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三月五日,距离宣城三百里外,独松岭上独松关。
关楼内,油灯昏黄。
独松关年轻守将曹正和族叔曹师鲁在关楼上谈事。
曹圭算是杭州军中的武人新锐,甚至不少人都觉得其人必然比乃父更有前途。
这些人倒也没看错人。
别看曹圭现在还只是个领七八百人的中级武人,但在历史上却是吴越顶级的守城名将,以胆略过人,有古名将风著称。
他本来是驻扎在北线一带的,后来钱謬赏识曹圭,将他分到了关键的独松关作为守将。
而坐在曹圭旁边的曹师鲁身材要矮小很多,相貌也平平,却十分聪明,此前就辅助曹圭的父亲曹信。
现在儿子来守独松关,曹信放心不下,就将曹师鲁派到他的身边辅助儿子。
曹圭很尊重自己这个族叔,这会在关楼内就小心询问着曹师鲁对时局的看法,声音带着忧虑:
“族叔,东面传来消息,保义军大将郭琪已率两万马步水师,沿运河南下,兵锋直指北新关。”
曹师鲁捻着稀疏的胡须,缓缓道:
“意料之中。赵怀安欲取杭州,必先打通运河。北新关是杭州北门户,他自然要攻。”
“那我们这里......”
曹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独松关,他会来吗?”
曹师鲁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关楼窗前。
窗外,独松岭如一条黑龙横亘天际。
关墙依山而建,两侧绝壁千仞,中间古道仅容两马并行。
月光下,关墙上巡卒的火把如点点萤火。
“会来!”
曹师鲁斩钉截铁:
“而且,必是奇袭。’
曹圭一惊:
“何以见得?”
“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
曹师鲁转身,目光锐利:
“郭琪两万大军攻北新关,是正兵,意在牵制我杭州主力。而独松关就是他们的奇兵。”
“我若是敌军主将,必料一支精锐,轻装简行,奔袭独松关,一旦破关,便可直扑杭州余杭,切断北线守军后路。
“届时,钱公首尾难顾,杭州危矣。
曹圭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加强戒备。”
曹师鲁沉声道:
“我已令守卒加倍巡哨,关墙每夜增派一百弓手。但……………”
他顿了顿,看向曹圭:
“还不够。’
“族叔的意思是?”
“向杭州求援。”
曹师鲁道:
“独松关现只有八百守卒,若保义军真派精锐奇袭,恐难久守。需再调一都兵马来援。”
曹犹豫:
“可北线吃紧,钱公那里......”
“正因北线吃紧,独松关才更不能失!”
曹师鲁语气严厉:
“圭儿,你记住!这个时候必须要调兵,且不说独松关若破,杭州门户洞开。届时就算北线守住,又有何用?”
“再说直接一点,关内大部都是我曹家本兵,杭州守住了,但独松关丢了,我曹家将损失惨重!个道理,你明白吗?”
曹圭凜然:
“侄儿明白了。我这就修书,请父亲再调一都兵马来。”
“要快。”
曹师鲁望向黑暗:
“我总觉得......保义军,已经来了。
同一时刻,独松岭西侧,鹰愁崖下。
五百跳荡队,已在此早早潜伏,只待黎明降临。
党守肃趴在一块巨石后,透过荆棘缝隙,观察着崖顶的动静。
鹰愁崖,名不虚传。
崖壁近乎垂直,但没有说的那么夸张,高只有六丈,可表面布满青苔,滑不留手,已非是寻常攀岩者能爬的了。
“薛八!”
党守肃低声道:
“你刚刚爬到附近山上,看清楚了?鹰愁崖顶真有守军?”
薛皋也就是薛八,此刻正伏在他身边,眼睛瞪得溜圆:
“卫将,俺看得真真的!我刚上旁边山顶,就瞧见黑暗里,鹰愁崖上有火光,不过也就是一捧,估摸也就是五六人。”
党守肃心一沉。
计划中,鹰愁崖顶应无人驻守。
因为此处太过险峻,常人难至,守军通常只在关墙上巡哨。
但这关城守将显然过分谨慎了,连这地方还专门派人爬上来驻扎岗哨。
“怎么办?”
李师泰凑过来,脸上涂着泥灰,只露出一双眼睛:
“强攀?”
党守肃摇头:
“崖顶有守军,一旦攀爬时被发现,滚石擂木下来,咱们全得死。”
他沉思片刻,道:
“分兵。我带两百人,从正面佯攻独松关,吸引守军注意。”
“押衙,让薛八带几名好手爬上去,然后给你们放绳索,你们再直杀关内。”
李师泰皱眉:
“正面佯攻?那得真打,否则骗不过守军。”
“真打。”
党守肃咬牙:
“咱们五百人,本就是来拼命的。只要能破关,死多少人,都值。”
李师泰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好!”
“五更动手。”
党守肃看了看天色:
“现在,让弟兄们吃饱,检查兵器。
五更天,雄鸡报晓。
独松关正面,关墙上的守军正昏昏欲睡。
忽然,关下传来震天喊杀声!
“杀......”
两百名保义军跳荡武士,从山坡下沿着石头山道,大吼仰攻。
他们不披甲,只着轻装,手持横刀、牌盾、钩索,腾挪跳跃,速度极快。
刚刚还睡着的关上杭州军,一下惊醒,乱作一团:
“敌袭!敌袭!”
顿时,锣声、号角声、呐喊声,响彻关上。
此时曹圭抱着兜鍪从关楼中冲出,厉声喝问:
“何处来敌?多少人?”
副将急报:
“不晓得!直接就杀出来了!”
曹冲到垛口,向下望去。
五更天,天也就只有微微亮,只能见到关下的那条狭窄山道上,人影幢幢,喊杀声震耳欲聋,具体有多少人实在数不过来。
摸不准,曹圭就直接下令:
“弓手!放箭!”
箭如雨下。
但保义军武士极其悍勇,举着牌盾,顶着箭雨,三五个一团就冲到关墙下,随后将钩索往上一抛,开始攀爬。
曹师鲁也赶到垛口,看了一会儿,忽然皱眉:
“不对。”
“族叔,怎么了?”
“这些人......不像是主力。”
曹师鲁眯着眼:
“你看,他们虽猛,但无攻城器械,如何可能打得下来?必有后手!”
曹一惊:
“后手?在何处?”
曹师鲁猛然转身,望向关西侧:
“鹰愁崖!”
话音未落,西侧已传来惨叫声。
鹰愁崖。
李师泰带着薛皋等三名攀岩先遣,已悄无声息摸到崖下,剩下的人则仰着头,避在丛林内。
此时,关墙正面杀声四起,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动静。
“上!”
李师泰低喝,却不能上前,这种高度的攀岩根本不是他可以做到的。
所以,带队攀岩的还是薛皋,跟在他后面的都是队伍里攀岩最厉害的几位,但也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徒手爬上这样的绝壁。
薛皋第一个动。
他如猿猴般跃起,双手抓住岩缝,脚蹬凸石,向上攀爬。
身后两人紧随。
这三人已经是攀岩圣手了,寻常岩壁几乎是如履平地。
但鹰愁崖实在太险,岩壁湿滑,青苔遍布,稍有不慎便会坠下。
爬到三丈高时,薛皋脚下一滑,碎石簌簌落下。
“小心!”
李师泰忍不住在下面低呼,额头上汗密密麻麻。
薛皋咬牙,手指死死抠进岩缝,指甲崩裂,鲜血渗出。
他稳住身形,继续向上。
四丈、五丈、五丈六尺………………
眼看就要到崖顶。
忽然,崖顶草棚中钻出一个人影,打着哈欠,朝崖下张望。
天光微熹,那人影与薛皋四目相对。
那人刚要喊,薛已如猎豹般跃起,单手抓住崖边老松根,另一手抽出腰间短刀,狠狠掷出!
“噗!”
短刀正中那人咽喉。
但惨叫声已惊动草棚内其他守军。
“有敌!”
惊呼声起。
四名杭州守军冲出草棚,持刀扑来。
薛刚翻上崖顶,还未站稳,一刀已劈面而来。
他侧身躲过,反手抽出背上横刀,斩在对方手腕,嚎叫声顿起。
但另外三人已围上。
“薛八!”
下面传来李师泰的吼声。
薛皋咬牙,不退反进,撞入一人怀中,刀搠在对方心口。
血光迸溅。
但第三人的刀,已刺入他肋下。
“呃......”
薛皋闷哼,却死死抓住对方刀身,另一手挥刀斩下对方头颅。
此时,后面两个武士已攀上崖顶,见状目眦欲裂:
“薛八!”
薛皋踉跄后退,靠在老松上,肋下鲜血汨汨涌出。
他咧嘴一笑:
“......崖上清了......”
说罢,缓缓滑倒,他用最后的力气喊道:
“绳子…………………………”
其他两个武士红着眼,从背上解下绳索,系在老松上,抛下崖去。
李师泰在下面第一个攀爬,饶是如此,还是跌跌撞撞才爬了上来。
一上来,就看见薛八已经躺在那没气了。
此时,崖旁的关墙上已发现鹰愁崖异状。
“西侧!西侧有敌!”
守军大喊。
曹圭厉声:
“调弓手!射崖顶!”
数十名弓手转向西侧,箭矢如蝗,射向鹰愁崖。
本来已经有保义军武士放下绳索,准备直缒关后,被这一顿箭矢,瞬间被射成刺猬。
此时,李师泰伏在崖边巨石后,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石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薛皋已无声息。
“狗日的!”
李师泰怒吼:
“弟兄们!跟老子杀下去!”
说着,腰上绑着绳索,就这样跳了下去。
身后,陆续攀上崖顶的二百余武士,依法炮制,涌入关后。
关墙正面。
党守肃已率两百武士强攻了半个时辰。
关墙下,尸体堆积。
箭矢、滚石、插木,如雨般落下。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但保义军武士死战不退。
他们用钩索攀墙,用身体搭人梯,用刀劈砍关门。
有人中箭坠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党守肃左肩中了一箭,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指挥:
“攻!不许退!李押衙他们在西侧拼命,咱们必须牵住守军!”
正激战间,西侧忽然传来更大喊杀声。
显然是李师泰已带人杀下鹰愁崖,冲入关墙内侧!
“押衙他们杀进去了!”
党守肃精神一振:
“全军猛攻!”
内外夹击。
关墙守军顿时陷入混乱。
曹圭在关楼上,眼见越来越多的保义军从崖上缒下关后,正面敌军又猛攻不止,急得满头大汗:
“顶住!顶住!”
曹师鲁却已看出败局,沉声道:
“圭儿,撤吧。关守不住了。”
可曹圭不信,咬牙:
“不行!”
“独松关若失,杭州危矣!我必须守住!”
他抽出佩刀,亲自冲下关楼:
“牙兵队去守关门!其他的随我来!”
此时关内,冲下崖的李师泰等人也已乱杀一处,在李师泰身边的大概也就是十来人,但都是陈虎、石勇、周挑担这样的猛士。
他见情况这样,连忙大吼:
“随我来,去抢关门!”
跑了一半,李师泰从陈虎那边接过送上来的弓,对着漆黑的门洞里,就拉开了弓弦。
弓弦嘣一声脆响。
惨叫声在前方响起,李师泰已经放出第二箭,却传回叮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心里一咯噔。
李师泰刚要拉开第三箭,突然矮身。
门洞内,咻的一声响,一支投予一闪而过,接着,里面传来听不懂的吴语吼叫声,还有兵刃出鞘的声响。
此时,李师泰已经意识到门洞里有甲士了。
果然,门洞里冲出一个全甲的甲士,还有两个半甲的武士,这会正向着李师泰他们冲来!
但这个时候,右手边又有杭州兵要支援过来,李师泰连忙命令石勇他们去拦,然后自己一咬牙,对着周挑担大吼:
“你和我上!”
事发突然,周挑担还在发懵,但李师泰的叫声一出,他闷头就冲了出去,眼角看到李师泰已经提前一步从另一边冲出。
前方城门洞内有一小片空地,周挑担还没跑几步,一面盾牌忽然就被甩了出来。
周挑担扭头闪过,就看见前面一名披甲的杭州武士刚刚弃了盾,从腰后取出弩来,右手正伸出取箭。
周挑担闷头冲出,此时不管想不想打都没了退路。
他当然晓得弩兵的厉害,这个距离上如果停下,弩手将很快射出弩箭,自己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现在只能拉近距离逼迫杭州兵弃弩。
他不顾一切加速冲去,晃动的视野中散布着薄薄的灰尘,眼角仍留意到李师泰那边,他正向另外两个半甲杭州兵冲去。
此时周挑担已经能看到那杭州武士的护面了,是一个类似无脸人的造型。
许是因为周挑担跑得太快,那武士没把握上弦,就将弩丢开,唰一声抽出了横刀,朝着周挑担左侧斜劈过来。
周挑担脑袋空白,但保义军的横刀对抗是每天都有的,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双手握柄,刀身斜着格挡。
当一声脆响,一股大力袭来,刀背压到了周挑担的左臂上,几乎快要超过他的忍受极限。
受力刚一结束,周挑担立刻熟练的旋转刀身,像无数次练习的一样,侧滑一步,刀身则转到了右侧,进入了披甲杭州武士防御的空挡。
周挑担身体向左旋转,同时手腕转动手臂挥动,刀身破开灰尘,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刀锋从杭州甲士的肩膀到胸膛,在铁甲上留下一条不显眼的刀痕。
若是对付无甲的流寇,只这一个回合就已经取胜,但对方是重甲的杭州兵,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这披甲杭州武士不退反进,根本不理会周挑担的横刀,又是当头一刀直劈过来,周挑担又是一格一砍,这次砍中了杭州兵的右手,仍然毫无作用。
杭州兵似乎根本没有防御的意思,再往前逼迫一步,周挑担连忙往后退。
直到退到了一处辎重箱子边,也没法跑了。
看着那甲士走过来,他心中有点丧气,这无甲和披甲相斗,看不出任何取胜的可能。
不过这甲士走来,周挑担就绕着辎重箱跑,对方身穿重甲,远不如周挑担灵活,始终被箱子隔开。
最后,披甲杭州武士怒喝一声,反身去地上捡弩机。
周挑担见状立刻就想跑,但那位李押衙已经带人和对方杀在一起,如果自己跑了,等这杭州兵拿到弩机过去,李押衙必定难逃一死。
李押衙是大王的兄弟,不能死在这里。
于是,周挑担大叫一声,鼓起勇气再次朝着披甲杭州武士冲过去,那杭州兵只得又弃了弩机,用横刀与周挑担交战。
这一次,那杭州甲士的攻击越发凶猛,周挑担惧怕弩箭不敢远离,极度紧张下控制不好交战距离,始终处于被攻击的状态,几次反击仍是毫无作用。
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只片刻时间周挑担的体力便迅速消耗,他气喘吁吁,移动开始变得迟缓。
杭州兵的体力也在下降,但他有甲胄优势,处于相对安全的优势地位,体力的消耗速度明显低于周挑担,他逼迫周挑担交战,却并不远离弩机。
再一次格挡后,周挑担接连倒退两步,脚步漂浮差点跌倒在地,杭州兵抓住时机急赶两步,举起横刀就要砍杀过来。
周挑担右手勉强举起,但知道已经抵挡不住。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杭州兵还不及转身,只听嘭一声大响,一个人影猛烈地从侧面冲撞在杭州兵身上,杭州兵猝不及防,两人一同滚到地上。
来人正是李师泰!
这会他身上的军袍早已残破,与这杭州甲兵在地上滚动着,两人的横刀都掉了,杭州兵抓出了一把短匕,又被李师泰死死地顶高。
周挑担手臂发软,勉强朝着杭州兵的腿砍了一刀,又被腿甲挡住。
李师泰喝道:
“压住他!别让他起来!”
此时那披甲杭州武士竟然翻到了上面,作势要举匕去刺杀李师泰。
周挑担尖叫一声,扑过去勾住披甲杭州武士的脖子,杭州兵体力也消耗不少,顿时被带得翻倒下去。
李师泰顺势翻起,立刻压在杭州兵身上,杭州兵感受到了危险,发出尖利的嚎叫,剧烈地挣扎起来。
周挑担此时在左侧,他体力不支,就直接压住杭州兵的左肩上,双手抓着对方的左手。
李师泰则斜压在杭州兵的胸前,同样气喘如牛,右手顶住了杭州兵握着短匕的右手,身体压制着杭州兵的挣扎,左手则抽出了一把随身的匕首,却看着那甲士在挣扎。
杭州兵身处下方,挣扎极度消耗体力,短暂的一轮挣扎结束,身体略微停顿了下来。
就是这个时候,李师泰一匕首就朝着铁甲的缝隙捅过去。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音,又尖又薄的刀片插入了甲片的缝隙中,血水立刻从甲片之间喷涌而出。
杭州兵惨厉的尖叫一声,再次猛烈的挣扎着,但他体力早已消耗殆尽,被疼痛刺激后短暂发力,可始终推不开李师泰二人。
李师泰一边用力压着人,膝盖猛击匕首,匕首越插越深!很快下面的人就没了气息,如同被捅入心口放血的豪猪。
片刻后,李师泰缓缓坐起身来,他调息片刻道:
“走,去开门!”
可话音刚落,关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还有援兵!”
石勇从另一侧冲过来,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
“李押衙,咱们得撤,兄弟们挡不住!”
李师泰挣扎着站起,却一个踉跄,周挑担连忙扶住。
这时众人才看清,李师泰后腰处有一个刀伤,鲜血已浸透整个后背。
“不能撤。”
李师泰咬牙:
“城门......必须夺下......”
话音未落,十余杭州牙兵已冲至近前。
石勇暴吼一声,独臂持刀挡在前面:
“周挑担!带李押衙走!”
“走个屁!”
周挑担红着眼,将李师泰扶到一辆破车后:
“李押衙,你歇着,俺们来!”
他转身与石勇并肩而立。
此时还能战的,只剩他们二人。
十余杭州兵围上,刀枪并举。
石勇独臂挥刀,竟连斩三人,但第四枪刺入他腹中。
他怒吼,竟不退反进,让枪尖穿透身体,一刀斩下持枪者的头颅。
周挑担状若疯虎,刀法已乱,只凭一股悍勇拼杀。
连杀两人,自己身中三刀。
最后,两人背靠背站着,周围已倒下一圈尸体。
但杭州兵还在涌来。
“李押衙......”
石勇气息微弱:
“俺......俺不行了......”
周挑担也摇摇欲坠。
这时,破车后的李师泰忽然站起。
他背后鲜血淋漓,却浑不在意,举着刀盾,将周挑担、石勇护在身后。
“押衙.....”
周挑担泪流满面。
李师泰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弟兄们......咱们一起......”
他举刀,面对涌来的杭州兵。
就在此时,城门上传来震天喊杀声,有人在吼:
“曹圭已死,杀!”
接着,越来越多的保义军从城头翻了上来,各个带伤,却状如恶虎!
党守肃率援兵杀到了!
杭州兵见大势已去,纷纷溃逃。
党守肃已经带人冲了下来,直接就在门洞边看到了李师泰三人,目眦欲裂:
“医兵!快!”
李师泰缓缓倒下,被党守肃接住。
“老党………………”
李师泰气息微弱:
“关……………破了?”
“破了!”
党守肃哽咽:
“咱们赢了!”
李师泰笑了,看向周挑担、石勇:
“带......带他们下去......”
周挑担已昏迷。
石勇靠坐在墙边,腹部的伤口血流不止。
他看向党守肃,用最后力气道:
“卫将......还是将......将押衙先带下去吧……………”
说罢,头一歪,气绝。
党守肃看着这一切,抱着李师泰,仰天嘶吼。
朝阳从城门洞外照进来,金光洒在满地尸骸上,洒在那面缓缓升起的赤旗上。
独松关,破了。
但代价,是三百余大别山子弟的性命。
薛八死在鹰愁崖顶。
陈虎死在阻拦杭州兵的路上。
石勇死在城门洞内。
李师泰重伤濒死。
活着的,不足百人。
最后,党守肃背起李师泰,身后,赤旗猎猎。
然后,他转身,对扈兵道:
“飞马报大王…………”
“独松关,已下。”
说着,党守肃背着李师泰就去关里找医室。
哎,一将功成万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