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臣不希望有朝一日,朱棡、朱棣与金陵翻脸,出海就是自由,开国就是开疆,金陵过度的干涉并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当然,未来朱棡、朱棣也会建电报,在他们国内,服务于他们的统治。
解缙走了过来,行礼之后递上一封文书:“工业部拟定了关于电报规范的文书,还需要先生过目。”
顾正臣笑道:“来得正是时候……”
随着电报越铺越远,相应的规范与筹划需要抓起来。
以前时,金陵连中都,金陵连洪洞,接收方都有权力决断,也有权去做一些事,接到电报之后能做事。
可电报铺到了西安,谁来负责做事?
陕西布政使还是都指挥使?
谁都不好使。
必须设置自中央下派至地方的电报小组,进驻各关键节点,确保电报内容经过校核并由电报小组加盖临时朝廷公文,经都司或布政使司审核之后送至各地,以确保电报送出文书具备法定效力。
这是必须要做的工作,朝廷要加快对边地的控制,电报就必须代表朝廷具备一定的效力,不然的话,地方官员接到电报之后,执行还是不执行?
没有朝廷正式公文,万一按照电报内容做了,出了问题谁负责?
没有效力的电报不足以支撑起朝廷对地方的管控,为了避免地方官员面对电报谨慎、束手束脚、不敢作为的情况,需要一套完整且可行的规范,确定先电报后补正式公文的程序,赋予电报一定法定效力。
文书里便提到了这些内容,顾正臣看过之后,言道:“用纸、用笔、用印、校核、审核、留底这些规范上没问题,就是表述上太过繁琐,绘制出流程图,将流程图放在最前面,然后让人上书,审议这份规范。”
解缙应下,问道:“不少商人等着,想要使用电报,只是朝廷一直没一个准确时间点,是否在这次审议时提一提?”
顾正臣思索了下,言道:“丝绸之路上的商人不少,他们对电报有各种需求。那就这样,工业部拟出一份电报民用的可行性报告,确定下民用时间,并规范下民用电报发报的时间段,不得与政军时间段有冲突,看看朝廷是否同意。”
“另外,告诉唐大帆,设置电报学科,列为选修学科,今年开始,每年至少要为朝廷提供二百人,这个活不好干,不仅要懂电报,还要学习与掌握电报线路维护、检修……”
解缙记在心中,行礼离开。
顾正臣咳了一阵,徐允恭见顾正臣一连吃下五颗药丸,担忧地问:“先生,这药效已经没多少作用了吗?医学院那里——”
“这些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各地都司将官将会齐聚金陵,军改最后一项需要推行,陛下那里回电报了吗?”
顾正臣擦了擦嘴角,气息有些弱。
徐允恭摇了摇头:“发到中都三日了,陛下还没回消息。”
顾正臣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轻声道:“那就等等吧,用不了多久,会有消息送来。若是陛下确定在二十六年元旦时乘蒸汽机车前往北平,就需要考虑一点,是在陛下离京之前,还是之后完成军改最后一步。”
徐允恭知道顾正臣的难处。
朱元璋在清北人民铁路竣工之后,曾让人发电报告诉金陵,督促做好铁路远行的准备事宜——
他要带马皇后一起乘蒸汽机车跨越千里,成为历史之上,第一批乘用蒸汽机车的帝后。1
朱元璋这样做,除了“扬名”、“彪炳史册”的考虑外,更多的还是为清北人民铁路打广告,这毕竟是新生事物,许多百姓不理解,不认识,不知情。
再者,商人与士人学子也会有安全顾虑,一旦帝后乘用并安全抵达北平,那将告诉所有人,铁路不仅快而且安全。
可这就难住了先生。
腊月里军改,闹腾起来,金陵风雨欲来,皇帝能安心北上吗?
耽误了皇帝既定行程,这可不是小事。
可若是推到正月里军改,反而给人一种开年就找麻烦,触霉头之感,许多人的愤怒与不安兴许更重,风波更大,毕竟一年之计在于春,不让他们过个好年,也好过比正月里晦气强……
至少他们还有机会,正月里破旧迎新。
这是心理作用,但不能不考虑。
这就成了两头堵,年前军改可能影响老朱,年后军改可能让人一年都不肃静。
除非朱元璋调整出行日期,比如调到二王出海之后,两三个月,足够顾正臣解决军改余波。可老朱的主意是拿定了的,元旦出行是早就确定好的事。
眼下各地都司将官纷纷朝着金陵而来,又不能推迟到三月,那么多人来是述职与开会的,不是长驻金陵的。
徐允恭言道:“先生怎么做,弟子都支持。”
顾正臣叹了口气,起身整理着桌案上的文书:“长痛不如短痛,该来的迟早要来,该走的这一步迟早要走,人不可能迈了一步,另一步跟不上,叉着腿,如何走起来!”
徐允恭行礼:“需要弟子做什么?”
顾正臣大踏步而行,声音里不见半点愁闷:“好好过日子,就这么简单。”
日子不好过啊。
还没出大门,韩庭瑞、戴成、韦昌物便到了。
韩庭瑞对顾正臣道:“在韦通判的协助下,我们找到了人,是个百户,就地进行了审问,用了一些手段,得知是千户孟良指使所为,现孟良已被锦衣卫带走。”
顾正臣微微点头:“总算是有个好消息。”
韩庭瑞暗暗咬牙,一双眼透着凶光:“据百户交代,于苇身边的人,酷似关津处悬赏之人宾鸿!”
顾正臣诧异:“当真?”
戴成在一旁回道:“我们让他描述了长相、身高,与宾鸿一致。镇国公,这件事当真与我无关,我也是被牵累……”
顾正臣看向韦昌物:“宾鸿乃是安丘大案主谋,他与于苇走在一起,可不是一件好事,你有什么看法?”
韦昌物感到了顾正臣在考验自己,思虑了下,徐徐回道:“于苇不可怕,宾鸿也不可怕,这背后的人,才是真正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