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又一批。
眼看着不识字的将官开始分批前往“考试”区,曹震忍不住嘀咕:“镇国公这是做什么,什么问卷,什么题目,又为何让他们走了,反而不让我们走?”
黄彬不明所以,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顾正臣这种人不会做没意义的事,他看似不起眼的动作背后,往往隐藏着深谋远虑!
蓝玉很是平静。
不管顾正臣用了什么招式,让这些人回答了什么问题,只要触及了利益,那就必然要面对他们的反扑。
要改制,动了利益还想要平稳,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当最后一批将官离开,朱桢迈步而来,对蓝玉、汤和等人言道:“先生吩咐,在最后一批人交卷之后,诸位也当前往落座。”
蓝玉凝眸:“我们也要参与?”
汤和老脸平和:“参与一下也好,老夫也想知道,镇国公到底写了什么问卷,让这么多将官,出了不同面孔。毕竟,这应该是同样的题,可他们的表情,太不同。”
蓝玉暼了一眼汤和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暗暗咬牙。
这个家伙明显是知情人,你连望远镜都准备好了……
这就属于冤枉汤和了。
对于顾正臣的具体安排,汤和是真的不知情,这些事他也不告诉自己,理由也很明确,他不希望自己卷到军改的浪潮之中。
至于望远镜,那也是汤鼎送来的,和自己无关啊……
武定侯郭英迈步,言道:“既然镇国公吩咐了,那我们就照做。”
其他侯爵、伯爵见状,也不好说什么。
当一行人走过去,正看到最后收卷。
顾正臣的办法还是真的多,他考虑到了不识字将官,特意安排了人负责具名,然后一道题一道题地念,就两个选项,左一个,右一个,你不识字,总能分得清左右吧……
蓝玉放下拐杖,坐了下来,冷眼看向顾正臣:“他们做做题也就是了,还需要我们也来做题?”
顾正臣拿过一张问卷,走至蓝玉面前,将问卷放在桌上,平静地说:“陛下吩咐,殿下交代,公侯伯爵一样,都需要完成答卷,我也一样!”
说罢,便坐在了一旁的空位上。
朱桢送上一份问卷,顾正臣提笔,写下名字籍贯等信息之后,迅速选完,然后落笔:
臣当以身许国!
毛笔放下,印泥染红手,拇指印一个接一个,清晰可见,随后整个手染了印泥,拍在了问卷之上。
顾正臣拿出手帕,擦着手上的印泥,看向尚还迟疑中的蓝玉,言道:“怎么,梁国公,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审视很久吗?但凡是个忠君爱国之人,是以大局为重的勋贵、将官,这些题——不应该有丝毫犹豫吧?”
蓝玉脸色铁青。
顾正臣啊顾正臣,你倒是狠,竟想出了这种法子。
曹震冷汗直下。
别人怎么想的不好说,可自己很重视个人利益、家族利益啊,大明利益——那算什么,只要大明不毁,大家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啊。
哪怕放在北元还在的时候,曹震也不会有其他想法。
北平打烂了,淮河以北全丢了,也不影响自己在金陵过逍遥日子不是吗?
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胸怀广博,以大明为重。
黄彬暗暗咬牙。
陛下吩咐,殿下交代,就说明不作答不可能让自己离开了。
可这题,我该怎么作答……
我能选择左面的吗?
选了,大教场的门我是被抬着出去,还是走着出去,府邸会不会改天就要换主人了……
汤和按下手印之后,呵呵一笑:“镇国公啊,下次能不能出点有难度的问卷,就这种问卷,太简单,太容易,你应该设二十道题,弄点有难度的才是……”
顾正臣拱手:“信国公说的是,下次,下次一定。”
汤和对这些没什么压力。
毕竟军改背后最大的推手是朱元璋,不是他顾正臣,若是这点都看不清楚,还想与他为敌,那就是与皇帝为敌。
和那个人作对?
汤和想都不敢想。
遥想当年,濠州城中,自己这个千户,也不敢走在他的前面,卑微谨慎。那是因为,他真的比自己强,强了很多很多,是因为自己坚信,他能带自己与所有人,闯荡出来!
结果便是这大明!
他虽然老了,可也越发强大。
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也没有人可以挑战他的权威。
他决定的事,必然实现。
既然如此,又何必挣扎?
蓝玉这些人,还是看不清楚形势,不懂得这背后到底是谁的用意,还在这里,一个个看着顾正臣,目光里透着恨。
郭英、谢成、李聚等人纷纷完成了问卷。
蓝玉没有其他选择,总不能不作答吧?
连回答是否忠诚于皇帝与大明的勇气都没有,朱元璋怎么看,朱标怎么看,群臣怎么看?
这是阳谋,是他娘的无解的阳谋!
蓝玉交了卷,在拐杖声中走了。
不少勋贵见状,纷纷行礼退走。
汤和干脆直接坐在了桌子上,对整理问卷的顾正臣道:“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顾正臣摇头:“哪能,这一步,不过是告诉他们一个立场问题,让他们清楚,大明一切高于一切,一旦当个人、家族利益与大明利益冲突时,他们应该懂得如何取舍。”
汤和叹了口气:“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便是另一回事了。人心隔肚皮,这里面问候你的人不在少数啊,很多人是咬了牙,骂了娘的。”
顾正臣爽朗一笑,摇头道:“他们想骂,那就骂吧。韩庭瑞,让人将这些问卷送至皇宫,交太子阅看之后,送去兵部封存。”
韩庭瑞应声。
蓝玉听着曹震、黄彬的埋怨,目光看向沉默的叶升,突然开口道:“靖宁侯,你认为顾正臣这般安排,意欲何为?如此多将官写了问卷,留了印迹,他们就当真甘心被朝廷折损了个人与家族利益吗?”
叶升苦涩摇头:“利益受损,是谁都会喊几声。只不过梁国公,疼了喊几声很正常,但要让他们站出来反对镇国公,施压朝廷,可不容易。尤其是镇国公在问卷里已经问过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