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转身，手已经跟着拍了过去。
只一巴掌，身后的仙女就被拍在了地上。
林道心中闪过一抹疑惑，竟然没死？
别说是寻常的仙女了，哪怕是金仙挨他一巴掌也得受伤。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跌坐...
云霄最先按捺不住，指尖一掐，一道青光自袖中飞出，在半空凝成一面水镜，映出陈塘关内景象——火堆噼啪炸响，油脂滴落炭火迸起金红火星，几队孩童举着削尖的竹竿，将烤得焦黄酥脆的龙肉片串起分发；老者坐在矮凳上，用小刀剔下龙脊骨边最嫩的一绺，蘸了粗盐与姜末送入口中，闭眼咂摸，喉结滚动；更有军士扛着半截龙尾，往城墙垛口一杵，当作临时旗杆，顶端插着块木牌，墨迹未干：“东海龙王·碳烤风味·限量供应”。
碧霄冷笑一声，拂袖打散水镜：“这哪是杀龙大会？分明是开席宴！”
琼霄却皱眉盯着城头：“那铁管子……怎么歪着脖子朝天？底下还连着蛛网似的黑线？”
话音未落，忽见城头一尊黝黑炮管缓缓转动，炮口幽深如渊，竟似察觉三人窥探，径直调转方向，遥遥锁定了三仙岛方向！
云霄瞳孔骤缩：“不好！它在测距！”
几乎同时，陈塘关内某处地下掩体中，林道正靠在指挥椅上，面前悬浮着三十六面光幕，其中一面赫然显示着三仙岛方位，光幕右下角跳动着红色数据：【目标锁定：云霄（疑似高维灵能波动源）·距离：237.4公里·威胁评级：橙→红·建议：启用‘烛龙’级电磁脉冲弹头】。
他抬手点下确认键。
嗡——
低频震颤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扭曲、折叠、再猛地弹开时产生的次声波。三霄娘娘脚下的云气瞬间溃散如烟，三人齐齐闷哼，足底护体仙光明灭不定，发髻散乱，耳鼻渗出血丝。
“这是什么邪术？！”碧霄厉喝，手中金蛟剪已化作两道金虹缠绕臂间，却不敢轻举妄动——方才那一瞬，她分明感到元神深处传来被冰冷金属探针刺入的剧痛，仿佛整个存在都被某种非人之物扫描、标记、归档。
云霄一手按住翻涌的气血，目光如电扫向陈塘关：“不是邪术……是规则！它在用凡俗器械，模拟天道律令的‘裁决’之相！”
琼霄踉跄扶住姐姐手臂，声音发颤：“姐……它刚才……没打我们。”
“它在警告。”云霄深深吸气，额角青筋跳动，“警告我们，若再靠近一步，便不再是警告。”
三人悬停于千丈高空，下方海面被无形力场压出巨大凹陷，浪头凝滞如玻璃。而陈塘关内，烧烤香气混着硝烟味随风飘来，竟带几分人间烟火气的荒诞。
此时，东海龙宫残存的虾兵蟹将已被押至关前空地，跪成三排。哪吒赤足踩在湿泥里，混天绫垂落如血瀑，正挨个踹翻那些抖如筛糠的水族：“说！西海龙王敖闰带了多少兵？北海龙王敖顺藏了哪些法宝？南海龙王敖钦的避水珠，是不是镶了三颗蓝宝石？！”
一头老龟精涕泪横流：“回…回上仙！西海龙王带了八万巡海夜叉，执钢叉；北海龙王…北海龙王没来！他昨儿个被雷劈了，现在还在北海眼底下趴着冒烟呢！南海龙王…南海龙王说他只管海鲜批发，不搞零售，让咱们别找他！”
人群哄笑。李靖攥紧拳头站在角落，指甲陷进掌心，却终究没上前阻拦——他亲眼看见，昨夜有渔民抬来三筐死鱼，鳞片泛着诡异紫晕，鱼腹剖开后，内脏尽成墨色胶状物。林道只取了一滴，滴入水中，整桶清水三息之内化为浓稠黑血，桶壁爬满蛛网状裂纹。
“妖毒。”林道当时只吐出二字，便命人将鱼尸焚成灰烬，灰烬倾入熔炉，铸成三百枚铅弹，弹头刻着细密符文，今晨已装填进城头十二挺重机枪弹链。
笑声未歇，东方海平线骤然沸腾。
并非巨浪，而是整片海域的海水同时向上隆起，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托举，形成直径十里、高逾百丈的液态穹顶。穹顶中央，水幕如帷帐般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景象：九条金鳞巨龙并驾齐驱，拖曳着由珊瑚、珍珠、白骨编就的华盖车驾；车驾之上，并非龙王，而是一座青铜巨鼎，鼎腹铭文灼灼：“司命·敕封·水德真君”。鼎口喷吐白雾，雾中浮沉着数万张人脸——全是溺毙于近十年海难中的渔民面孔，双目空洞，嘴唇无声开合，诵念同一句谶语：“潮生骨，浪吞魂，龙血浇灌人族根……”
“西海龙王敖闰！”哪吒仰头怒吼，“你把人骨头熬成汤，还敢立牌坊？！”
敖闰的声音自鼎中传出，苍老却森寒：“人族蝼蚁，窃据陆地，滥捕渔获，毁我水府根基。此鼎乃天庭亲赐‘司命鼎’，专收尔等怨魂，炼作新水脉之引！今日，便以陈塘关为鼎炉，炼尽尔等阳寿！”
话音落，鼎口白雾骤然暴涨，化作千万道惨白丝线，射向关墙。所过之处，青砖无声汽化，守城军士皮肤瞬间灰败皲裂，指缝渗出细沙。
林道终于起身。
他未看鼎，未看龙，只抬手按向腰间那根乌沉沉的铁棍。定海神针感应到主人意志，嗡鸣微震，棍身金纹游走如活物。
“哪吒。”林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鼎啸风雷，“去把李靖总兵官请上来。”
哪吒一愣，随即咧嘴，转身几个纵跃，拽着李靖后领将人提溜到城头。李靖双脚离地，袍袖猎猎，面如金纸：“林…林道友？！”
“李总兵。”林道将定海神针递入他颤抖的手中，棍身温润如玉，却重逾山岳，“你信不信，这棍子能捅破天？”
李靖手指痉挛，几乎握不住棍柄：“这…这…”
“你统御陈塘关十年，该知道这关墙下埋着多少百姓尸骨。”林道指向关外，“他们不是死于海啸，是死于龙宫‘纳贡’时强征的童男童女，死于水族夜袭时割喉放血的祭坛，死于你每年上缴给龙宫的百船粮秣——可你粮仓里的米，够陈塘关吃三年！”
李靖浑身剧震，喉头涌上腥甜。
“天庭封你为总兵，不是让你跪着听龙王训话。”林道目光如刃，“是让你站着，把刀砍向所有敢踏进关墙的爪牙！”
话音未落，林道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寒光一闪，划破自己左掌。鲜血滴落，却未坠地，悬于半空凝成七颗赤珠，每一颗珠内都映出李靖年轻时模样：第一次持剑斩杀袭村水妖，第一次率军击退海寇，第一次在暴雨中背起病重老妪涉水求医……
“你的刀，早就在你手里。”林道将染血短匕塞进李靖汗湿的掌心，“现在，它只是锈住了。”
李靖怔怔望着掌中匕首，又望向脚下跪伏的百姓。一个断臂老渔夫正用牙齿咬开绳索，将最后半袋糙米塞进怀中婴儿襁褓；两个少年默默抬起一尊锈蚀的青铜弩机，弩臂上刻着“文王四年造”字样，箭槽里卡着三支羽箭，箭簇竟是鲨鱼牙磨制。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吼如受伤雄狮：“陈塘关将士听令——”
“弓弩手！上弦！”
“火油罐！泼洒关墙三尺！”
“童男童女……不！所有十岁以下孩童，立刻撤入地窖！若地窖塌了——”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裂帛般撕开压抑已久的阴霾，“——便给我抱着火把，烧了龙王的账本！！”
“喏——！！！”
吼声如惊雷滚过海天。城头三百具强弩齐齐上弦，绞盘吱呀呻吟；百名壮汉将滚烫火油倾泻而下，油膜在青砖上迅速蔓延，蒸腾起淡蓝色火苗；更有人扛来数十口大缸，缸中盛满混着硫磺粉的黏稠泥浆，沿着墙垛倾倒，泥浆遇火即燃，顷刻间筑起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
西海龙王敖闰的司命鼎中，万千溺魂齐齐转向，空洞眼窝死死盯住李靖。
鼎腹铭文骤然爆亮：“逆命者，削籍！”
一道金光自鼎口射出，快如闪电，直取李靖天灵！
千钧一发之际，林道动了。
他并未格挡，亦未闪避，只是轻轻将右手食指抵在李靖后颈衣领处。
嗡——
金光撞上无形屏障，竟如琉璃撞上玄铁，轰然炸碎成漫天金屑。而林道指尖，连一丝褶皱都未曾泛起。
他收回手，掸了掸衣袖，仿佛拂去一粒微尘。
“天庭的敕令？”他嗤笑，抬脚踏上城墙垛口，俯视下方沸腾的海水与狰狞龙首，“拿去擦鞋，都嫌硌脚。”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拳。
不是打向龙王，不是打向巨鼎，而是对着虚空，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
拳锋所向，空间寸寸坍缩，凝成一点漆黑奇点。奇点无声扩张，瞬息吞没半座司命鼎，鼎身铭文如蜡遇火，簌簌剥落；鼎中溺魂发出无声尖啸，面孔扭曲拉长，被奇点吸入的刹那，竟在虚空中投下巨大阴影——那阴影轮廓，赫然是盘古开天斧的形状！
“呃啊——！！！”
敖闰的惨嚎首次带上恐惧。他疯狂催动龙元，九条金龙齐齐昂首，龙吟震得海天变色，可那奇点依旧稳定吞噬，鼎身已塌陷三分之一，白雾溃散如烟。
“林道！！”敖闰终于认出此人，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调，“你不是人族修士！你是……你是当年劈开混沌裂缝的……”
林道缓缓收拳，奇点随之湮灭。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皮肤下，隐约有银灰色星河流转，又倏忽隐去。
“我是谁，不重要。”他淡淡道，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三霄娘娘，“重要的是——你们选错了站队的时间。”
他忽然抬手，指向三仙岛方向，声音清晰传遍战场：“云霄，碧霄，琼霄。截教门下，当知‘截’字何解？”
云霄面色剧变，袖中金蛟剪嗡嗡震颤，似有灵性感知到致命威胁。
林道却不再看她们，转身拍了拍哪吒肩膀：“去，把敖光那条老龙的心脏挖出来。记住，要热的。”
哪吒眼睛一亮，转身跃下城墙，身影如赤色流星扎入海中。
而此时，陈塘关地底深处，主控室红光狂闪。AI语音冰冷播报：【‘烛龙’级EMP弹头充能完毕·目标：三仙岛·坐标锁定·发射倒计时：3…2…】
林道抬头，望向天穹尽头那抹被云层遮蔽的、若有似无的金色裂痕。
他唇角微扬。
“真正的杀劫……才刚开始呢。”
海风卷起他衣袍，猎猎作响。远处，三霄娘娘的遁光仓皇撕裂云层，疾驰而去，竟比来时快了三倍。而海面上，西海龙王敖闰的司命鼎，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鼎身裂开第一道蛛网般的缝隙，缝隙深处，透出比深渊更暗的幽光。
那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