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姜子牙只感觉自己心力憔悴,身心俱疲。
这才离开西岐多久,那边就出了大事。
没了自己,西岐就活不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缘由,可殷郊殷洪的玉简碎了,却是不争的事实。
...
哪吒蹲在一块被炸得焦黑的龟壳上,小手托着下巴,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滩还在冒着青烟、混着碎肉与暗红妖血的焦糊残骸,半天没眨一下。他不是没见过死人——陈塘关外每年都有被水族拖进海里撕碎的渔民;也不是没见过妖怪——前些日子还用震天箭射穿了石矶门下童子的胸膛,血溅三尺,尸身坠崖。可眼前这一幕不同。没有法术金光,没有符箓爆鸣,没有剑气纵横,只有轰隆、嘶鸣、爆裂、灼烧……还有林道站在硝烟尽头,抬手抹去额角一星灰烬时,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
“你……你不是修仙的?”哪吒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道没答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白手帕,慢条斯理擦净指尖沾上的火药渍,随手一抛,帕子飘落于鱼头怪尚未散尽的余烬之上,瞬间化为飞灰。“修仙?”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哪吒尚带稚气的脸,“你师父太乙真人教你掐诀念咒,画符召雷,可曾教过你,为何东海龙王敢派夜叉登岸屠村,而你爹李靖连关墙都不敢出一步?”
哪吒一噎,梗着脖子:“那是……那是他们势大!”
“势大?”林道迈步上前,靴底碾过一枚未爆的手榴弹弹壳,发出清脆的“咔”声,“势大就该杀人?势大就该灭族?势大就该把人当牲口圈养、当祭品献祭、当炮灰填海?”他忽然顿住,弯腰拾起半截断裂的蟹钳,递到哪吒眼前,“你看这钳子,甲壳厚逾寸许,筋肉虬结,力能断牛。若它生在山中,便是猛兽;若它生在人间,便是壮士。可它偏生在海里,得了点水汽滋养,便自认是‘神’,便觉得踩着人头走路,是天经地义。”
哪吒怔住,下意识伸手想碰那断钳,指尖却在离壳半寸处停住——钳尖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妖气,阴寒刺骨。
林道收回手,直起身,望向九湾河入海口翻涌的浊浪:“你恨龙宫,是因为敖丙抽你筋、夜叉辱你父、巡海夜叉逼你割肉还母——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凭什么敢?凭的是龙族掌四海之权?还是凭的是玉帝敕封的‘司雨正神’?不。”他声音陡然沉下,如铁锤砸落,“凭的是没人敢真正砍断他们的爪牙。阐教说‘天命在西岐’,便任由龙宫横行;截教讲‘有教无类’,却只护自家弟子,对凡人哭嚎充耳不闻;西方教谈‘慈悲渡厄’,可观音座下善财童子,昨日还在东海收了三百童男童女作灯油引子。”
哪吒瞳孔微缩,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些话,比太乙真人的《灵宝真解》更重,比李靖的家法板子更疼。
“所以,我来了。”林道转身,目光如刀锋般切进哪吒眼底,“我不信什么天命,不信什么劫数,更不信什么‘人族天生低贱’。我要让人族手里有枪,肩上有炮,头顶有雷达,脚下有铁轨,心里有律法,眼里有星辰——哪怕对面站着的是元始天尊亲临,只要他敢朝百姓挥剑,我就敢把昆仑山炸成平地。”
风忽起,卷起满地焦灰与残甲。哪吒被呛得咳嗽两声,抬手抹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再睁眼时,林道已走到集装箱旁,掀开一口新箱盖。里面没有枪械,没有弹药,而是一排排银光闪烁、拇指粗细的金属管,管身蚀刻着细密繁复的符文,管口嵌着幽蓝晶体,晶体深处似有星云缓缓旋转。
“这是……”哪吒忍不住凑近。
“反器材狙击步枪。”林道取出一支,单手托起,轻若无物,“专打那些躲在云里、藏在洞中、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仙’。”
哪吒呼吸一滞——他见过太乙真人祭炼法宝,一道金光劈开百里乌云;可眼前这支冰冷金属,竟让他脊背发麻,仿佛被某种更古老、更蛮横的力量锁定了心神。
林道没解释,只将枪托抵住肩窝,抬臂瞄准十里外一座孤悬海面的礁石岛。岛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座琉璃飞檐——那是龙宫在陆地设下的哨所,专司监察沿海人族动静,亦是敖广私设的“刑台”,凡有违逆者,皆被缚于礁上曝晒七日,直至皮肉溃烂,魂魄被潮音蚀尽。
“看好了。”林道扣下扳机。
无声。
没有火光,没有轰鸣,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波纹自枪口激射而出,瞬息跨越十里海面,撞上礁岛中央那根盘龙玉柱。
下一刹——
轰!!!
整座礁岛如同被巨神攥拳砸中,自底部炸开!琉璃瓦片化为齑粉,飞檐断裂如朽木,玉柱崩解成亿万晶莹碎屑,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死亡光晕。爆炸中心升起一朵微型蘑菇云,云层边缘泛着诡异的靛青色,那是高能粒子与龙族禁制对冲后逸散的湮灭余波。
烟尘未散,三道狼狈身影自废墟中冲天而起——两虾一蟹,皆披甲持戟,头顶悬浮着滴溜乱转的避水珠与定海珠仿品。为首虾将怒吼:“何方宵小,敢毁龙宫哨所?!”
林道又举枪。
第二枪。
波纹再至。
那虾将刚张开嘴,喉头便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撞在百里外另一座山峰上,砸出深深凹坑,再无声息。
剩余二妖魂飞魄散,转身欲遁,却见林道左手一扬——十枚造型奇特的圆筒状物腾空而起,尾部喷出淡金色焰流,如蜂群般追袭而去。
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空中绽放,火球裹挟着雷光与冰霜,将二妖彻底吞没。待硝烟散尽,唯余两截焦黑残肢,坠入海中,被浪花一卷,再无痕迹。
哪吒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未察觉。他忽然想起太乙真人曾抚着他头顶说:“吾徒灵珠子转世,本该应劫助周伐商,成就无上功德。”可此刻他看着林道背影,第一次清晰意识到:所谓“劫”,不过是强者划定的囚笼;所谓“功德”,不过是既得利益者分赃的账簿。
“你……到底是谁?”哪吒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粗陶。
林道终于收枪,转过身来。阳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冷硬阴影,可当他垂眸看向哪吒时,那阴影里竟浮起一丝极淡的暖意。“我是商人。”他说,“不卖丹药,不贩符箓,不换法宝——我卖‘可能’。”
他伸手,不是拍哪吒肩膀,而是轻轻按在他左胸口,隔着薄薄衣衫,覆住那颗尚在剧烈搏动的心脏。“你心里有火,烧得自己疼,也烧得别人怕。这火不该用来焚城,也不该用来自戕。它该烧穿龙宫的琉璃瓦,该熔掉天庭的蟠龙柱,该把那些高坐云端、视众生为刍狗的‘神’,统统烧成灰。”
哪吒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破出水面。他想反驳,想问凭什么,想说太乙真人不会允许……可所有话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嘶哑的:“那……我能学吗?”
“学什么?”林道挑眉。
“学开枪!学造炮!学……学怎么把他们的‘天命’,一枪打穿!”哪吒双拳紧握,小脸涨得通红,眼中燃起一种林道久违的东西——不是灵珠子的戾气,不是孩童的莽撞,而是被压抑千年、终于寻到出口的人族血性。
林道笑了。这一次,笑意直达眼底。
他弯腰,从集装箱最底层拖出一只蒙尘的木箱。箱盖掀开,没有武器,没有图纸,只有一叠泛黄纸张,纸页边角磨损严重,墨迹却依旧清晰如新。最上面一张,赫然是手绘的八一杠结构分解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膛线缠距”“击针行程”“复进簧刚度”等字样;再往下,是火药配方改良笔记,其中一页赫然写着“加入微量朱砂粉末,增强破妖障效能”;最底下,竟是一份《人族军工体系筹建草案》,首页赫然印着朱砂印章——“时空商人·林道·监制”。
“学,当然可以。”林道将图纸递给哪吒,指尖点了点最下方一行小字,“但你要先明白一件事。”
哪吒低头看去,那行小字墨色浓重,力透纸背:
【所有技术,皆为人族而铸;所有力量,皆须人族共掌;若有窃取者,无论仙佛妖魔,杀无赦。】
海风呜咽,卷起纸页一角。远处,九湾河浊浪翻涌,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流之下窥伺。而就在这一刻,陈塘关方向,一道赤金色剑光撕裂长空,疾掠而来——剑光之中,隐约可见太乙真人拂袖而立,面容沉静,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林道却恍若未觉,只将手搭在哪吒肩头,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告诉我,你想先学怎么造子弹,还是先学怎么拆解火箭筒?”
哪吒抬起头,迎着海风与剑光,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肆无忌惮:“先学怎么把那破剑,一炮轰成铁渣!”
话音未落,林道已笑着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银色圆球,塞进哪吒汗津津的小手里:“拿好。这是第一课——引爆器。下次见到那个骑鹿的老道,或者扛塔的怂包,你就按这里。”
他指尖点了点圆球表面一颗微凸的红点。
哪吒攥紧圆球,金属凉意顺着掌心直抵心脏。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想回陈塘关,不想见李靖那张写满怯懦的脸,甚至……不再想做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灵珠子”。
他只想攥紧这枚圆球,站在这片被硝烟染黑的土地上,等着下一道剑光劈来——然后,亲手按下那个红点。
海天相接处,赤金剑光已近十里。
林道仰首,唇角微扬,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仿佛在接住,即将倾泻而下的整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