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保存不了太久了。”周清看着墟核表面那层灰白光晕比四个月前又黯淡了几分,心中有了决定。
他翻手取出神墟天宫的令牌与一枚极品灵石。
灵石嵌入令牌后面,柔和的光芒从牌面亮起,沿着镌刻的阵纹缓缓流转。
他神识一动,便已置身于神墟天宫第一层。
“你来了。’
周清刚进去,准备静待寒漪,她若发现自己上线,条件允许的话应该会很快进来。
但很快,旁边便响起了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着那枚主动开口的紫球,并不意外。
毕竟进来之前,令牌背面只有司空焱一个光点在闪烁。
“我说,你也太拼了吧。这法则碎片对你我而言为时尚早,至于这么拼命吗?”周清道。
司空焱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我知道。但我没你和她那样的天赋。我只有跑得快一些,才能不被你们甩得太远。而且,早些准备上,也不至于等到了跟前再手忙脚乱。”
周清一时有些无言。
他想了想,问道:“你现在什么修为?”
“至尊境中期。刚刚到你刚入星空时的修为。”司空焱没有隐瞒,“你呢?”
周清沉默了一息,选择了撒谎:“至尊境后期。毕竟修为越往后突破越难,这也是我和她基本不探索第二层的原因所在。”
他不想给司空焱太大的压力。
无论两人之前有过怎样的过节,如今他真的是自己在星空中为数不多的故人了。
况且当年刚入星空时,司空焱曾主动向他透露楚琳琅要对他动手的消息,之后在陨星带中,两人也曾联手对敌。
“恭喜啊。”司空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我有种你在骗我的感觉,但我还是信了。”
周清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刻,两人中间的位置,一枚蓝色光球无声浮现。
司空焱的光球微微动了动:“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还要出去排墟毒,这玩意儿在体内待久了,真的会损伤根基。”
说着,他的光球便开始变淡。
周清眼中闪过一抹犹豫,随即开口:“你等一下。”
司空焱原本快要消散的紫球重新凝聚,光芒中透出几分疑惑。
“一起进去吧,送你件东西。”周清说完,对着寒漪的蓝色光球点了点头,便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中央的漩涡之中。
沈寒漪的蓝球紧随其后。
司空焱停顿了几息。
他看了看那道缓缓旋转的漩涡,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墟祖体内,三道朦胧的人形轮廓静静而立。
混沌雾气在他们周身流淌,将每个人的面容与身形都遮掩得模糊不清。
周清一抬手,一个储物袋出现在学中,朝司空焱递了过去。
司空焱疑惑的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当看清里面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与一枚枚血红色的晶体时,他整个人直接愣住。
“你……………”
“别太感动。这是看在你言而有信,将囡囡交给高玹师伯的份上。”周清语气轻描淡写。
司空焱沉默了几息,忽然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
他自然知道这不过是周清随意找的多年前往事的蹩脚借口,但他没有戳破。
“说实话,以前我说你重情重义,说那是你的软肋。”司空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坦诚。
“但其实,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有一个时刻为你着想的宗门,羡慕你的师父,羡慕你的师兄。更羡慕你有一个能一路走到现在的道侣。”
周清静静听着。
司空焱怎么说也是曾经四级修真国的大皇子,可他的亲生父亲,他的兄弟,他的臣属……………
所有人都在利用他,防备他,陷害他。
他自始至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也信不过任何人。
周清微微一笑:“慢慢来,不急。”
“这份恩情我记住了。”司空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此地我已待不了多久,先走了。”
他对周清与沈寒漪拱了拱手,身影化作一缕紫光,消散在混沌雾气之中。
待他离去,沈寒漪才轻轻开口:“我回到双盟了。”
周清一愣:“这么快?”
沈寒漪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几乎是日夜兼程赶的路。只有这样,我的心才能放下。就是担心万一瑤瑤来了,我却不在。”
周清心疼地伸手,虚抚过她朦胧的脸颊轮廓:“辛苦了。”
沈寒漪勉强笑了笑,很快便收敛了情绪,语速加快:“双盟不比外面,强者众多,这神墟天宫的令牌又太过敏感,我不能待太久。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清点点头,翻手取出一个玉盒递了过去。
“这是......”沈寒漪疑惑地接过。
“一尊天至尊后期的墟核。”
沈寒漪脸色顿时一变,立马焦急道:“你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又去冒险了?”
周清看着她首先担心自己的模样,心中暖意涌动:“你也太高看我了。这是墟王,我就算本事再大,也杀不了这样的存在。”
沈寒这才暗舒了一口气。
周清又取出一个储物袋递过去:“这次可别拒绝了。刚才你也看到了,如今血凰劫晶和极品灵石,我都已经多到可以送人了。”
沈寒漪看着他,没有再推辞,将储物袋和玉盒一并收起,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笑意:“好。有了这些东西,我应该能一举突破到至尊境大圆满了。”
“这才对嘛。”周清欣慰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告诉你两个消息。”
“什么?”
“就在今日,我顺利突破到地至尊中期了。”
沈寒漪怔了一瞬,不可思议之后便是由衷的惊喜:“真的?怎么会这么快?”
“具体的等有时间了再跟你详说。”周清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另外,鹿瑤瑤回来了。如今就在我身边。”
沈寒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座山庄,拉回那个向他们坦白了一切,哭累了沉沉睡去的少女身旁。
在她眼中,那就是她的女儿。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下意识上前一步:“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机缘也不错,如今的修为跟你一样。”周清声音轻柔,“就是每天都在念叨你。”
沈寒漪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好,好,那就好。咱们现在有两个女儿了,一个在你身边,另一个估计很快就要到我这儿了。我真的好开心。”
周清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放心吧,等我修补好了分星门,必要时刻就回来找你。”
沈寒微微点头,却还是道:“还是之前说好的,先别回来。万一瑤瑤跟血清大哥一样,也出现在瀚海星域呢?而且......”
话刚说到此处,她的脸色骤然一变,语速极快:“有人在敲门。我先走了。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我们的女儿。”
她猛地踮起脚,在周清唇上轻轻点了一下,身影便化作一缕蓝光,就此消散。
周清抬手摸了摸嘴唇,一个人在墟祖体内静静站了片刻,才自言自语。
“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也一定会去找你。”
随着睁开眼,他身上已经浮现出零星几个黑点。
好在这次在神墟天宫中停留的时间极短,墟毒尚未深入。
他运转《阴阳诀》,阴阳气劲在经脉中流转了数个周天,那些黑点才一点点消融殆尽。
他看向门外,起身推门而出。
方才突破地至尊中期的动静那般大,外面的人想必早就察觉到了。
“少宫主,恭喜啊!”
随着房门推开,出现在人群最前方的,竟是已离开半年的月景崧。
他满面红光,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一开口便改了往日的称呼,重新唤起了“少宫主”这三个字。
“崧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清惊喜道。
月景崧感受着周清身上尚未彻底稳固的气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回来有三天了。见你一直在闭关,便没打扰。事情我都听老温说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周清摇了摇头:“我可不辛苦,反倒得了不错的机缘呢。”
月景崧畅快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感慨。
当年那个以至尊境大圆满前来救援分舵的少年,如今才短短不到二十年,竟已突破到了地至尊中期。
这样的妖孽天骄,月神宫上哪儿去找?
反正,他是打心眼里承认了这位少宫主的身份。
虽说这般称呼会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但全分舵的人既然都这么发自内心地叫着,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索性他便也跟着叫了。
“恭喜少宫主!”温敬山等一众长老此刻也终于插得上话,一个个满脸笑容地拱手道贺。
周清一一回礼。
不久后,大殿内。
周清听月景崧将这半年的行程大致说了一遍,倒有些意外。
以寒月分舵为中心,这颗星球上竞盘踞着十三处势力,其中修为最高者都是地至尊大圆满。
更远处还有些分散的小势力,月景崧便没去打扰。
毕竟,以月神宫的地位,主动去拜访那些零散修士,反倒掉了身价。
不过这也正常。
能在星空中占据这么一颗环境优美的星球,若没有点实力,根本待不住。
“九大主星域只是双盟和星空本土妖族所能探查的大致范围,其中很多细节,其实都还没完全掌握。眼下这颗星球,就压根没出现在双盟所发现的星图上。”
月景崧顿了顿,思索着说道,“如今咱们既然安稳了下来,按理说就该向总舵那边汇报咱们的具体星空坐标。
可眼下黄金帝族的人还在外面守着,那位前辈也已经离开了。我们还是暂缓一段时日为好。少宫主,你觉得呢?”
周清点头:“一切全凭崧叔做主。”
月景崧颔首:“好,此事就先这么定了。如今分舵经过这段时间,也算彻底建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开采周边的太阴矿脉。
除了咱们日常修炼所用,等以后联系上总舵,还要往那边输送,毕竟每个分舵在一定期限内,都有自己的开采任务。”
他说到此处,当即转向酒徒生等人,开始详细吩咐开采与布防的事宜。
周清便不再插嘴,他对这些事务确是一窍不通。
如今修为刚刚突破,他打算去四周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大战遗留的痕迹。
万一那黄金帝族的人见銮驾前辈离开,铤而走险再度潜入怎么办?
那金无极心眼太小,容不得旁人与他同修一部神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提前做些准备,终究有备无患。
“我跟你一起去。”见周清要出去散心,鹿瑤瑤与闫小虎齐齐开口。
上官梨自然也要跟随。
周清点点头:“行,就一起去转转。”
月景崧得知周清要外出,当即吩咐温敬山与酒徒生二人放下手中所有事务,跟在身边保护。
周清也没推辞,一行人驾驶着星舟,随意选了个方向,破空而去。
与此同时,星空某处。
寂静的虚空中忽然泛起涟漪,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越荡越大,越荡越急,最终在中心处撕裂出一道狭长的裂缝。
裂缝边缘流淌着银蓝色的时空乱流,将周围的星光照得明灭不定。
一道血红色的光茧从那裂缝中弹射而出。
光茧呈凰鸟之形,通体由淡淡的血色铭文交织而成,双翼合拢,将其中包裹的两道身影护得密不透风。
它在星空中滑行了数百丈,速度渐渐放缓,血凰虚影的双翼才缓缓舒展开来,化作漫天细碎的血色光点,一点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两道身影从中踏出。
前面的女子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姿修长,一袭素白衣裙在星空中无风自动。
她的面容与沈寒有七分相似,眉如远山,眸若寒星,清冷中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疏离。
但当她微微侧过头,露出嘴角那颗小小的痣,以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灵动时,又分明有了周清的影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长发,并非单一的色泽,而是黑、银、红三色层层交织,倒是极为好看。
但此刻,她背上趴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土黄色的衣袍,连头发都是土黄色的,乱糟糟地堆在头顶。
他双眼紧紧闭着,两条腿死死夹着周瑤瑤的腰,双手搂着她的脖子,看起来极为害怕。
血凰虚影彻底消散,周瑤瑤感受到周遭没有了那股穿越空间的挤压感,抖了抖肩膀:“舅舅,可以睁开眼了。我们已经到星空了。”
沈云舟这才将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先看到了周瑤瑤的后脑勺,然后看到了远处那片深邃到近乎漆黑的星空,以及点缀其中的无数星辰。
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周瑤瑤背上跳下来,灵力涌动间,双脚踩在虚空中,试探性地蹦了两下,还挺稳,也能自由呼吸。
“这就是星空?”沈云舟环顾四周,嘴巴越咧越大,忽然双手叉腰,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
“啊哈!星空!你屎天帝来了!颤抖吧!匍匐吧!在本帝的荣光下——”
他肩头,一只黑金相间的屎壳郎爬了出来。
那屎壳郎只有拳头大小,甲壳上流转着黑金交织的纹路,两根触角高高翘起。
随着沈云舟的豪言壮语,它也用一对前足奋力挥舞着,像是在摇旗呐喊。
周瑤瑤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四周那片广袤而陌生的星空,眼中满是好奇与忐忑:“也不知道爹和娘亲在哪里,我们又该上哪儿去找。”
“担心个屁!”沈云舟收了笑声,一脸不以为然,“别忘了,你现在可是至尊境后期,实力早已今非昔比。更何况——这不还有你舅舅我吗?”
周瑤瑤看着他,欲言又止:“舅舅,其实我一个人来完全可以。
你现在只是斩灵境中期,进入星空还是太过危险了些。师尊说过,这星空最低的都是斩灵境修为,还有墟烬族,更为可怕......”
“行了行了,怎么跟你娘一样啰嗦。”沈云舟掏了掏耳朵,“来都来了,你还能把我送回去啊?”
“再者说,你修为是高,但心智不成熟,经历的风浪太少,须得有一个人在身边给你增广见闻。这点上,除了你舅舅我,舍我其谁?”
他伸手拍了拍周瑤瑤的肩膀,语重心长:“瑤瑤,你要知道,这世上除了你爹和你娘亲之外,就属你舅舅最亲了。这在修真国皇室,舅舅可是能陪你篡位的人。”
“哎呀,知道了舅舅。”周瑤瑤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没了脾气,“那你说,咱们现在往哪儿?”
沈云舟道:“别急,看你舅舅我的手段。”
他一把将肩头那只黑金屎壳郎捞了下来,托在掌心。
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嘴唇翕动,不知道在默念些什么。
念完之后,他猛地将屎壳郎往空中一抛。
屎壳郎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然后被他一把接住。
屎壳郎的头朝着左前方的方位,两根触角微微颤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云舟低头看了看,笃定地朝那个方向一指:“就那里。走!”
周瑤瑤:“......”
一个时辰后。
漆黑的星空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兽吼。
紧接着,一红一黄两道流光从星海之中疯狂窜出。
“舅!你选的这是什么路啊!”周瑤瑤周身血凰虚影若隐若现,极速逃遁。
“瑤瑤!你等等你舅舅啊!它们要追上我了!”
沈云舟驾着一道屎黄色的遁光,遁光边缘已经开始溃散,逼得他不得不拼命催动灵力。
在他们身后,大片的星兽正铺天盖地地追击而来。
那是一群通体覆盖着暗银色鳞甲的星兽,体型大的有数十丈,小的也有数丈。
形如巨狼却生有六足,额前长着一根螺旋状的独角,独角的颜色从根部到尖端由紫转黑,尖端处不断有细碎的电弧跳跃。
它们的数量不下数百头,六足在虚空中奔腾,每一步踏下都将虚空踩出一圈淡银色的涟漪。
沈云舟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屎来!”
他双手骤然结印,星空中无数屎黄色的污浊之物凭空凝聚,铺天盖地地朝身后的星兽群砸去。
黏稠稠、软塌塌,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劈头盖脸地糊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星兽一身。
星兽群愣了一瞬。
随即,所有的星兽同时发出了更加暴怒的嘶吼。
它们额前的独角齐齐亮起,银色的雷光在角尖汇聚,紧接着,数百道银雷同时朝前方劈落。
“完了!”沈云舟脸色苍白。
下一刻,他肩头那只黑金屎壳郎骤然膨胀,瞬间暴涨到数丈之巨。
它两只前足一把抓起沈云舟,一对翅膀在虚空中疯狂扇动,飞速向前窜去。
几天后,周清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山林地带。
此地的地貌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天空狠狠抹过。
方圆数十里的参天古木成片成片地向同一个方向倒伏,树干拦腰折断,断口处参差不齐,残留着被灵力撕裂的焦痕。
地面被掀开了厚厚一层,露出下方暗褐色的岩层。
岩层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最深的一道裂缝足有数丈宽,从山林中央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周清看向个人面板的拘灵遣将盘。
红光缓缓扫过整片山林,可盘面上空空荡荡,连一个红点都没有。
他面露可惜。
咻!
远处,温敬山飞掠而回,朝西北方位一指:“少宫主,那边也有一处。”
周清当即道:“走,过去看看。”
就这样,一行人辗转各处,将寒月分舵周边所有疑似有大战痕迹的地形都勘察了一遍。
一个月的时间,始终一无所获。
更远处的区域,周清便不再去了。
若那黄金帝族的人真敢违逆銮驾前辈的警告潜入这颗星球,也不会给他机会跑那么远。
金道一多半会亲自出手,以天至尊的手段速战速决,避免夜长梦多。
跑再远,意义都不大。
“周公子!周公子!”
就在周清沉吟之际,下方一处瀑布处传来两道惊喜的叫喊。
紧接着,阿方和阿圆化作两道青铜流光,从水雾中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