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大医院。
谢成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蓝玉，颇是诧异，在祁大辅离开之后，当即问道：“梁国公，你这腿当真是坠马摔断的？”
蓝玉反问：“不然呢？”
谢成丝毫没掩盖自己的想法：“还以为是被人打的……”
蓝玉暼了一眼谢成的双腿：“像你一样？”
谢成脸色一变：“我那是意外摔下了楼梯！”
蓝玉哼了声：“走了楼梯都能摔断双腿与肋骨，你也是个厉害的。不过，你的腿早就好了吧，为何还留在这里？”
谢成想离开，但自己那个女婿不允许啊。
因为一旦离开京师大医院，就会不可避免地与你们出现在一起，然后再一次站到针对顾正臣的位置上。
拿到了足够的好处，保障了子孙利益，谢成这会已经没有了斗争心思，顾正臣要怎么样，皇帝、太子支持那就办，咱干嘛去反对，反对有用嘛……
谢成见病房里没了外人，坦言道：“梁国公，莫要与镇国公斗法了，我们赢不了。”
蓝玉不屑：“不斗到底，怎分胜负？”
谢成干脆直接错坐在了蓝玉的床铺上：“难道梁国公与他是第一次斗吗？从洪武十六年归航算起，到现在马上十年了。十年里，你们之间直接的对碰冲突不下四次吧，暗中的动作更不会少。”
“这里面有过单打独斗，有过拉帮结伙，可结果呢？工厂的前车之鉴就在这摆着，他只是略微出手，便将工厂之利从我们手中送到了户部手中。这一次军改，虽然是个机会——”
“可他顾正臣也不会任由人拿捏，他筹备了这么久，甚至分了两步走，为的不就是好好解决这番事？谁能肯定他不能摆平大部分人，让你的反击失效？”
蓝玉目光冰冷：“利益，没有足够的利益，就不可能摆平所有人！至于你，呵，靠着晋王已然被利益填饱，这会倒是显得置身事外了。饱汉不知饿汉饥，何不食肉糜，你这样做，不合适。”
谢成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曹震、黄彬结伴而来。
蓝玉紧锁眉头，看着嘘寒问暖的两人，问道：“叶升人呢，他为何没来？”
曹震茫然摇头。
黄彬言道：“我们还以为他来过了，应该还在路上吧。”
蓝玉疑窦丛生。
之前顾正臣举荐叶升去西藏，这会自己受伤了，他竟然不来。此人该不会是与顾正臣有什么勾连，是顾正臣的人吧？
曹震说什么，蓝玉随意应和。
黄彬问什么，蓝玉心不在焉。
谢成知道蓝玉的心思，估计是在嫌弃叶升不早点来了，晚人一步，这算什么探视的态度。
太恶劣了！
叶升这会也苦，来的路上被人拦了下来，不仅脱身不了，还被强行带到了马车里。
面对眼前笑吟吟的男人，叶升不得不先开口：“镇国公将我虏来，所为何事？”
顾正臣观察着叶升的神色，平和地说：“虏来太重了吧，不过是相邀一路同行。”
叶升直言：“同行？恐怕你我不在同一条路上，去的也不是同一个地方。若是镇国公没什么事，还请停下马车，放我下去。”
顾正臣没有停下马车的意思，言道：“靖宁侯，你我之间也算是旧识，泉州府时打过交道，虽然后来没有什么走动，可也不至于形同陌路吧？军改之事，梁国公应该透露过，你们能忍住现在还没公开，传到外界去，也算是相当隐忍了……”
叶升脸色有些难看：“镇国公说什么话，什么军改，什么公开——”
顾正臣抬手打断叶升：“梁国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知道，我大致也能猜得到。我也清楚，你们之所以没敢将事情公开，也是因为被人封了口，加之——”
“锦衣卫虽然不能趴在你们窗户上，不能贴着你们听听动静，但想要跟踪你们手底下的人，还是轻而易举，谁出去了，谁走漏了消息，一旦查出来，必然会连累你们。”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叶升心头一颤。
他知道什么？
难不成，歃血为盟的事都知道了？
不可能！
梁国公府不是寻常之地，蓝玉养那么多儿子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一个安全！
别说锦衣卫进去了，就是翻个墙都不可能！
若全都被锦衣卫给盯死，这金陵城不知道多少龌龊事会摆在明面上！
叶升镇定下来：“镇国公所言，我是一点都不听不懂啊。”
顾正臣哈哈一笑，撩开帘子一角看了看外面，轻声道：“听不懂，那我换一种表达。靖宁侯，你希望半生戎马，一世辛劳，换来的是满族覆灭吗？”
叶升瞳孔微动：“何出此言！”
顾正臣看向叶升，目光冰冷：“与我作对，我无所谓，你欺我，骂我，笑我，我可以置之不理。可若是与大明作对，与大明最根本的利益为敌，那不好意思——”
“我会挺身而出，捍卫大明的利益，至于是不是会死人，死多少人，我不在乎！日本岛上屠杀了三个多月，你见我心软吗？若是你们非要在军改这件事上与我为敌，那我们就试试吧。”
叶升对上了顾正臣锐利的目光：“你将我当倭人？”
顾正臣轻声道：“若是你非要为大明更广泛、更长远的利益为敌，那便是大明内部的敌人，内部的敌人，有时候往往比倭人更可怕，因为倭人的可怕，就在那摆着，他会呲牙，会喊叫，而你——”
“毁掉堤坝的，往往便是这些不说话，不喊的人。靖宁侯，你不必如此恨意地看着我，我想与你们和解，你充当中间人，帮我与梁国公说说话，如何？”
叶升深吸了一口气：“你想和解？”
顾正臣眸光深邃，点头道：“我已经没几年可活了，这次军改必然会得罪众多将官，若是顾家没有勋贵的照拂，只靠着皇室，怕是也不能长远。斗了一辈子，我累了。”
叶升思索了一番，言道：“若是你当真有心和解，我愿意为你搭下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