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走出王宫，仰着对向蓝天白云的脸满是沮丧。
这群人啊！
太重规矩，太重顾正臣与大明划定的边界！
不敢突破出去！
一国，就应该有一国的样子，哪个藩属国做点生意还需要请示的？
就不能变通一下，非要错失眼下最后的黄金机会？
都说什么天高皇帝远，一个知府知县都能当个土皇帝，可他们倒好，顾正臣远在万里之外，竟然还如此中规中矩！
好处是，顾正臣对这里的影响与控制太强，不至于走偏，大部分事可控。
坏处是，顾正臣压根不能及时掌握最新动态与最新情况，许多事他没办法第一时间做出决策，让南汉国调动起来积极应对。
就像是当下，全是坏处！
国不能做主，算什么国，你们直接成为大明的一个行省算了！
蓝九巷站在府外，见向海回来，赶忙迎了上来，问道：“他们答应了吗？”
向海摇头：“没有。”
蓝九巷有些失望：“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向海步伐坚定：“也不见得走不通，我们要掌握自己的力量，要拉拢南汉国的反叛势力，对王室不满的遗落贵族与大户，就必须将贸易掌控在我们手中。”
蓝九巷不解：“既然要掌控贸易，那就应该将手伸到东风港、西风港，为何非要组建一支船队，去什么欧什么英的地方？以你现在的职务，安插一些人到港口不是问题吧？”
向海瞪了一眼蓝九巷，走入府中，沉声道：“你以为南汉国是大明不成，你想安插一个人就能安插一个人，这里的制度你想不到有多盘根错杂，一个账目，他们都能拿去学院当考卷！”
“安排一个人，虽然不需要总理、部长点头，可需要财政部审核把关，还需要接受港口审计，暗中还有一批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看着港口。安排了人进去，他又能做什么？”
“第一贪不了，第二作假难度太大，第三，港口里的人哪个不是南汉国的死忠，你指望他们能配合我们做事不成？我们想要成事，必须合法合规，拿到贸易权。”
蓝九巷低头，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即便是拿到了贸易权又如何，出海的时候我们一样没办法说了算。”
向海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冷冷地说：“有了贸易权，便有了船队，有了船队就有了人，船队里面不可能全都是军士，总需要一些百姓参与其中，而这些人，没有经历过生死考验，没有去过广袤无边的大海！”
“他们很难忍受那封闭且跌宕的日子，惶恐之下，正是他们脆弱时，这个时候只要我们用心，便可以将他们拉拢过来，甚至由此可以结成兄弟，拉他们下水！”
“有了人，我们才好运作货物与钱财，而这些东西，远离南汉国，只要我们手段够隐秘，帮我们遮掩的人足够多，便能在船队返回港口之前，将一部分钱财截留下来！”
“有了钱财，我们才好去拉拢那些对南汉国不满的人，不然，没有好处，你指望谁来帮助我们？如何成就大业，如何将这里的一切纳入掌控之中，又如何为义父送上这一片山河？”
蓝九巷被向海说动了，询问：“义父不是给了我们五万两银钱——”
向海摇了摇头，言道：“那笔钱我打算用来打造五座社学。”
“社学？”
蓝九巷瞠目。
社学是教孩子的，尤其是这本地土著的孩子。
教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他们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这不是浪费钱财吗？
看着反对的蓝九巷，向海平静地说：“还是三点，第一，我们在南汉国立足不稳，没有声望。第二，我们没有人脉。第三，我们没有势力！社学不只是社学——”
“你想想，孩子进入社学，我们要不要留下其父母的信息，在留下信息的时候，记录下这些孩子父母做什么营生，多大营生，是工还是农，是商还是在港口有关系……”
“摸底孩子的父母，掌握孩子这一家人的背景，才是最主要的。一旦孩子教出来，我们是不是便有了声望，有了声望，你还怕没有人脉不成？有了人脉，做什么事不是水到渠成？”
“所以啊，这五万两，建造五座社学，就起名为向海社学，王尊儒、程大朴他们不是还没安置，就让他们安置到学院里，如此一来，这些儒师儒生也满意……”
蓝九巷恍然。
原来如此，建社学就是建威望，建人脉，建势力。
不愧是格物学院出来的人才生，这草蛇灰线的，你不说出来，我都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既然是为了义父的大业，那没问题，五万两，你看着安排。
只是——
“九街正在调查对南汉国不满的人物名单，我们的钱全投到了社学里，这些人又该如何拉拢？”
蓝九巷有些担忧。
向海走入书房，坐了下来：“我们需要给义父去信了，同时也需要义父抓紧将明年的五万两送过来。大明钱庄在这里设了分部，让人带红票过来便是，简单方便。”
蓝九巷郁闷地看着向海：“给义父要钱吗？”
向海微微点头：“不然呢？当时出海的时候，义父不也答应了每年五万两。我可是赌上了性命做这些事，若是钱财跟不上，许多事都没办法运转。欲成大业，必先给钱啊……”
蓝九巷见状也不好说什么，这些事确实是义父敲定。
在蓝九巷退下之后，向海疲惫地躺在床上，手指在袖子里摸了摸，拿出了里面的一根小小竹节，谨慎地落下帷帐，取出竹节里的纸条看去，上面只写了简短的五个字：
已入远火局。
向海将纸条撕碎，藏到袖子里，嘴角上扬：“还真是无懈可击，万无一失……”
虽说家眷不过是从一个地方换到了另一个地方，都改不了人质的性质，可这个时候的人质，是有保障的，也是有事做，以后的日子不会让他们受苦……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