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既有些尴尬,也觉得这位四郎君有些冒犯的李延古,见眼前的钟夫人并没有太过于恼怒,上前,向卢氏深深一揖:
“刚刚正是我藩的四郎君,人是..…………
“人是跳脱了点!但性子不坏!”
“嗯,性子不坏的!”
李延古也不想继续说这个,连忙岔开话题:
“夫人一路劳顿。卢公已在礼宾院等候,见到夫人、女郎,必欣喜万分。”
听到父亲已在金陵,刚刚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卢氏,脸上泛起了微笑:
“有劳李御史。”
李延古温声道:
“夫人请随我来。车驾已备好。”
卢氏点头,携儿女登上王府准备的马车。
危全讽及江西随行人员也被妥善安置。
马车驶向礼宾院。
金陵街道宽阔平整,店铺林立,行人如织,虽已经过了年节,但依旧非常繁华。
也许越是乱世,越是让江南各地的豪族往金陵跑,从而越能催生出这样的一地繁华吧。
可如果赵怀安只是安于如此,那这份繁华也不过是畸形和短暂的。
等破乱的中原中再次孕育出一盖世雄主,所谓吴藩的命运也不会比南陈要好吧。
但车内的卢氏母子却想不到这么多,她们惊叹于金陵的繁华和秩序。
少年钟匡时趴在车窗边,小脸兴奋:
“母亲,这里比南昌热闹多了!房子也好看!”
卢氏也被金陵的烟火气感染,轻声笑道:
“大郎,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要守规矩,懂礼数,不和南昌时一样了。”
可钟匡时却说了这样一句:
“如果这里就是咱们家了,那为何和在南昌不一样呢?难道家和家也不一样吗?”
卢氏无言以对。
......
礼宾院位于秦淮河畔,环境清幽。
车驾入院,卢氏刚下车,便见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在侍从搀扶下急急迎来,正是她的父亲卢肇。
“父亲!”
卢氏泪如泉涌,扑跪在地。
卢肇摇了摇头,扶起女儿:
“莫做此小儿态!这是好事!”
然后,卢肇又看向外孙女钟艾,笑道:
“女儿,来,让外祖父看看。”
钟艾上前行礼:
“外祖父。
卢肇仔细端详,连连点头:
“好,好孩子。长得越发像你母亲年轻时了。”
然后,老翁又摸摸钟匡时的头:
“大郎累不。”
钟匡时抬头笑道:
“不累,咱们一家做大船来的!”
老翁哈哈一笑。
而也正是卢肇的那种开阔和积极,让初来金陵还很胆怯防备的卢氏母女安心不少。
在卢氏的心中,她的父亲是一个绝对的智者,他看中的人和事,比自己更加准确。
恰如当年父亲将自己嫁给一个刚刚出了点名声的土豪。
而事实证明,父亲的眼光独到的!
......
去礼宾院只是仪式,主要也是随队的危全讽他们住,卢氏他们则是被卢肇带到家中。
这是吴王赵怀安赐予他的一处四进大宅,足够宗族百口居住。
而待吴藩一干人等都离开后,卢肇将女儿引入内院,屏退左右,这才细问江西情况。
卢氏将钟传的决定和江西的情况——告知,说到丈夫独自留守时,又忍不住落泪。
可卢肇在听了这些事后,眉头就皱起来了,可他并没有直接说,而是先安慰女儿:
“我本以为钟传会贪权恋栈,毕竟他是三十多,而不是我这个岁数。”
“但没想到,他能如此决断,是有智慧的。”
“这无权之人是很难想象有权之人的,对他们来说,舍了权力是最难的。”
“可我这女婿能为家人做得这般,真让我刮目相看。”
其实这只是卢肇明面上的话,因为他颇为担忧,那就是钟传的心态似乎有点不对劲。
但这种猜测他并没有在女儿面前表露,因为这除了增心忧,不会有任何帮助。
于是,卢肇转开话题,明知故问了句:
“女儿呢?”
卢氏回道:
“在院子里栽带回来的橘树枝!说是等她父亲回来了,也能看到。”
卢肇笑了,说了句:
“这金陵也是她的家了!”
“哈哈!”
卢氏啼笑,心中有了一丝安定。
等离开老父亲,卢氏在自己的房间内展开了钟传送行前给的那封信。
卢氏看着:
“夫人,为夫得先和你说句抱歉。”
“那日是我口不择言,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十六年来,你为我生儿育女,为我持家守业,为我安抚士人,为我分忧解难。”
99
“我钟传能有今日,全靠夫人在我身后。”
“但你是晓得我的,有些矫情话实在说不出口,总觉得大丈夫不该这般儿女情长。”
“可如今你要走了,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那日在院中,我说你是为了收江西士人之心,这话是假的,是气话,是糊涂话。”
“当年我去求亲,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那般沉静如水,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你父亲卢公是状元,是文宗,我那时只是个刚占个山头的匹夫,心里忐忑,怕配不上你。”
“可你嫁过来,没有嫌弃,没有抱怨,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孩子们教得知书达理。”
“这十六年,我每次出征,你在家等我;我每次烦闷,你陪我说话;我每次得意,你提醒我谨慎。”
“夫人,你是我的妻,更是我的知己。”
“如今为夫要送你走,送艾儿走,送匡时他们走,我心里痛,实比万刀穿心。”
“但为夫也松了一口气,觉得你们终于到了太平地方。”
“有你护持着,孩子们不会吃苦,而我钟传能有血脉传下去,就算死了,也瞑目了。”
“夫人,我还骗了你!”
“那就是为夫心中的那口不甘心终是过不去的。”
“倒不是对吴王俯首,因为就在我的心中,我的确不如吴王远矣。
“这世道如真能混一,那恐怕只有吴王能矣,而要是连吴王都做不到,恐怕也就是咱们这辈人的命了!”
“所以对于吴王,我无有不服,我不甘的是李罕之!”
“李罕之狗奴,杀我江西百姓,屠戮我子民,我身为帅,不能保境安民就已死罪了,又如何能灰溜溜离开,与你们到金陵去?”
“所以,李罕之,我必杀之!”
“不杀不足以慰我江西生民!”
“不用为我担心,李罕之主力已进入湖南,此战必胜!”
“待秋菊花盛开,就是我回金陵之日,到时我们一家再团聚,好生过太平日子!”
“至于这段时间,烦夫人多费心,幼子还小也就算了,匡时却要按着多读书。”
“乱世终会过去,将来太平了,读书人比武人更有出路。”
“幼子还没得名,我给取个,叫匡安,只希望一生平平安安。”
最后,信空了好一段,到下面才接了一段:
“夫人,我这一生,杀人无数,也救人无数。”
“落魄过,也得意过。”
“但最得意的事,是娶了你,但最愧疚的就是没能护好我江西百姓。”
“现在我一班兄弟们都要整兵再战,我作为他们的大兄和节帅,必须要带他们打这最后一仗!”
“你放心,战争结束,我就去金陵!”
“宏图霸业也不过如此。”
“船要开了,就写这些吧,夫人,保重。”
“替我抱抱孩子们,告诉女儿,爹爹永远爱她。
“夫手书,写于根车。”
在看到这封信后,卢氏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没有丝毫停留,带着这封信直奔父亲书房。
果然,江西出了岔子。
原来就在钟传将迎亲船队送走后,他尽起核心兵马八千,出南昌,南下顺着赣江,袭击驻扎在丰城的李罕之大营。
李罕之部不备,大败,余军大溃。
可就在钟传准备乘胜追击时,不知从哪里来的部队直接截断了钟传的归路,然后四面大军合围,将钟传的兵马困于丰城。
消息传到南昌城时,留守的掌书记陈象大惊,连忙紧闭四门,大起城中豪族,分发器械守城。
果然,原先本该出现在湖南的杨师厚,竞带着兵马直杀来南昌,幸亏南昌城经钟传大修,又有赣江为防,虽然狼狈,但终究挡住了杨师厚的攻击。
而也是利用赣江,陈象的求援很快就送了出去。
钟传危矣,南昌危矣!
现在,已经得了消息的左军都督高仁厚已率本部兵马六千,以及从金陵开来的两个卫六千衙内军,合战兵一万二,南下渡过长江,直入鄱阳湖。
只是不晓得,不管是南昌还是钟传,能不能等来援兵了!
坏消息随着江上的快船送到了赵怀安的案头。
赵怀安看了后,将老四赵怀宝喊进了宫。
赵怀宝是兴冲冲地进,可看到王兄递来的军报时,脸色不断变化,最后吐出一句:
“钟节帅心是好的,只是办差了事。”
赵怀安挑了下眉头,然后看着自己这个四弟,笑了:
“所以老四你是觉得,只要心是好的,就够了?”
赵怀宝一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
“王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嗨,你紧张什么?”
赵怀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苑里初绽的百花,说道:
“老四,你今年也成年了,在军中也磨炼五六年了。”
“今日王兄考考你,咱们用人、看人、断事,是该论心,还是该论迹?”
赵怀宝在自己这个王兄面前,一点不敢有性格,老实道:
“该论迹吧?毕竟事办成了才是真的。’
“毕竟王兄早年不也说,胜利就是一切吗?”
赵怀安摇头: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咱们都是刀子上舔血,玩命,哪有条件讲虚的?”
“咱们那会要不是够狠,也走不到今日!”
“但现在,这个道理就要好好商榷了!”
“我且问你,一人若是有本事把事办成了,心却坏了呢?”
“就比如李罕之,他打钟传,夺江西四州,能成事吧!可他这样的人,所为无不是为了自己私欲!”
“你说哪日李罕之也投咱们,这样的人,你能用吗?”
“自然不能用。”
赵怀宝道。
“那若是论心呢?”
“有人心是好的,一片赤诚,可事办砸了,损兵折将,害民误国。这样的人,能用吗?”
赵怀宝迟疑了:
“这似乎也不能。”
赵怀安走回案前,手指着那份从高仁厚大营送来的军报,说道:
“钟传就是后者!”
“你能说他心是错的吗?要为江西百姓复仇!也有为自己雪耻!”
“说明这人有底线,有操守!更要脸面!”
“但他办的事呢?”
“轻敌冒进,中了杨师厚的埋伏,被困丰城,使得南昌一城百姓危在旦夕。”
“如此再看心,你还觉得对吗?”
赵怀安对赵怀宝道:
“老四,你是我亲弟弟,天生就是要率兵带马的,不论你如何,这就是你的命,是你的福,也是你的祸!”
“你要是用错人了,他的错就是你的劫!”
“所以凡为上,对用人不可不慎之又慎!”
“而最容易把人看错的,无非就是我说的两种。”
“一种听他说的好便以为他就是好的,一种是见他做成一点事便以为他根本上靠得住。”
“前一种叫论心不论迹,后一种叫论迹不论心。”
“这两种办法看起来像是各执一词,其实都不高明,都不可为上所取!”
“其中道理就是我上面说的。’
赵怀宝听得认真,这是他第一次听王兄如此系统地讲用人之道。
赵怀安继续道:
“心是要见之于行的,迹是由心来决定方向的!”
“把两个分开看,本就是不对的。”
“哦,只要好心就可以把事情办坏了,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我吴藩不是看谁说话说的好听就行的,谁要是给吴藩大业造成了损失,该追责就要追责!”
“有心只是我让你办事的一个考量,终不是你的护身符和免死金牌!”
“我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的人了!”
“未战时,以为自己必胜,不顾敌情就冲,结果损兵折将。”
“而一旦损兵折将就将敌军夸到天上,一朝丧胆!”
“这种人永远做不成事!”
“而另外一些又够有心眼子,只挑能赢的赢,但凡危险的,就相互推诿,是以,你觉得这人看着不断胜仗,却全不能为你分忧!”
“这就是常态!"
赵怀宝若有所思:
“王兄的意思是,真正的大才,应该是心迹皆成的?”
“对,也不全对。”
赵怀安摇头:
“如果把人才这样看,却又偏颇了。”
“因为没有谁会永远正确,永远把事做好,做成;也不会有人永远是正人君子,正当光明,好似清风明月,没有一点私心。
“人都有局限,都会犯错,都有私念。”
“如果对两类人都持这样苛刻的态度。”
“心不正的不用,迹不成的不用!那最后就是人人皆错,人人皆不可用。”
这下子赵怀宝困惑了,茫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办呢?”
对于他这个年龄的人来说,他就希望听到一是一,二是二,而不是刚刚说这是错的,又转口说这又是对的。
这将他搞糊涂了。
但赵怀宝是幸运的,他有个对他真心的兄长,而他也深服着兄长。
所以,赵怀安后面说的这番话,他听进去了。
赵怀安坐回椅上,缓缓道:
“你要明白,对为上者,人人皆可用,但却也要明白每个人的局限!”
“就是你要明白他的质地和料子!”
“你要真明白,你到底在用他的什么!”
“有的人,心不正,却能成事。”
“比如咱们军中的某些降将,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贪财好色,私德有亏。”
“这样的人,可以用,但不可大用,更不可托以重任。”
“用其勇,限其权,严其法,防其变。”
“有的人,心正,却不能成事。”
“而一些人呢?是忠心耿耿,但岁数大了,脑子僵了,离一线已经很久了,不能指望用其军略。”
“但这样的老人,持重有威望,却是可以作为定海神针的!”
“要用其忠,养其老,至于具体实务,就交给年轻人去办!”
“这两类人,用之皆有弊。心不正却能成事的,用之必生内患!不能成事却心正的,用之必误大事。”
“唯那些真正能二者皆有,皆许的,既有赤诚之心,又有成事之能,你一旦发现,就要以为大用。”
“这才是安邦定国的人才。”
赵怀宝眼睛亮了:
“这样的人,咱们保义军有吗?”
“有,而且很多!”
“这一次的江西招讨总帅高仁厚便是,他是我在西边的柱石!有他坐镇,我无忧矣!”
“高仁厚,打仗能胜,理政能安,心中有百姓,忠于我,我不要以方面之任,就是浪费上天赐我瑰宝!”
赵怀宝不断点头,他之前也在高仁厚军中转历过,只是当时只将他当寻常,如今听王兄一番说来,却是自己眼皮子浅了!
那边,赵怀安继续教着弟弟:
“但这样的大才是怎么涌现的呢?”
“靠他说的好听?靠他办成一两件事?皆不是!”
“其实就是一条,积年累月!”
“时间是最好的验金石,这人的成色如何,就是从时间中一步步走出,一步步见证出来的。”
“一场仗打下来,谁勇谁怯,你还能不清楚?”
“一件事办下来,谁公谁私,你还能不明白?”
“一年年看下来,谁始终如一,谁反复无常,你还能不有数?”
“而但凡能走出来的,能淘下来的,都是我保义军真正的核心,真正的栋梁!”
“他们不是靠我赵怀安提拔出来的,是靠他们自己一刀一枪、一言一行,在乱世中杀出来、熬出来的!”
“当然,这样的人难得,也是有数的,毕竟时间筛出的大才,它不是韭菜,割一批就还有一批!”
“对于这样的人,要爱护,可以打压,可以流转,但千万别乱杀!”
“毕竟脑袋掉了,可长不出来!”
说完一番话后,赵怀安忽然叹了口气,以一种少有的无奈语气,对赵怀宝:
“老四,实际上我也有些不知如何办。”
“我是你这个年龄走过来的,所以晓得你这岁数最讨厌听得这般大道理,只觉得,天下事,有何难?我只手可为!”
“也正是从你这年纪过来,大兄更明白,说这般大道理对你也没用!因为我说再多,也只是我的道理,而不是你的!只有你真的经历过了,你才会有体悟!”
“这就是人教人教不会的!只有事能教你!”
“所以我晓得,说多了,你会逆反,说大了,你也是当寻常!”
“但兄长我还是说了!”
“不是兄长是好为人师,以为真知在口,为了显示自己,就要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来把你压小!压低!”
“我到这个位置,做到这等事,已不用这些手段来满足自己了!”
“我之所以要说,是因为兄长爱你,爱你们这些弟弟妹妹!所以话终究是要说的!”
“所谓长兄如父,如我只是纵容你们犯错,然后事后双手一叉,来一句,谁让你们不听的,这不是做兄长该为的。”
“所以,道理再小,只要是兄长走过来的,自己体悟的,就会用心教你们!”
“我也希望你们不嫌弃兄长的啰嗦,甚至是经验和道理的瑕疵,且听之。”
“因为,这是我还能做的。”
一番话,赵怀宝听得心潮震动。
他能感受王兄这番话全是发自肺腑,也能感受到兄长对自己的关爱。
他什么都考虑到了,但他却没有任何放任,而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任何觉得自己必然是对的,必然要自己去听从!
要晓得,自己面前可是吴王啊!
是统领军民数百万,能重定天下于一的吴王啊!
赵怀宝只有对兄长无限的崇拜和尊重!
其实无论是赵家兄弟还是赵怀安的儿女们,真就没有一个长歪的。
这不是老赵家祖坟真有说法,而是全因赵怀安的这种谈话。
赵怀安从来不会避谈爱和感情,也总是能清晰地说出他自己的真实感受!
当他对家中每个人都如此毫无保留地谈话时,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那份真诚!
如此,父子和兄弟的理解就多一分,对抗就少一分!
有时候,语言真是太重要了!
而赵怀安就是既有真心,又有语言技巧的人,他这种人,天生就是影响周围人的!
而那边,赵怀宝心中温暖,非常认真道:
“王兄,有些话说实话我并没有太能理解,但我愿意听王兄的这份传授,用心办事,用心识人!”
“只是王兄,那钟传那边怎么办呢?”
赵怀安叹了口气:
“钟传在江西算第一等的豪杰,可在咱们保义军,只能算二流!”
“只因他有心而无术。所以,他既不能救百姓于刀兵,自己也不免兵败身死。”
“这是他的局限,也是他的命。”
“能不能度过,就看他自己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
赵怀宝明白王兄的意思,就是一切顺其自然,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可赵怀宝的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码头上那一幕。
那是错愕带着惊喜和惶然的未婚妻,捧着自己给的芍药,看着自己!
下一刻,赵怀宝下定了决心,他猛地抬头:
“王兄,我想随军。”
赵怀安一愣:
“随军?去哪?”
“随高仁厚都督南下,救钟传!”
赵怀宝语气坚定:
“钟传是我未来的岳父,钟艾是我未来的妻子。“
“若钟传战死,钟艾必终身悲痛。我不想我的婚礼,是一场没有岳父见证、新娘眼中带泪的婚礼。”
他顿了顿,带着回忆:
“我也想我的婚礼,像王兄你娶王嫂时一样,得到家人们的见证和祝福。”
“能岳父母在堂,亲友满座,新人含笑,天下同喜。”
赵怀安静静看着弟弟,看了很久。
这个被自己吊在树上抽的老四,原来不知不觉就长成了一个有担当,有情义的男人。
这是他老赵家的种!
但为之,不问福祸!
只是,赵怀安忽然调侃了句:
“我大婚时,老岳父也不在!哈哈!”
但笑归笑,赵怀安走到弟弟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郎,我懂的,我也明白,我的话你是听进去了。你是真长大了,真长大了。”
“男儿其他什么都可以没有,却不能没有担当的勇气!”
赵怀宝脸红。
“准你去!”
赵怀安一旦同意,立马就是几个要求:
“但你必须听高都督将令,不可擅专;要保重自身,不可冒险;更要明白,若事不可为,以全南昌为要!”
“钟传的命重要,但江西大局更重要。”
“是!”
赵怀宝肃然行礼。
其实,赵怀安还是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尊重老四的选择,只补了句:
“还有......”
“去之前,回家见见母亲和你大嫂。她们会担心。”
“我明白。”
当天下午,赵怀宝家都没回,只是匆匆向宫里的母亲吴国太,大嫂裴王妃辞行。
随后,吴藩四郎君坐着快船,引伴当、爱马,溯游而上!
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弟,家门之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