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容知念带回来的丹药,容应元的神情有些复杂。
容知念催促道:“哥,你快点吃呀!”
容应元说道:“你先去鸣锻台,等比试结束后,我再吃……”
容知念询问道:“为什么?”
容应元道:“你听我的就是!”
容应元显然是对这枚“火护元丹”没有任何的信心。
对于那位“萧无痕神司”也同样没有信心。
当初容应元出事的时候,容家可是邀请过平策神帅亲自前来的,但平策神帅都对容应元的伤势毫无办法,那萧无痕不过一个神司,凭什么......
“是我。”萧诺声音低沉,却如古钟敲响,震得周遭空气嗡鸣一颤。
年轻神卫胸口剧烈起伏,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踉跄退半步,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死,而是怕那青雾再聚、怕自己连求救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便已化作一捧齑粉。
萧诺目光未在他身上多留,已然掠向街道尽头那团尚未散尽的青雾残迹。他袖袍轻扬,一缕银灰色气流自指尖迸出,如游蛇探入黑暗,倏忽缠住三只正欲钻入石缝的细虫。那虫子触之即僵,通体泛起蛛网状裂痕,下一瞬,“噼”地轻响,碎成灰末。
“蚀魂银鳞蛊。”月瑶法神的声音在萧诺识海中响起,带着久居高位的冷锐,“上古禁术所炼,以万魂为引,以九阴寒泉淬养百年方成。此蛊不噬血肉,专蚀神魂本源;不伤皮骨,却令修士神智溃散如沙,三息之内,形销神灭,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萧诺眸光骤寒。
这不是寻常劫掠,亦非仇杀泄愤——这是系统性的清除。
炽光城近半月已有十七名修士失踪,无一具尸首,无一丝灵力波动残留,连命灯都未曾熄灭,仿佛人间蒸发。古曦神庭初查时,只当是暗市黑市勾当,可如今亲眼所见这蚀魂银鳞蛊,萧诺脊背微凉:能炼此蛊者,至少是帝星境后期以上的大能,且需精通《幽冥蚀魄经》与《九阴百炼谱》两部早已失传的禁忌典籍。容贤立?他虽阴鸷,却不过区区准帝星境,连《幽冥蚀魄经》的残卷都未必见过。
有人在借容家内斗之局,布一张更大的网。
“萧神司!”年轻神卫缓过一口气,急忙上前,“刚才……刚才我亲眼看见周免神司被拖进前面巷口!他捏碎了第二道传音神符,可……可没来得及发出位置!”
萧诺脚步一顿,侧身望向右侧那条窄巷——巷口青砖泛着湿冷油光,墙根处歪斜插着半截断剑,剑尖朝内,刃口尚有新鲜血渍,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色的暗红。
不对。
太刻意了。
断剑位置、血渍走向、甚至巷口石阶上那几枚凌乱脚印……全都像被谁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卡在“追击者必经之路”的节点上。若真是仓皇逃遁,周免绝不会弃剑于巷口,更不会让血滴落得如此规律——那血迹边缘微微发黑,分明是被人以指腹蘸取后,沿着石阶一道道抹出来的。
是诱饵。
萧诺瞳孔微缩,右手悄然按在腰间古剑“玄螭”的剑柄之上。剑未出鞘,一股沉浑剑意却已如山岳压境,逼得巷口两侧墙壁簌簌掉下灰屑。
“你留在原地,护住自己。”萧诺语速极快,“若三息内不见我回返,立即捏碎第三道神符,通知李锋与柳婧,让他们带‘镇魂铃’与‘照影琉璃盏’赶来——记住,只许二人同行,不得惊动容家任何一人,更不可踏入此巷半步。”
年轻神卫心头一凛,刚要应声,却见萧诺身形已如墨滴入水,无声消融于巷口阴影之中。
巷内漆黑如墨。
没有风,没有虫鸣,连空气都凝滞得如同冻胶。萧诺每踏出一步,脚下青砖便无声下沉半寸,砖缝里渗出丝丝缕缕淡青雾气,甫一接触皮肤,便如针尖刺入,直透骨髓。他眉心微蹙,体内《鸿蒙霸体诀》自动运转,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纹浮现在体表,青雾撞上金纹,竟发出“嗤嗤”轻响,蒸腾为缕缕白烟。
果然。
整条巷子,已被蚀魂银鳞蛊彻底污染。
萧诺脚步未停,神识却如蛛网铺开,细细扫过每一寸砖石、每一道墙缝、每一处屋檐垂角。忽然,他右足悬停半空,缓缓落下——落点并非青砖,而是砖缝之间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浅痕。那痕迹细若发丝,呈螺旋状扭曲,隐有微弱空间涟漪荡漾。
空间锚点。
有人在此设下了微型“虚空锁界阵”,将整条巷子从炽光城的空间脉络中剥离出来,形成一处独立于现世的“隙间牢笼”。怪不得周免的传音神符无法精准定位——信号根本穿不透这层空间褶皱。
萧诺左手掐诀,指尖金光流转,一记“破妄印”按向地面。金光触地刹那,整条巷子猛地一震,头顶夜空骤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泄下一线清辉,映照出空气中悬浮的无数银灰色微尘——正是蚀魂银鳞蛊的本体。它们密密麻麻盘旋着,构成一幅巨大而诡谲的符图,图心,赫然是一尊半虚半实的青铜小鼎虚影。
鼎身铭文模糊,唯有一字清晰如刀刻:【容】。
萧诺呼吸一滞。
不是容贤立的手笔。
是容家老祖——那位三百年前闭关冲击“混元道果”、至今生死不明的容沧溟!
此鼎名为“吞天鼎”,乃容家镇族至宝之一,传闻可纳千山万水、炼化诸天万灵。若真由容沧溟亲自炼制蚀魂银鳞蛊,并以此鼎为阵眼布下虚空锁界,那此人不仅未死,恐怕早已突破帝星境,窥见混元门槛!
萧诺指尖微颤,却非因惧怕,而是狂喜。
若容沧溟尚存,且暗中操控此事,那容知念与容贤立之争,不过是他人棋盘上两粒互相厮杀的卒子。而平策神帅真正要保下的,从来就不是容知念这个人,而是她体内那一缕……被封印了三百年的“沧溟本源”。
当年容沧溟闭关前,曾以自身精血为引,将毕生修为与一缕混沌本源,封入嫡系血脉之中,择机觉醒。此秘辛唯有容家长老会最高三人知晓,而容知念,正是唯一通过“沧溟试炼碑”验证血脉纯度者。
萧诺豁然贯通。
所谓“助容知念登族长之位”,实则是古曦神庭借势,逼容沧溟现身!若容知念死于雷劫之下,容沧溟必出;若她胜出,容沧溟亦将现身收束局面——无论输赢,那缕沉寂三百年的本源,终将重临世间!
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有趣。竟能看破‘吞天鼎’投影,还能推演出沧溟老祖之事……古曦神庭,倒是派了个明白人来。”
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萧诺猛然抬头。
巷顶虚空撕裂,七道身影徐徐降下,皆着玄色宽袍,袍角绣着扭曲银线,织成七枚大小不一的“吞天鼎”图案。为首者面容枯槁,双目却亮得骇人,左眼瞳孔深处,一枚微缩鼎影缓缓旋转;右眼空洞无物,仅余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容家……第七代守鼎人。”萧诺一字一顿。
对方颔首,枯手抬起,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鼎:“老祖有令——若你破得了此鼎,便允你见他一面;若破不了……”他顿了顿,黑洞般的右眼微微一缩,“便请你,也化作鼎中一缕青烟。”
话音未落,那小鼎陡然涨大,迎风暴增至丈许高,鼎口朝下,喷出滔天青雾!雾中无数银鳞蛊汇聚成洪流,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悍然扑来!
萧诺不退反进。
左足踏碎青砖,右拳轰然砸向鼎腹!
“太古蛮极杀·崩山式!”
拳锋未至,罡风已如实质巨锤,狠狠砸在鼎身之上。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青铜鼎剧烈震颤,鼎身铭文寸寸崩裂,可那青雾洪流却只稍稍一顿,随即分出七股,从不同角度刁钻袭来!
萧诺眸光如电。
他早知此鼎非蛮力可破。
《鸿蒙霸体诀》第七重“万劫不灭体”瞬间催动,体表金纹暴涨,化作层层叠叠的玄奥符甲。与此同时,他左手食指疾点眉心,一滴殷红如火的精血飚射而出,凌空绘就一道燃烧的金色符箓——正是月瑶法神所授的“御雷神符”雏形!
符成刹那,青雾洪流已至面门!
萧诺张口吐出一字:“敕!”
金符爆燃,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金色雷链,如活物般缠绕周身,雷光炸裂,刺目欲盲!那些扑至近前的银鳞蛊触之即焦,噼啪炸成灰烬,可更多蛊虫却借着雷光间隙,如毒蛇般贴着金符边缘滑过,直扑萧诺咽喉、心口、丹田三大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萧诺右掌翻转,掌心向上,五指箕张。
“鸿蒙霸体诀·引星手!”
轰隆——
巷顶夜空骤然裂开,一颗星辰虚影自裂隙中坠落,不偏不倚,正印入萧诺掌心!星光如液,疯狂灌入他经脉,骨骼发出密集爆响,肌肉贲张如虬龙盘绕,整个人气息节节攀升,竟在瞬息间跨越数个境界壁垒,直逼准帝星巅峰!
他不再闪避。
任由三股青雾撞上胸膛、咽喉、小腹!
“嗤嗤嗤!”
青雾入体,却未如预想般侵蚀神魂——反而如沸水浇雪,发出凄厉尖啸!萧诺体内,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混沌气息轰然爆发,那是《鸿蒙霸体诀》第九重“鸿蒙初辟”所唤醒的本源之力!它如熔炉,将侵入体内的银鳞蛊尽数炼化,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反哺四肢百骸!
“啊——!!!”
为首的守鼎人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枯槁面容第一次扭曲:“鸿蒙……鸿蒙本源?!你不是古曦神庭的人!你是……”
萧诺已至他面前。
一拳。
简简单单,毫无花哨的一拳。
却裹挟着星辰陨落之势,混沌开天之威,轰在守鼎人左眼那枚旋转的鼎影之上!
“咔嚓!”
鼎影崩碎。
守鼎人仰天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左眼爆裂,血肉翻卷间,竟露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正是吞天鼎本体所化!
萧诺五指如钩,闪电般攫住碎片。
就在指尖触碰到碎片的刹那,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神识洪流,蛮横冲入他识海!
画面纷至沓来:
血色苍穹下,容沧溟独坐山巅,一指点向自己眉心,抽出一缕混沌金光,封入襁褓中的女婴体内;
古曦神庭平策神帅跪于云海之上,双手捧起一枚玉牒,其上镌刻着三个古篆——“换命契”;
最后,是一片无垠黑暗,黑暗中心,一尊亿万丈高的混沌巨人静静矗立,胸口一道狰狞伤口,正汩汩淌出金色血液……而那血液滴落之处,一朵青莲缓缓绽放。
萧诺浑身剧震,识海如遭雷殛!
原来如此!
容沧溟三百年前所谓“闭关”,实则是以身为饵,镇压混沌巨人残躯!而容知念体内那缕本源,根本不是什么传承,而是……混沌巨人的第一滴心头血所化!平策神帅要保的,从来不是容知念,而是这滴血——它关系着整个古曦神庭能否压制即将苏醒的混沌灾厄!
“咳……咳咳……”守鼎人瘫倒在地,黑洞右眼疯狂吞噬着周围青雾,勉强维持一丝清醒,“你……你既见了真相……便再无退路……老祖说……若你接得住这一击……便允你……执掌吞天鼎……代他……守此界千年……”
他枯手颤抖着,将那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鼎,推向萧诺。
萧诺沉默良久,缓缓伸手。
指尖即将触鼎的刹那,他忽然问:“容二小姐……可知此事?”
守鼎人惨笑:“她……只知自己是钥匙……不知自己……才是锁芯啊……”
萧诺的手,停在了半空。
巷外,远处天际,一道金光破空而来——是李锋与柳婧,已携镇魂铃与照影琉璃盏赶到。而更远的炽光城主峰方向,一道恢弘无比的神念,正穿透重重云海,悄然降临……那神念浩渺如星河,却又冰冷如万载玄冰,所过之处,连时间都为之凝滞一瞬。
萧诺终于收回手。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枚青铜碎片,轻轻收入怀中。
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巷口。
身后,七名守鼎人连同那尊丈许高的吞天鼎虚影,尽数化作飞灰,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风拂过,萧诺衣袍猎猎,背影孤峭如剑。
他抬头望向主峰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锋锐无匹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