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高仁厚就将麾下诸军半日攻取襄阳城外围阵地的捷报发往下游的武昌。
和麾下诸将一样,此时的他对攻取襄阳充满了信心,现在就等鄂州过来的水师和援军,就可彻底截断汉水,尔后再攻樊城,后围襄阳,大功告成。
而在他捷报抵达武昌前,他所心心念念的水师以及军援军,就正在从鄂州码头出发。
......
鄂州码头上,赵怀安和一众行台官员在送着满载物资的水师。
十月已是秋末冬首的时候,从北方吹来的朔风吹到长江边已经失去了六成威风,可即便是剩下的,也让武昌上下感受到了寒意。
但此刻,鄂州码头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赵怀安站在码头边的一座高台上,裹着一件玄色大氅,望着眼前这片繁忙的景象。
他的身后,站着张龟年、薛沆、严珣、吴玄章等一众幕僚,还有鄂州刺史杜洪等本地官吏。
所有人都望着码头,没有人说话,都沉浸在眼前的景象中。
码头上,密密麻麻的力夫如同蚁群一般,在栈桥和船只之间来回穿梭。
他们扛着粮袋、箭矢、药材、甲片,沿着狭窄的跳板,小心翼翼地走上船。
粮袋压弯了他们的腰,汗水模糊了他们的眼睛,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码头上的各力社社头,一边扛着包,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兄弟们!加把劲!运完这批,就能领钱!”
说着,这些光着膀子的力夫们大声应着,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充满力量。
一艘五百料的漕船靠在栈桥边,船舷上站着几个水手,正在指挥力夫装船。
一个力夫扛着一袋粮食走上跳板,跳板被压得吱呀作响,微微颤动。
那力夫走到船舷边,将粮袋递给船上的水手,水手接过去,码放在船舱里。船舱里已经堆了半舱的粮袋,整整齐齐,像一堵矮墙。
“一、二、三....……起!”
几个力夫合力用抬杠抬着一口大木箱,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上跳板。
那木箱里装的是箭矢,足有数百斤重,压得跳板都弯成了一道弧线,也让下面的人看得胆战心惊。
领头的力夫更是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后面的力夫也跟着他的节奏,一起发力,终于将木箱抬上了船。
“好!”
船上的水手赞了一声,连忙上前,帮着将木箱安放好。
码头的另一边,几艘运马船正在装载战马。
这些运马船是专门改造过的平底宽体船,船首和船尾都设有跳板舱门,吃水浅,适合在长江和汉水之间转运。
船舱内已经提前用木板隔出了一个个独立的马栏,每个马栏大约五尺见方,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沙土,既能防滑,又能吸湿。
船舷两侧钉着一排铁环,用来系缰绳。
此刻,一艘五百料的运马船正靠在栈桥边,船尾的舱门大开,一块宽约三尺的实木跳板从舱门延伸出来,搭在岸上。
跳板表面钉着一道道横木,又缠了几圈麻绳,以防马匹打滑。
跳板的坡度放得很缓,大约只有十五度,方便马匹行走。
几个马夫正围着一匹枣红马,试图把它牵上船。
那马显然不习惯走跳板,站在跳板前,打着响鼻,四蹄在地面上创着,就是不肯迈步。
“这畜生!”
一个老马夫笑骂了一句,拍了拍马脖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递到马嘴边。
那马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叼住干饼,嚼了起来。
“趁它吃饼,走!”
老马夫低喝一声,牵着缰绳,缓缓走上跳板。
那马嘴里嚼着饼,注意力被分散了,竟然乖乖地跟着走了上去。
跳板被马匹压得微微颤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但还算平稳。
马进了船舱,被牵入一个独立的马栏。
老马夫将缰绳系在舷墙的铁环上,又检查了一下马栏的隔板是否牢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对外面码头上大声喊:
“好了,下一匹!”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马都这么配合。
另一艘船上,一匹黑马正在跳板前挣扎。
那马显然脾气暴躁,任凭两个马夫怎么拉拽,就是不肯上跳板。
它猛地一甩头,挣脱了缰绳,在码头上狂奔起来。
几个力夫连忙躲避,有人被撞倒在地,有人丢下肩上的粮袋就跑。
码头上顿时一片混乱。
“拦住它!拦住它!”
人群中,马队的骑士们正急得跳脚。
几个眼疾手快的力夫抄起绳索,冲上去围堵那匹黑马。
那马左冲右突,最后被逼到一个角落里,一个老马夫瞅准机会,猛地扑上去,抓住了缰绳。
那马还想挣扎,老马夫死死拽住,嘴里念叨着:
“乖,乖,别怕……………”
过了好一会儿,那马才安静下来,被重新牵回了跳板前。
“这畜生太烈了,走跳板怕是不行。”
一个年轻的马夫抹了一把汗,气喘吁吁地道。
老马夫沉吟了片刻,道:
“用吊兜吧。”
几个马夫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取来一块厚实的帆布,做成一个巨大的吊兜,小心翼翼地套在马腹下,将马身兜住。
吊兜的四角系着绳索,绳索的另一端连在船桅的绞盘上。
“绞盘,起!”
老马夫一声令下。
几个水手转动绞盘,绳索缓缓收紧,吊兜慢慢升起。
那黑马感到身体被吊起,顿时惊慌起来,四蹄在空中乱踢,发出一阵嘶鸣。
但吊兜牢牢地兜住了它的身体,任凭它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
吊兜缓缓升到船舷上方,然后慢慢降下,落入船舱。
几个马夫连忙上前,解开吊兜,将马牵入马栏。
那马进了栏,还在打着响鼻,显然余惊未消。
“行了,给它蒙上眼,让它安静一会儿。”
老马夫吩咐道。
一个马夫取出一块黑布,蒙住了马的眼睛。
那马被蒙住眼,果然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码头上,这样的场景不断上演。
有的马温顺,乖乖地走上跳板;有的马暴躁,需要用吊吊运;有的马胆小,需要蒙上眼睛才能安抚。
马夫们忙得满头大汗,吆喝声、马嘶声、绞盘的嘎吱声,混杂在一起,在秋日的江风中飘散开来。
就在这时,那匹刚刚被吊上船的黑马,忽然在船舱里拉了一泡屎。
马粪落在干草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一股臭味随即飘散开来。
旁边的马夫连忙抄起铲子,铲了些干草盖上,又撒了一把沙土,这才压住了气味。
“他娘的,马货比人大,拉屎也比人臭!”
那马夫骂了一句,引来周围一阵哄笑,就连刚刚来搭把手的力夫们也笑骂道:
“人家比人还难伺候!”
随后这些人又看了一会船舱里老实的战马,边重新扛起地上的粮袋,往其他船驮运。
码头的另一侧,几艘较小的船只正在装载药材和医疗器械。
几个穿着白衣的医官站在船边,仔细清点着每一箱药材,不时在手中的簿子上登记。
一个年轻的医官打开一只木箱,抓起一把药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看了看成色,点了点头:
“这批黄芪不错,是上好的药材。”
旁边随行的后勤司小吏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拍着胸脯:
“医官,这你就放心吧,咱们保义军的药材,从来都是采购的最好的。”
这年轻医官不置可否,只是笑而不语。
但运人运马运物资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就是此时正装运重型器械的。
为了减少前线制作砲车的难度,鄂州行台决定将一座砲车分开装,除了前线可以就地制作的,其他都拆开为零件用船运往前线。
然后大行台调动物资的那些官员们坐在城里,脑子一拍决定的,可到了实施后就遇到了麻烦。
那些所谓的零构件,根本不是人力能够轻易搬运的。
此刻,码头上正围着一群人,个个愁眉苦脸。
一根砲车的横梁横在地上,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长约两丈,是整座砲车最核心的部件之一。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根横梁应该被拆下来,用船运到襄阳前线去。
但此刻,几十个力夫围着它,却束手无策。
“这他娘的,这是怎么运到码头的!”
一个力夫抹了一把汗,看着那根横梁,满脸发怵。
领头的力夫试着用粗大的木杠撬了一下,那横梁纹丝不动。
他又招呼了几个人,一起发力,木杠被压得弯成了一道弧线,横梁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又落回了地面。
“不行不行!”
领头的力夫直起腰,喘着粗气:
“这玩意儿少说也有两千斤,光靠咱们这几个人,根本抬不动!”
“这不是开玩笑的,两千斤担在咱们兄弟们的肩上,晚上就要尿血,第二天就要死人!”
听到这话,这个社的社头,马上就不乐意了,大喊:
“可不兴说这个,这是我好不容易领到的活,只有你们运上船,我给你们发到一百钱!”
“一百钱!如何!”
而实际上,就这一单生意,行台方面是出价到了二十贯!
但不管社头挣多少,在场力夫们听到这话,却是眼睛一亮,可看到这至少二千斤的横木,还是犯了难。
这时候,有个老经验的纤夫蹲在栈桥边,见到这情况后,忽然举了下手,对那社头道:
“二百钱!你要是想将这横梁运到码头上,给我二百钱,我告诉你!”
那社头一听就不乐意,骂道:
“你是想钱想疯了?我这一单才挣多少?你出个主意就要抵挡得两个人力?你怕是穷疯了!”
那纤夫也不恼怒,就这样蹲在地上,嘿嘿笑着。
最后,那社头也是实在不甘心,气嘟嘟地走过来,冲那纤夫道:
“两百钱太贵了!你给个实在价,一百钱!”
纤夫马上搭话:
“一百九十钱!”
“一百三十钱!不能再多了!”
社头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纤夫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作势要走。
“哎哎哎!别走别走!”
社头急了,一把拉住纤夫的胳膊,咬了咬牙:
“一百五十钱!一口价!你要是再涨价,我就去问别人,我就不信这么大个码头,懂行的还会少!”
纤夫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根横梁,又看了看社头那张脸,终于点了点头:
“行,一百五十钱就一百五十钱。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出主意,不动手。”
“成成成,你快说!”
社头催促道。
纤夫蹲回栈桥边,指着那根横梁,慢悠悠地道:
“你们这些湖南人,什么都没弄明白就想来大行台挣钱,真当这里是捡钱的?”
“要是能捡钱,我们武昌人不早就完了?还能轮到你们?”
那社头黑着脸,直接返回车上,从匣子里点了一百五十钱,然后走过来,塞到纤夫的怀里,用湖南口音的官话哼道:
“钱给你了,快说办法!”
“还有你给我装什么武昌人,你口音,我一听就晓得是东边那片的,你这人,嘴里没句实话!现在都后悔信你!”
纤夫高兴地颠了下钱袋,然后笑道:
“这种大家伙,哪能靠人抬?得用绞盘,用滚木!”
“之前一队的力夫就是这样运来的!”
听到这话,社头眼睛先是一亮,然后脸一横,就要去抢那钱袋,却被后者给挪开了。
这湖南来的社头有点破防了,指着纤夫的鼻子就骂:
“你们本地人太不讲究了,就这个也和我要一百五十钱!我要不是来得晚了,我也能看到别人运!需要你告诉我?”
“不成不成,把钱还我!”
可那纤夫怪笑一声,然后就这样盯着这社头,那社头仗着身边几十人都是随他来武昌发财的乡人,更是强势欲夺。
可他很快就被一人给拽住了,只见一个手里拿着木棍的厢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一把提溜着那社头的衣领,将他拽回来。
那社头还要回骂,可一看这人穿着一身青色军袍,马上就缩了。
看着对面似笑非笑的样子,社头讪讪一笑,点头哈腰:
“这位军耶,我和你们葛队将吃过酒,都是自己人!”
那厢军打量着这个社头,听到他说的这话后,先是问了句:
“不知这位把头怎么称呼?”
这社头连忙介绍:
“免责姓刘,军耶叫我刘三郎就好。”
说着这刘三郎似乎以为大家就是自己人了,腰也挺直了,就在他要转头训斥那纤夫,甚至还要再讹他一笔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码头上,至少有一二百力夫、纤夫的眼睛往这边盯。
可就当他转头时,后面的厢军忽然变色大骂:
“谁和你自己人?我和你很熟吗?”
说着,他就拿着短棍顶了顶刘三郎的后背,冷道:
“把你的过所和传符出示!”
这番变色把刘三郎弄惜了,但到底是出来挣钱的,正常的察言观色还是晓得的,见形势不对,连忙从怀兜里取出过所、符节,递给了这名厢军。
那厢军将过所取来,见上面有长沙县地方军所的盖印,上面出行事由是为了支援大行台人力不足,所以自行组织力社,自己带着干粮来了鄂州。
长沙那边自收复后,就有厢军开进去开始在地方建立军所,目前都是军管。
一般来说,当地人肯定是不能被送到大行台这边的,毕竟地方也有大量的活要做。
但反过来,能被送过来,那可能也就不是一般人。
因为普通人别说学习保义军政策办力社了,就是能打通关系来大行台发财,那也是做不到的。
只是嘛………………
那厢军看了看地上的那根横梁,也明白了。
于是,这位厢军将手里的过所又塞给了刘三郎,然后说了句:
“做生意,和气生财!”
“人家给你支招,你就看有没有用,你管人家怎么来的?”
“你要是想在咱们这耍威风,那你可要吃大苦头了!”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那位热心的好心人道歉,要么呢,我就把你带走反省,让长沙那边来人将你们带回去,你选一下!”
此时刘三郎哪里还不明白。
眼前这厢军虽然没佩戴肩章,看不出军衔,但自己搬出那个厢军队将却一点没在意,显然是位在其上。
至于这人和后面那个纤夫是不是串通一气,此时已经打算缩的刘三郎已经不在乎了。
于是,他连忙转身,丝毫没有负担,对那纤夫下拜:
“万般有错,都是我的错,望君恕之。”
那纤夫嘻嘻一笑,然后颠了颠手里的铜钱,最后竟然又丢给了这个刘三郎,嗤笑道:
“逗你呢!”
”你呀,也是个可怜人,被人下了套了!”
这时候的刘三郎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纤夫绝对是有身份的,于是赶忙下拜:
“请先生教我!"
那纤夫啧啧笑了:
“你这前倨后恭的样子,没准以后真能发财。”
“但今日呢,你撞上我了,又戏耍你一番有了乐子,也就教你一教,毕竟咱们也算是半个同行。”
“你这趟差事啊,被人坑了。”
说着这纤夫指了指地上的横梁,说道:
“我刚刚教你用圆木垫在横梁底下来拉,也就是能拉到码头边,但绝上不了船。”
“船上跳板太窄,也承受不住这横梁的重量,就算你用滑吊给拉上去了,也放不进船舱,至于甲板更不会让你放,因为随意滚动,就有倾覆之危。”
“其实啊,你自己在码头这边看看,谁和你一样要运横梁上船的?襄阳前线是要砲车,可人家要的是关键的铁件,这种横梁在襄阳哪里造不得?”
说着,这纤夫拍了拍刘三郎的肩膀,叹了口气:
“所以啊,小老弟啊,你这趟生意,怕是要赔了。”
社头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刘三郎在长沙也算是小有名号的人物,他叫刘文秉,家里是长沙大土豪,只是他是家中第三子。
后面保义军入长沙后,他家老子被请去了长沙做了个管粮的兵粮道,而他大兄继承了家业,二兄进了地方的厢军所,就他没个着落。
也是二兄到了厢军所,才晓得保义军这边是鼓励地方自己组织乡社来代替过去的徭役的。
而刘三郎敏锐地发现了里面的机会,于是靠着平日的关系和分家后老子补贴的一笔钱,从家乡拉了一帮人坐船到鄂州来做事。
到了鄂州后,他花了不少钱,一路托人找关系,好不容易才从行台的一个书吏手里拿到了这单生意。
将一根砲车的横梁运到船上,大行台出价二十贯。
听到这话,刘三郎惊呆了,这才意识到人家说鄂州都是遍地能捡钱的,果然不假。
这从码头到船上才多远?那砲车他也听过,也就是过去的那种发石车嘛,那个横梁能有多重?他手上几十个下力气的好汉子,这钱就是白捡!
古有木立信,现在就有横梁立信!
真好啊!
可当这位纤夫如是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吃了多大亏!
就这二十贯的生意,他前前后后已经投进去五贯多了。
现在横梁装不上船,行台那边肯定不会付钱。
刘三郎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竟然哭了起来。
“我怎么就这么蠢呢......”
他一边哭一边骂自己:
“人家都说鄂州的生意好做,可也没人告诉我,这生意是这么做的啊!”
“我要是早知道这横梁装不上船,打死我也不接这单啊!”
“可为啥啊,那书手为啥要坑我啊!”
周围的力夫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人想上前安慰几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默默地站在一旁。
那个纤夫蹲在栈桥边,看着这三郎的挫样,哈哈大笑:
“小老弟啊,这做生意,水深着呢!”
“你以为稳赚不赔的买卖,说不定就是个坑。你以为是个坑的买卖,说不定就能赚大钱。”
“关键啊,得看人!上头有人,你就能赚;上头没人,你就得赔。”
“你一个湖南来的,在鄂州无亲无故,就想接行台的生意?”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那书吏为啥坑你,要不就是给上面擦屁股,要不就是权力小小的开玩笑。”
刘三郎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把单子给他的书吏,当时笑得格外热情,还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周啊,这可是个好机会,一般人我还不给他呢”。
他当时还感激涕零,觉得遇到了贵人。
现在想来,那书吏分明是知道这横梁不好运,才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他的。
自己真是个大傻波!
刘三郎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望着那根横梁,咬了咬牙:
“算了,赔就赔了!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
“做生意哪有不赔钱的?家父说了,出来就是交朋友的。”
他转过身,对那几个同乡道:
“兄弟们,对不住了。这趟生意,怕是做不成了。你们的工钱,我照付。”
“回头咱们再找事,我就不信这武昌这么繁华,到处都是生意,轮不到咱们发财!”
那几个同乡听了这话后,面面相觑,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却没一个吱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