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七百二十九章 :料敌
    翌日申时,春阳西斜。
    双桥大营外三里处的官道上,烟尘渐起。
    先是一队二十余骑的背嵬精骑,皆着玄甲、披黑氅,擎“吴”字赤旗,疾驰而至。
    马蹄踏地,声如闷雷。
    紧接着,两面大森自烟尘中缓缓升起:
    左纛赤底金边,上书“吴王”;右纛黄底玄纹,绣“呼保义”三个斗大篆字。
    大纛之下,四匹通体乌黑,臀腿健硕的健驴,拉着一辆重型战车,隆隆驶来。
    战车以硬木为骨,外覆铁皮,车辕两侧各悬八面牛皮团牌,车厢竖满刀剑枪槊,俨然一座移动武库。
    吴王赵怀安立于车首。
    他未着甲,只穿一袭深紫常袍,腰束玉带,外罩大氅。
    车驾两侧,各有一队五十人的银刀武士,皆明光铠、翎羽盔,肩扛丈二陌刀,步伐整齐划一,甲片撞击之声铿然有律。
    再往后,是八百背嵬亲军,皆骑河西骏马,披锁子甲,挂角弓、骨朵,沉默如山。
    整个队伍绵延里许,旌旗猎猎,甲光耀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大营外,张歹早已率众将列队恭候。
    一阵寒暄后,赵怀安携儿子驱车入营,张歹也在车上。
    “老张,军务如何?”
    张歹落在赵怀安身后,和赵六挤在一起,听到问话,连忙回道:
    “回大王,自得了军院文牒,未将已从全军挑选精锐五百,全都是善奔走的豪杰猛士,只等大王一声令下,必为大王拿下独松关!”
    赵怀安点头,拍了拍张歹,说道:
    “好,先入帐议事,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张歹的确是让赵怀安比较放心的一个。
    这个最开始只是被赵怀安招募的川西山棚,能被赵怀安放在后军都督的位置上,为诸将之前,自是有原因的。
    首先在功勋上,张歹此前攻略过大别山,陆续开拓了五十六都的基本盘。
    而这些大别山五十六都在保义军内部,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山头,所以单凭这一点,张歹就可以为一方面都督。
    但让赵怀安更放心的是他稳!
    现在赵怀安都还记得,打大别山时,张歹率部围困一处山寨。
    那寨子据险而守,粮草充足,部下诸将都建议强攻。
    张歹却下令围而不打,每日只派小股部队骚扰,主力则在山下筑垒、练兵。
    这一围就是两个月。
    部下怨声渐起,连赵怀安都派人询问。
    张歹只回了一句:
    “贼粮将尽,心气将堕,再等十日。”
    果然,第九日,寨中内讧,开塞投降。
    张歹兵不血刃,拿下山寨,收精壮山棚五百。
    事后赵怀安问他:
    “你怎知贼粮将尽?”
    张歹答:
    “末将每日观寨中炊烟。初时炊烟密集,后渐稀疏,且时辰渐晚,此乃节粮之兆。又观寨墙守卒,初时精神,后渐懈怠,甚至白日瞌睡,此乃士衰之兆。”
    赵怀安当时便叹:
    此人有大将之风。
    军中最稳的就是王进,而王进不止一次和自己提过,说张歹论折冲可能不如军中的一些斗将,可却有大将之风,说:
    “张歹用兵,如老农耕田。不争一时之快,但求秋后之实。”
    这种稳,在乱世尤为珍贵,尤其是在猛将如云的保义军,敢打敢拼的不知凡几,能坐得住的,却难得。
    再加上,他是赵怀安一手提拔起来的老兄弟,深得赵怀安信任,那就更适合作为一军都督了。
    不过,这一次,赵怀安就需要张歹更猛些了,因为这一次的作战计划委实有点激进!
    双桥大营是一个永固大营,所以作为都督府的节堂是一处二进的小院子,前面议事,两厢是军中各级僚属,后面是张歹和扈兵的住所。
    此时,赵怀安坐在节堂前,侧下坐着张歹,随行的赵六、豆胖子、王彦章、李重胤等分坐左右,后面就是后军都督下属的五名卫将。
    分别是耿孝杰、党守肃、段忠俭、宋远、张义府,麾下皆是两千到三千不等的兵力。
    赵怀安没有让随行的幕僚说这一次的军略,而是亲自给众将说了他和军院一并商讨出的攻伐两浙的军事计划。
    赵怀安让赵六将江东一带的舆图铺在长案上,让众将围拢过来,然后点着杭州说道:
    “诸位,此战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拿下杭州,控扼两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
    “但杭州不好打。董昌、钱镠经营多年,城坚兵精,水网密布。我军若强攻,必损兵折将,耗时久。”
    张歹沉声道:
    “大王所言极是。末将驻宣州以来,多次派人探查杭州防务。钱镠此人,确非庸将。”
    赵怀安点头,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三条线,说道:
    “我军攻杭,有三条路可走。”
    “第一,北线。”
    他指向湖州方向:
    “北线方面沿大运河南下,水陆并进,此路最宽,最平,最适合大军展开,同时有运河与苏、常为后方,补给无忧。”
    “但……………
    他加重语气:
    “钱镯必在此布下重兵。运河沿线,北新关、祥符桥、瓶窑,处处皆可设防。我军若从此路强攻,必然是要一处处打,一处处啃!”
    众将点头。运河沿线利于行军,但也利于防守。
    钱謬的水军不弱,若在运河上设障,保义军的水师未必能占便宜。
    不等众将继续思考,赵怀安手指移向杭州西边的富春江,说道:
    “第二,西线。”
    “沿江而下,经严州、桐庐、富阳,直抵杭州。”
    “此路顺流,看似便捷。但钱塘江潮汐无常,江面宽阔,我军水师若贸然深入,易遭伏击。且钱镠在严州、富阳皆有重镇,层层设防,难速破。
    他顿了顿,手指最后落在宣州与杭州之间:
    “那最后就是西北线,也就是从宣州到杭州的古道。
    这条线从宣州蜿蜒向南,穿过宁国、安吉,翻越天目山脉,最后穿越独松岭进入杭州。
    赵怀安指着这条线,缓缓道:
    “此路最险。”
    “天目山脉,崇山峻岭,道路崎岖。独松关更是百里内无二关的险隘,两侧高山对峙,中间古道仅容两三马并行。大军在此,展不开,退不及,攻则仰,守则困。
    “而这条路也是你们后军所主攻的方向!”
    听了这话,在场的党守肃皱眉道:
    “大王,既然如此险要,为何还要从此路进兵?”
    “因为险,所以奇。”
    “钱锣防我,必重北线运河,次防西线江道。
    “至于西北宣杭古道,他也会防,但绝不会认为我军会从此路大举进攻。”
    “为何?因为此地根本不适合大军行动。”
    “兵法其实就是一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正因其料不到我军会从这里进攻,所以才是破局的关键。”
    众将屏息。
    赵怀安继续道:
    “我的方略是:以北线为正兵,以西北线为奇兵。”
    “北线方面,军院已命郭琪在湖州集结两万大军,沿运河南下,佯攻杭州北面。此路不求速胜,只求牵制钱缪主力,让他以为我军主攻方向在此。”
    “而真正的杀招......”
    他转向张歹:
    “在你这里。”
    张歹挺直腰板:
    “请大王明示!"
    “军院之前让你拣拔的五百精锐,是否妥当?”
    张歹大声回道:
    “回大王,都是大别山子弟,个个都是善奔走,能攀爬,敢拼死的豪杰。”
    赵怀安点头:
    “好,这五百人我会亲自阅军,他们将不披重甲,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从,翻越天目山,突袭独松关。”
    节堂内一片寂静。
    五百人,突袭天险独松关?
    段忠俭忍不住道:
    “大王,独松关险要,五百人.......怕是连关墙都摸不到。”
    “所以不是强攻,是智取。”
    “独松关虽险,但守军不会太多。钱镯兵力有限,重兵必布于北线、西线。独松关驻军,最多千人,且久无战事,必懈怠。
    他看向张歹:
    “老张,你在宣州,可曾探得独松关虚实?”
    张歹抱拳:
    “回大王,末将确已派人探查。”
    “独松关守将名唤曹圭,是临平都将曹信之子,因其新进,兵略如何,实未见之,不好揣度。”
    “但其关内守军约八百,分两班轮值。关墙高两丈,以石砌成,易守难攻。”
    “末将还探得一事,那就是独松关西侧,有一处绝壁,名为鹰愁崖。”
    “崖高十丈,几近垂直,常人难攀。但崖顶距关墙三十步,若能从此处攀上,可绕至关后。”
    赵怀安眼睛一亮:
    “继续说。”
    “末将麾下有一队精兵,原是大别山猎户,最善攀爬。’
    “曾试过攀鹰愁崖,虽险,但非不可为。
    “若以此队为先导,以绳索垂下,后续精锐攀绳而上,或可奇袭破关。”
    众将闻言,皆露惊色,觉得这计划太冒险了。
    赵怀安却抚掌:
    “好!此计可行!”
    他看向众将: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五百人,翻山越岭,突袭天险,一旦失败,便是全军覆没。”
    “所以这一次拔的人员,必须是山中老手,如此才具备突袭的能力!”
    “而一旦破关,后续大军......”
    说着,赵怀安指着张歹,说道:
    “你要立即率全军通过独松关,直扑杭州余杭。”
    张歹肃然:“末将领命!”
    “记住!”
    赵怀安叮嘱:
    “破关后,不要停留,不要贪功。全军疾进,一日内必须抵达杭州城下。”
    “钱镯闻独松关失,必调北线兵回援。此时郭琪大军从北线猛攻,钱缪首尾难顾,杭州可破。”
    众将听得心潮澎湃,这计划虽险,但若成功,便是奇袭制胜的典范。
    赵怀安环视众人:
    “诸位,敢不敢上?”
    “敢!”
    众将齐声。
    赵怀安点头:
    “好。张歹,一会你将五百锐兵集结,我要亲自训师。”
    “末将领命!”
    议事至此,本该结束。但张歹忽然道:
    “大王,末将还有一事禀报。”
    “讲。”
    “末将驻宣州以来,为探杭州虚实,曾派一僧人潜入杭州,刺探军情。“
    “此僧法号祖肩,原是天台宗僧人,精于谋略,且对杭州地理、防务了如指掌。”
    “他三日前已返回宣州,带回重要军情。末将斗胆,请大王一见。”
    赵怀安挑眉:
    “哦?传。”
    而那边众将则陆续退下。
    片刻后,一中年僧人被引入节堂。
    此人约四十岁,面容清癯,目光炯炯,虽着僧袍,却无出家人之慈和,反有一股入世的锐气。
    “贫僧祖肩,拜见大王。”
    僧人合十行礼,举止从容。
    赵怀安打量他:
    “法师不必多礼。听闻你潜入杭州,探得虚实?”
    “正是。
    祖肩从袖中取出一卷草图,铺在案上:
    “大王请看,此乃贫僧历时三月,遍走杭州内外,探得的军情。
    赵怀安凑近看了,只见图上详细标注了杭州周边地势、胜点、城墙、城门、军营、粮仓、水门,甚至各段城墙的高度、厚度,皆有注明。
    「祖肩用手指点向图上的罗城:
    “这是董昌、钱镠所筑罗城,虽未完全竣工,但已初具规模。城墙周长约三十里,高两丈至两丈五尺不等,夯土包砖,坚固异常。”
    “城门共有十座,分别为钱塘门、涌金门、清波门、候潮门、望江门、艮山门、武林门、盐桥门、朝天门、凤山门。每门皆有瓮城,驻兵三百至五百。”
    “其核心牙城设在凤凰山东麓,为杭州军中枢,外城分坊市,军营多设于城西、城北。”
    “除了城坚,杭州本身地利,亦可谓得天独厚。”
    “其西有西湖、凤凰山,山湖相依,构成天然屏障。敌军若从西来,必仰攻山地,舟师难入湖。”
    “东有钱塘江,江面宽阔,潮汐汹涌。不识水性者,渡江即覆。钱镯水军巡弋江上,控扼渡口。”
    “北有运河网,河渠纵横,水网密布。大船难行,轻舟可战。钱缪沿河设栅、沉船、筑垒,层层设防。”
    “南有吴山、钱塘江,同样依山傍水。”
    最后祖肩总结:
    “故杭州地形,亦可谓四塞之地,西塞于山,东塞于江,北塞于河,南塞于山水之间。钱缪据此,进可攻退可守。
    见赵怀安并不以自己位卑而轻慢自己,祖肩暗自高兴,继续道:
    “杭州城防完备还只是其一,大王最需注意的还是钱锣此人。”
    赵怀安当然晓得钱镠,无论是黑衣社的探报还是自己后世来的知识,都晓得此人非是易于之辈。
    就这么讲吧,历朝历代,除了五代十国这会,还真没见过江东吴越不是一体的。
    要晓得江东、吴越之间并没有大江大山作为天险隔绝两地,可杨吴打了杭州三次,就是打不下,等到了南唐,吴越都还是好好在那边,可见这钱之能!
    所以,他这会要听听这个僧人是怎么评价钱谬的。
    僧人祖肩沉声说道:
    “钱镠其人,临安石镜都人,出身盐贩,骁勇有谋。”
    “他是当年黄巢乱兵攻略江州一带时,投到了董昌麾下,靠着军功,渐成气候。”
    “现在董昌移镇越州,将杭州交给了他,如今他虽然名义上仍奉董昌为主,实则军政大权尽握其手。”
    赵怀安点头:
    “此人能于乱世崛起,必非庸碌之辈。”
    “正是。”
    祖肩道:
    “这钱镠治军极严,赏罚分明。当年董昌所合的杭州八都兵,虽为乡兵,但在其人的管带下,实已练成精锐,如今更是隶在杭州,直接从属于钱镠。”
    “那董昌去越州的时候,都没能将之全部带走。”
    “尔后,钱缪以留下的八都核心编练新的杭州八都兵,每都兵力一千至三千不等,总兵力约两万。”
    “其中石镜都,为钱自领,兵力最厚,约三千人,为其嫡系。
    “而其余七都虽分驻各县,但钱镯可随时调集。去岁与越州刘汉宏大战,钱便调集五都兵力,大破刘军于西陵。”
    赵怀安问:
    “八都兵战力如何?”
    “不可小觑。”
    祖肩神色凝重:
    “八都兵多为本地子弟,保家卫土,士气高昂。且钱镠练兵有方,军纪严明。贫僧曾见其操演,阵法严整,弓马娴熟,绝非寻常藩镇兵可比。”
    他补充道:
    “尤其水战,八都兵常年巡弋钱塘江、运河,舟师精悍。”
    “钱镠本人早年贩盐,熟知水道,其水军战船虽不及大王楼船巨舰,但灵活迅捷,更熟悉钱塘江水情。
    赵怀安沉吟:
    “如此说来,若从北线运河强攻,必遭其水军阻截?”
    “正是。”
    祖肩点头:
    “运河狭窄,大船难展。钱镠若在关键河段沉船设障,再以轻舟火攻,我军水师必受挫。”
    “那陆战呢?”
    “陆战亦强。”
    祖肩道:
    “八都兵熟悉浙西山川地形,善设伏、奔袭、山地战。去岁刘汉宏将兵八万攻杭州,被八都兵山路数百里穿插侧后,一战而溃。”
    赵怀安皱眉,这钱镠,果然是个硬骨头,想了一下,他又问:
    “城中粮草如何?”
    “充裕。”
    “钱缪深知粮为军本,在城内设六大粮仓:子城仓、北仓、南仓、西仓、盐桥仓、江干仓。据贫僧估算,存粮不下二十万石,足支全军半年。”
    “水源呢?”
    “更无问题。”
    “杭州西有西湖,东有钱塘江,城内河网纵横,井泉遍布。即便被围,也不愁饮水。”
    赵怀安深吸一口气:将明、城坚、兵精、粮足、水丰,这杭州,简直是块铁板。
    按照这种情况,就算攻克了独松关,也不一定能拿下杭州,到时候怕需要长久围城了,于是,他就更关心杭州的人口和战争潜力,遂问道:
    “法师可知杭州人口几何?兵源充沛否?”
    祖肩合十,神色凝重:
    “大王,贫僧确有了解,容贫僧细细道来。”
    “杭州本为东南大郡,天宝年间户八万六千,口五十八万。然经王郢之祸、刘汉宏兵燹,户口锐减。”
    “如今杭州州城及附郭钱塘县,民约有五万至八万,若计杭州全境八县,总口约二十万,不及盛时之半。”
    赵怀安愣了下,皱眉:
    “只有二十万口?那钱有兵两万,已是十丁抽一,焉能长久?”
    “正是。”
    祖肩叹道:
    “然钱镠治下,尚能维持,便在于保境安民,招徕流亡,以战养战。”
    “杭州兵守杭州土,杭州人乡土情结重,自然愿意从军保家。”
    “前番大王克镇海、宣歙,多有牙兵、精伍奔杭州,钱缪皆予安置,整编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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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钱镠此前连番大破刘汉宏,每破一部,必掠其粮秣、精锐以补己用。”
    “不过,其民生实际已到了极限。”
    “因连番大战,杭州又薄,如今杭州城内春米价斗百文,盐价斗三百文,贫者食糠秕,富者闭粜居奇。城内坊市,常见饿殍。若非钱镯弹压得力,早生民变。”
    赵怀安沉吟:
    “如此说来,杭州民心不稳,可为我用?”
    “可用,但杭州百姓怨钱缪加赋,然更惧兵祸。大王若至,还需好生对待,方可得民心。
    “我记下了。”
    赵怀安点头:
    “刚听法师所言,我是否可以说,此时的钱镯兵力已至极限,难有增援。”
    “正是。”
    祖肩肯定:
    “且八都兵连年征战,老兵折损颇多,又被董昌带走一部分。新补之卒,训练不足,战力已不如前。此消彼长,非是大王对手。”
    “不过,越州董昌必不会坐视杭州败亡,所以大王还须注意越州方向的援兵。”
    赵怀安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多高兴。
    毕竟目前形势下,自己要拿下杭州非要下血本。
    此时,祖肩看出赵怀安的顾虑,话锋一转:
    “大王,杭州的确铁壁,然,亦有弱点。”
    “哦?何处?”
    “其一,防线过长。”
    “三十里城墙,十座城门,处处需防。钱镠兵力两万,分守各处,则每处不过千人。若大王集中精锐,攻其一点,可破。”
    “其外围与城内水网密布,固然利于防守,亦利于我军渗透。”
    “小河小渠,轻舟可入。到时死士乘夜潜入,放火扰乱,其军必疲于奔命。”
    “其二,内部裂隙。”
    “董昌与钱缪,看似一体,实则暗生嫌隙。”
    “董昌贪享乐,好虚名,常克扣军饷以自奉。钱缪虽隐忍,但八都诸将已多有不满。尤其杜棱、陈晟等老将,私下常怨董昌昏聩。”
    “其三,防务失衡。”
    “钱镠防务,重北轻南,重水轻山。其将精锐多布于北线运河、西线江防。至于西南凤凰山、南线钱塘江南岸,兵力薄弱。”
    这里,他特别强调了凤凰山:
    “杭州西南的凤凰山为险阻,董昌建城的时候,此处的城墙依山而建。
    “因有天险,这里也素来防守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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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贫僧曾探得一路,名为栖霞径,荆棘丛生,但若精兵轻装,可悄然而至城下。”
    赵怀安眼睛一亮:
    “此径知道者多否?”
    “极少。”
    祖肩道:
    “此径本为樵夫采药所用,近年因战乱,樵夫多逃散,路径几近荒废。贫僧也是偶遇一老樵,方得指点。”
    “好!”
    赵怀安抚掌,大赞:
    “此乃破城关键。”
    那边,祖肩又说道:
    “这最后的弱点,就是杭州的存粮。”
    “以贫僧计算,杭州存粮,仅够半年之用。若被长期围困,粮尽必乱。”
    “当然,城内百姓却也不少,那钱镯如是个狠辣性子,说不得也会杀人取肉,到时候又是一场惨祸浩劫”
    赵怀安神色一凛。
    乱世之中,人相食已不是什么稀少的事了。虽然这钱镯也算是好名声的了,但赵怀安从不以最恶来猜测人。
    只要不是逼到山穷水尽,又有多少上位者会为了不让百姓受苦而主动投降呢?
    太多上位者都是这样想的,反正死的都是别人,他何必为了别人放弃自己和子孙的荣华富贵呢?
    不过这钱家可能也确实有点不一样,毕竟后世不就投了北宋吗?
    想到这里,赵怀安沉吟了会,忽然问:
    “法师以为,钱镠此人,会降否?”
    祖肩摇头:
    “必不降。钱镠起于微末,浴血奋杀方有今日,其志非小。”
    “且其人刚愎,宁死不屈。大王若想取杭州,唯有强攻。”
    赵怀安点头:
    “我明白了。”
    最后,他对祖肩深施一礼:
    “法师高见,令我茅塞顿开。待破杭州,必当重赏。”
    祖肩合十:
    “贫僧不求赏赐,只求大王破城之日,勿伤无辜百姓。”
    “这是自然。”
    赵怀安郑重道:
    “我保义军军纪严明,从不滥杀。”
    赵怀安看向祖肩:
    “法师可愿为向导,引我军潜入凤凰山?”
    祖肩躬身:
    “愿效犬马。”
    “好!”
    “如此,我可无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