水师将领的位置。
    这些年来,他多次跟随东海水师南下南洋,到过吕宋、爪哇、马六甲,甚至最远到过锡兰。
    他是大明海军中,最有经验、最有能力,也最有野心的将领之一。
    “胡总兵。”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殿下和五殿下来了。”
    胡图转过身,看见两个年轻人正沿着舷梯走上甲板。
    走在前面的那个,二十岁的样子,生得高大魁梧,面容刚毅,腰间挂着一柄铁剑。
    那把剑是李骁亲手送给他的,剑身上刻着“铁骨铮铮”四个字。
    他是四皇子铁剑,生母是贵妃卫扶摇。
    走在后面的那个也是二十岁的模样,十分健壮,面容更接近李晓——棱角分明,眉目冷峻。
    他是五皇子玄甲,生母是皇后萧燕燕。
    两人都腰悬长刀,步履矫健,穿着水师将领的淡蓝色布面甲,镶着黄边,代表着他们皇族将领的身份。
    “末将胡图,参见四殿下,五殿下。”胡图抚胸行礼。
    铁剑摆摆手:“胡总兵,船上就不必多礼了,这次出海,你是总兵,我是护军营统领,咱们是上下级关系。”
    胡图微微一笑:“殿下客气了,那末将就直呼殿下之名了?”
    “叫名字就行。”铁剑走到船头,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终于要出海了,在港口闷了几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
    玄甲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也在闪闪发光。
    他们已经在燕京的水师学校毕业了,虽然已经出过很多次海,但却还是第一次前往西洋这么远的地方,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殿下。”胡图指着远处的地平线。
    “出了海州港,一路南下,经过东海、南海,过马六甲海峡,穿过印度湾,横渡大洋,最终抵达波斯湾。”
    “全程大约需要——四到五个月。”
    “四五个月?”
    铁剑皱了皱眉:“这么久?”
    胡图笑道:“这已经是最快的了,毕竟我们是第一次前往西洋,一切当小心谨慎。”
    铁剑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码头上,最后一批货物正在装载。
    一个年轻的军官跑上船,向胡图报告:“总兵,货物装载完毕,人员全部登船,一切准备就绪。”
    胡图抬头看了看天色。
    朝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将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金色。
    “升旗!”他一声令下。
    旗舰的桅杆上,一面巨大的日月战旗缓缓升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所有船只都升起了日月战旗。
    一百二十多面旗帜在海风中飘扬,金黄色的日月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百二十多团燃烧的火焰。
    “起锚!”胡图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
    船锚从水中缓缓升起,哗啦啦的铁链声在海面上回荡。
    “扬帆!”
    船帆依次升起,白色的帆布在海风中鼓胀起来,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海鸟。
    旗舰最先动了起来,船头缓缓转向南方,劈开波浪,驶出了港湾。
    破军战船紧随其后,在旗舰的两侧形成护卫队形。
    然后是宝船、马船、粮船,一艘接一艘地驶出港湾,在海面上排成了一条长长的纵队。
    胡图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却是波澜壮阔。
    夷州(台湾)港,晨雾还没散尽,船队已经从海平线上显露出来。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向夷州港压了过来。
    港口的渔民们最先发现了这支船队。
    一个正在收网的渔民抬起头,愣了一瞬。
    “娘嘞……………”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是什么船队?”
    他的儿子比他年轻,眼睛也更好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爹,是日月战旗,是朝廷的船队。”
    “乖乖......”老渔民喃喃道:“这得多少船啊?”
    船队越来越近,港口的喧嚣声也越来越大。
    夷州港(台北)是大明在夷州岛北部平原建立的一处港口,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一座不小的镇子。
    这里是前往东莞的中转站,更是明宋两国商业的枢纽。
    从大明来的棉布、青盐、玻璃、香皂、腌制,从宋国来的茶叶、丝绸、药材,在这里交汇,交易、转运,养活了一城的人。
    码头上,商人们已经涌了出来。
    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商人挤在最前面,他姓林,是泉州来的海商,做的是茶叶生意,常年往返于泉州和夷州之间。
    “林掌柜。”
    旁边一个年轻人捅了捅他的胳膊:“您见多识广,这船队......得有四五十艘吧?”
    《四五十艘?”林掌柜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好好数数,破军战船就有四十艘,宝船有好几十艘,还有马船、粮船、补给船......少说也有一百多艘。”
    年轻人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大明这是要干什么?派这么多船出海,是要打仗还是怎么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旗舰最先靠岸。
    那是一艘巨大的宝船,船身比港口的栈桥还高出一大截,船舷离水面足足有好几丈。
    舷梯放下,胡图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穿着水师总兵的官服,腰悬长刀,步伐稳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彪悍的气息。
    环顾四周,转头对铁剑和玄甲说:“现在的夷州港,比一年前我路过的时候又大了不少。”
    铁剑也四处打量着。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装卸货物的苦力,有讨价还价的商人,有巡逻的士兵,还有几个蹲在角落里卖海鲜的渔妇。
    远处,镇子的街道上店铺林立,酒旗招展,人声鼎沸。
    “是不小。”
    铁剑点了点头:“这儿有多少人口?”
    “户籍人口大概有三千多。”
    胡图说:“加上流动的商贩、水手、苦力,平日里能有五六千人,到了贸易旺季,上万人都有。”
    “这么多人?”
    玄甲有些惊讶:“就一个港口?”
    胡图笑了笑:“殿下有所不知,这夷州港可不是普通的港口。”
    “它是咱们大明和宋国之间最重要的走私——啊,不,最重要的‘民间贸易’中转站。”
    他故意在“走私”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大明的青盐成本低廉,质量又好,价格只有宋国海盐的一半。
    大明的棉布因为工业化生产,价格同样比宋国的土布低得多。
    这两样东西在宋国都是明令禁止进口的——青盐是为了保护宋国的盐税,棉布是为了保护宋国的纺织业。
    但你越禁,利润就越大。
    大明的商人把青盐和棉布装上船,从黄河抵达海州港,再从海州港运到夷州港。
    宋国的走私商人在夷州港等着,用宋国的茶叶、丝绸、瓷器来换,或者直接用银子买。
    然后他们把青盐和棉布伪装成宋国本地的产品,偷偷运进宋国境内,一倒手,利润翻倍。
    宋国的丝绸和茶叶也是一样。
    宋国朝廷对丝绸和茶叶的出口有严格的限制,但走私商人才不管这些。
    他们把丝绸和茶叶偷偷运到夷州港,卖给大明的商人,大明的商人再运回大明,一般丝绸换一般青盐,两头赚,两头都高兴。
    这条走私链条,养活了两国的无数权贵。
    “胡总兵。”
    铁剑忽然说:“夷州港如今这般繁华,又有这么多百姓定居,该向父皇奏请,在此设立县治所了。”
    胡图点头:“殿下说得是,夷州岛上土著不少,是需要府衙来镇压管理了。”
    夷州岛上的原住民生性彪悍,不服王化,经常下山袭扰汉人的村庄和商队。
    铁剑淡淡地说:“不听话的全部抓去修铁路,我大明正缺少奴隶呢。”
    玄甲看了他一眼,笑了:“四哥这话说得对。”
    港口另一侧,几个宋国商人站在一座茶楼的二层,凭栏远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郑,是泉州最大的海商之一,据说在宋国的水师里也有人脉。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支庞大的船队。
    “四十艘破军战船。”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每艘配备火炮六十门,光是这些战船,就能灭掉一个小国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商人咽了口唾沫:“郑翁,大明的船……………怎么这么大?那几艘最大的,比咱们水师的楼船还大好几倍。”
    “那是宝船。”郑翁的声音有些苦涩。
    “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咱们水师的楼船,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丈长。差了不止一倍。”
    “火炮呢?咱们水师的火炮......”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郑翁苦笑了一声:“咱们水师的火炮?你还是别提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宋国的水师,曾经是天下第一。
    百年前,大宋的水师在海上所向披靡,从东瀛到南洋,没有谁敢在大宋的水师面前放肆。
    可这几十年来,大宋的水师一直在原地踏步,甚至是在倒退。
    战船还是那些旧船,虽然也学着大明开始研发火炮,但无论是质量还是威力,都远不如大明生产的火炮。
    而且水师官兵的军饷被克扣,船厂的经费被挪用,将领们的心思不在打仗上,都在怎么捞钱上。
    而大明呢?
    大明的铁骑横扫陆地的同时,他们的水师也在飞速发展。
    从最初的几十条小渔船,到现在的破军战船、宝船、马船,从最初的几门火炮,到现在每艘船上都能装在几十门神威大炮。
    大明的水师,已经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甚至已经超过了宋国。
    “大明在拼命发展军备,发展水师,我们大宋呢?”郑翁放下茶杯,声音里满是无奈。
    “朝堂上的那些老爷们,只顾着自己捞钱,哪里管朝廷如何?军费?克扣,船厂?裁撤,水师?凑合着用,反正又没有人打过来......”
    一个年轻人愤愤不平地说:“可大明就在北边虎视眈眈,他们难道看不见吗?”
    “看得见。”郑翁冷笑了一声。
    “但他们不在乎,反正大宋亡了,他们可以投降大明,继续做他们的官,继续捞他们的钱,赵家的天下,关他们什么事?”
    茶楼里沉默了。
    过了许久,另一个商人低声说:“郑翁,咱们是不是也该......留条后路?”
    郑翁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多结交一些大明的权贵人物,总没有坏处。”
    几个商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大明来了,我就投了。
    以前是给宋国的老爷上供,以后就给大明的老爷上供,生意照做,钱照赚。
    这天下是谁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家的买卖不能断。
    船队在夷州港停靠了一日,补充了淡水和新鲜食物,于次日清晨继续南下。
    航行数日,抵达了东莞。
    东莞比夷州港繁华得多,这里是大明正式设府的地方,有城墙,有衙门,有学堂,有集市,有客栈,有酒楼,甚至还有一家戏园子。
    城中住着上万百姓,码头上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大明的东海水师在东莞驻扎了上万官兵,仅仅是这些官兵每天的吃喝拉撒,就能养活半个府的人。
    东莞原本是宋国的土地,几年前被割让给了大明。
    割让之初,本地人还有些怨言,觉得被朝廷抛弃了。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被割让给大明,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受到大明青盐和工业棉布的冲击,本地人已经很少干盐场了,转而加入了大明水师。
    在大明东海水师当兵,一个月拿的军饷比在宋国当兵半年都多。
    而且跟着水师出海,去南洋诸岛转一圈,劫掠来的战利品分一分,比军饷还多几倍。
    东莞的年轻人争着抢着要加入大明水师。
    征兵的时候,名额一放出来,半天就抢光了。
    如今的东莞人,已经完全忘记了宋国。
    他们不但不怀念,甚至还庆幸东莞被割让给了大明。
    走在街上,你要是说一句“宋国好”,旁边的人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你。
    “宋国好?”他们会嗤笑一声:“宋国好你怎么不去宋国住?”
    “就是,在宋国种地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在大明当兵顿顿有肉,傻子才去宋国。”
    船队在东莞补充了淡水和食物,休整了两日,继续向南。
    这一次,航程更远。
    船队一路向南,经过了多处海岛。
    有些海岛上有土著居民,远远地看见这支庞大的船队,吓得躲进了丛林里。
    有些海岛上荒无人烟,只有海鸟和椰子树。
    胡图站在船头,手里举着千里眼,向西瞭望。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陆地。
    “那里应该是占城国。”胡图放下千里眼,对身边的铁剑和玄甲说。
    铁剑也举起千里眼看了看,陆地上郁郁葱葱,看不到什么城镇,只有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和几缕从林中升起的炊烟。
    “占城?”
    “就是安南南边的那个小国?”
    “对。”胡图点头:“占城国不大,但人口不少,他们和安南是世仇,打了几百年了。”
    “最近这几个月又打起来了,不过宋国大军南下攻打安南,使得安南不得不将主力派遣去北方,与占城的战事没有那么激烈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胡图忽然停下了话头,眼睛眯了起来。
    “二位殿下,您们看那边。”
    铁剑和玄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海面上,一艘船正歪歪斜斜地向他们驶来。
    那船的帆破了,桅杆上也挂着烧焦的痕迹,船身上有好几处箭孔,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船头悬挂着一面旗帜。
    旗帜是白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日月图案,日月下面有一道横线。
    铁剑认出了那面旗帜:“靖海义民?”
    “是。”
    胡图点头:“白色的日月战旗在陆地上代表第三镇和第六镇,但在大海上,日月下面加一道横线,代表的是靖海义民。”
    “不算真正的大明子民,是那些投诚大明,为大明做事的海商和海盗。”
    玄甲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来他们是遇上了麻烦。”
    那艘破船越来越近,船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船队,他们的反应很奇怪——先是惊慌,似乎想掉头逃跑,然后又变得兴奋,拼命地向这边划过来。
    船上有人在喊,声音隔着海水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是粤语。
    “救命!救命!”
    铁剑和玄甲对视了一眼。
    “靠过去。”铁剑说。
    旗舰缓缓转向,向那艘破船驶去。
    冼南天站在那艘破船的船头,浑身是血,但她顾不上擦。
    她今年十八岁,是广州冼家的二女儿。
    冼家世代以海商为业,在广东沿海颇有名望。
    几年前,冼家开始和大明做生意,花了不少力气,终于拿到了一块“靖海义民”的牙牌。
    但冼家靠上大明的时间比较晚,那些利润丰厚的正经生意——粮食、食盐、布匹、丝绸、茶叶——早就被其他海商瓜分完了。
    冼家挤进去,只能捡点残羹剩饭,根本不够吃的。
    所以冼家把目光投向了另一门生意——奴隶。
    南洋那么大,岛屿那么多,土著那么蠢,开船随便去抓,抓回来卖给大明,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成本低,利润高,而且没有没有那么激烈,让冼家赚了不少钱。
    这次,冼南天带着三条船,跟着三叔一起出来“进货”。
    他们在占城海岸登陆,原本想抓几百个土著回去,没想到占城人早有防备。
    他们刚上岸,就被上千个占城土著团团围住了。
    冼家的护卫虽然装备了大明的普通武器,但人数太少。
    占城土著虽然武器简陋,但人数是他们的十几倍,而且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熟悉地形。
    激战了大半天,冼家的护卫死伤过半,三条船被占城人夺了两条,只有冼南天带着一群护卫杀出一条血路,抢了一条船逃了出来。
    三叔和剩下的护卫被围在岸上,生死不明。
    冼南天站在船头,死死盯着后方那片陆地,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二姑娘。”
    一个浑身是伤的护卫踉跄着走过来:“三掌柜他......”
    “别说了。”冼南天打断他,声音沙哑。
    “回去搬救兵,去东莞,去找大明的水师,张三叔他们.....…等着我们。”
    就在这时,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大喊起来:“二姑娘,二姑娘,你看,那边,好多船。”
    冼南天猛地抬头,顺着瞭望手的手指看过去。
    海平面上,一片桅杆如林般浮现。
    不是一两艘,不是十几艘,是上百艘。
    “日月战旗......”
    冼南天的嘴巴微微张开:“是大明的船队,是大明的水师。”
    “好多船!”护卫们也兴奋了起来:“二姑娘,咱们有救了。”
    冼南天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靠过去。”
    “亮出咱们的靖海义民旗,不要冲撞,不要冒犯,客客气气地请求帮助。”
    “是!”
    破船缓缓驶向旗舰。
    越靠近,冼南天越能感受到这支船队的庞大,船舷比她的整条船都高,她仰着头才能看到甲板上的人。
    舷梯放下,一个水手从上面探出头来:“我们家将军要见你。”
    冼南天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踩着舷梯,爬上了旗舰的甲板。
    甲板上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年龄大一些,三十多岁,穿着水师总兵的官服,面容沉稳,目光如炬。
    两侧各站着一个年轻人,都穿着明军水师将领的蓝色甲胄。
    冼南天抚胸行礼:“民女冼南天,广州冼家,靖海义民,拜见几位将军。
    “冼南天?”
    铁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怎么取了个男人的名字?”
    冼南天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家父没有儿子,便把民女当儿子养,名字是家父取的,民女无权更改。
    铁剑看着她,眼中多了一丝兴趣。
    这姑娘身材高挑,比寻常女子高出半个头。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布条随便扎了个马尾,散落下来的碎发被海风吹得贴在脸上。
    她的皮肤不是江南女子那种白皙,而是被海风和日头晒出来的小麦色,健康而充满活力。
    五官不算精致,但胜在英气勃勃,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哭过,眼眶还泛着红,但没有一滴眼泪。
    铁剑见过的女人不少,但这样的女人,他见得不多。
    “你们怎么了?”铁剑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冼南天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咬字清晰:“将军,民女冒昧。”
    “民女此次带着三条船来占城‘进货,不料占城土著早有防备,将民女的人马团团围住。”
    “一百多个护卫被困在岸上,生死不明,民女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求将军施以援手,救救兄弟们。”
    她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甲板上,咚的一声。
    铁剑点了点头:“既然是靖海义民,那我大明便不能坐视不管。”
    他转过身,对胡图说:“总兵,调几艘破军战船,我亲自带兵登陆。”
    胡图点头:“好。”
    冼南天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胡图,又看了看铁剑。
    总兵还没有下令,这个年轻的将领就直接指挥了?
    她不敢多问,只是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铁剑挥了挥手:“下去吧。”
    冼南天退下了。
    玄甲一直站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老四,看上这个小娘子了?”
    铁剑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我胡说?”玄甲笑得更欢了。
    “你刚才看人家的眼神,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泼辣才有意思嘛,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你还没看够?”
    铁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了一句:“广州冼家,是隋朝年间那位冼夫人的后代,那是真正的名门之后。”
    “名门之后又如何?配不上你?”玄甲拍了拍铁剑的肩膀。
    “老四,你要是看上了,收了当个妾室正好,你不收我可就收了。”
    铁剑看了他一眼:“你收?”
    “对啊。
    玄甲笑嘻嘻地说:“你收了你就是我小嫂子,我收了她就是你弟妹,都一样,都一样。”
    铁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搭理他,转身走向船舷。
    胡图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几艘破军战船从船队中驶出,调转方向,向占城海岸驶去。
    战船的炮门已经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岸上。
    岸上,那些占城土著正在庆祝胜利。
    他们围在冼家那两艘被夺走的船旁边,兴奋地喊着叫着。
    船上有丝绸,有铁锅,有刀具,有粮食——这些东西在占城人眼里,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一个光着上身、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的壮汉站在船头,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向他的族人们炫耀。
    他是这群占城土著的头领,今天这一仗,他带着一千多人围歼了不到一百个汉人,夺了两条船,杀了几十个敌人,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汉人也不过如此。”他用占城语大声喊道。
    “以后他们再来,来一次杀一次。”
    族人们欢呼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族人指着海面,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惊恐。
    “那是什么?”
    头领转过身,看向海面。
    海面上,几艘黑色的战船正快速驶来。
    船身比他们面前的这两条船大好几倍,黑色的船身上涂着金色的图案,像是某种凶猛的海兽。
    船头的炮门已经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岸上的人群。
    头领不认识火炮,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只觉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掐住了他的喉咙。
    “轰——!”
    第一声炮响,像是天上打了个炸雷。
    头领看见一个黑色的圆球从其中一艘战船上飞出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炮弹落地,炸开。
    不是实心弹,是霰弹。
    炮弹在半空中炸开,数百枚铁钉、铁片、碎铁屑像暴雨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
    “啊啊啊~”
    “救命~”
    岸边的人群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镰刀割过一样,齐刷刷地倒下一片。
    有人被铁钉钉穿了脑袋,有人被铁片削去了半边脸,有人整条手臂被碎铁屑打得像筛子一样,血肉模糊。
    “快跑啊。”
    “海魔王,海魔王来了。”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汇成一片,响彻海岸。
    “轰!轰!轰!轰!”
    又是几轮炮击,每一声炮响都伴随着一片人倒下。
    海岸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冼南天站在那艘破船的船头,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见过杀人,她自己就杀过人。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杀戮——不需要短兵相接,不需要刀枪相见,甚至不需要看到敌人。
    只是远远地站在海上,轰几炮,岸上的人就像麦子一样倒下了一片。
    “这就是......大明水师的实力吗......”她喃喃自语。
    身边的护卫们也是一脸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二姑娘。”
    一个护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大明......太恐怖了。”
    她们以前只是听说过大明水师的恐怖,轻易剿灭了横行东莞的海盗巨寇罗三炮。
    如今,终于亲眼见识到了。
    大明,不可为敌。
    大明,只能依附。
    冼南天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冼家要想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就必须傍上最粗的那条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