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八百七十章 :捉生
    巷口一高楼上,锦衣社指挥使丁会透过窗棂,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条巷子。
    他看着麾下杀手队已经将院子彻底包围,点了点头。
    此时在二楼上,还站着十几个腰悬横刀的锦袍壮汉,都是黑衣社的骨干,个个面色沉静,呼吸平稳。
    和黑衣社爱用各种江湖好汉不同,锦衣社因为是对内,尤其是常年和督察院联合办案,所以人员干探几乎都是从锦衣社自己的训练学校毕业的。
    虽然来源可能多种多样,三教九流,但却都经过锦衣社自己的训练体系,所以一言一行,风格非常明显。
    此时,左卫千户王德,一个肌肉遒劲的汉子,对丁会道:
    “指挥使,这群人很谨慎,自入武昌以来,从来没有出门买过菜,也没开过火,都是由人外出采买熟食。”
    “之前有兄弟试着靠近过一次,还没走到院门口,就有人在墙头上盯着了。”
    旁边另外一名千户,裴轸,年四十,身材匀称,是社里五个千户中负责侦谍的。
    他就补了一句:
    “但这些人明显不是专业的,看着小心确实漏洞百出。”
    “那租院子给这些人的房东早就奇怪了,十来个精壮汉子整日大门不出,也不晓得开火,钱也不当钱,天天外面买吃喝,这谁不奇怪?”
    “所以,我们一查就查到了这。”
    “更不用说他们那个负责出门收集信息的,更是个贪嘴的,每次必要去北关那边吃烤羊排,穿得还邋遢,怎么不显眼?”
    在场几人虽然都是锦衣社的高层,但全部都是从一线上来的,所以很是清楚这些人的不专业。
    他们在想,宣武军的探谍就这样不专业吗?但细细想来,又非常合理,毕竟目前天下诸藩,能有钱有意识大力发展谍报的,也就是保义军了。
    而且,无论是黑衣社还是锦衣社,这几年在保义军这边也是越来越重要。
    这从其机构的品秩变迁就可见一斑。
    最早,保义军是幕府制度,军、政、三司,合称两院三司,这是保义军最早,也是最基础的权力架构。
    后来保义军拿下金陵,并正式开始执行五大都督府和十二卫军制度,就又在这两元三司上又架设了一层,初步厘清了一套权、责、秩相匹配的官阶制度。
    但后面,随着这几年保义军南征北讨,地盘日广、兵员日众,原有的品秩已经无法完全适应新的形势。
    尤其是军队,此前五大都督只需各自负责一面,也一直能肩负方面之任,但现在争霸到了这个阶段,天下诸势力也开始了吞并壮大,就必须要几个都督府一起配合才行。
    而原有的军院,因为部门少,又只是一个外臣的机构,所以很难在这个方面做好协调。
    于是,今年秋的时候,赵怀安命王铎、张龟年、薛沆等人,参照唐制,并结合保义军现状,确定一套新的大都督府系统,并且重新定了一套完整的军中品秩体系。
    而这套品秩依旧沿用唐代九品三十阶的框架,从正一品到从九品,每品分正、从,正从之内又分上、下阶,但保义军又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做了调整。
    此前,五大都督分四方,然后又都隶属于军院,但现在,赵怀安将军院改名为大都督府,确定为吴藩最高军事指挥机构,节制所有内外军事力量。
    而赵怀安则以吴王之尊,自领大都督,总领全藩兵马,于是整个大都督院的权力级别一下就提了上去。
    其下设五军都督、牙卫都督、海军都督各一人,为正二品,是大都督的副长官,也是各自系统的正官,分别负责五大外军,十二大衙内卫军,及全藩四大江海水军。
    同时,以后的各地都督也有了地方可以升迁,就是到大都督府中任职相应的都督。
    这里暂不提及海军,因其仍在建设中;目前最完善的是五军都督和十二卫率,前者为从二品,后者为正三品机构。
    其中大都督府又有职能部门,分别是,承宣厅、参赞院、军政铨叙司、军储保障监、军器营造监、校阅教习司、军籍征发司、军纪风宪院、军赋勾稽署、中枢庶务司等十个部门。
    这些部门全都是正三品衙署。
    军队的文书传达、与五大都督的协调、参赞军机决策、将吏铨选考核、军功旌表、营中思想教化、全军粮草被服、营舍辎重、粮饷俸银的调度储备和后勤供给;各类兵器甲仗,攻防器械的研发、督造、配发全军;还有日常新
    军训练、校阅考核、征兵募兵、整肃军纪、监察将佐、弹劾贪腐违制,查处军中重大违纪案件、核查全军钱粮饷钱收支,以及日常杂项,全都涵盖在内。
    可以说,大都督府的这十个职能部门就是全部支持五大都督府和十二卫率,还有海军等一线作战单位的支持部门。
    类比于,一线的卫、都、营是各个块,而大都督府的十大职能部就是条,然后从上到下一杆子插入各层块上,真正做到对全藩军力的监督、支持、管理。
    而其中,新的十二卫也正式定名,它们脱胎于原先老六军的左右两部,各有自己的军号。
    分别是宫四卫:背嵬、捧日、天武、龙卫,全部部署在宫禁左近,负责宫门守卫;再是骑四卫:飞龙、飞虎、飞豹、飞熊,皆是精锐骑军;最后四卫为拔山、步跋、无当、金刀,皆是晓勇悍士。
    每卫编制约三千人,与宣武军的一军相当。
    而各卫设亲军指挥使司,指挥使为正三品,是本卫最高长官,掌管本卫卫军。
    又有同知指挥为从三品,是指挥使的副贰;副使为正四品,是次级统领;经历为正七品,是各司曹长;知事为从八品,是副曹。
    可以说,整个框架上继承唐制,但结合实际情况做了调整。
    同时,这套军事管理制度还为未来的扩张预留了空间。
    目前,保义军的品秩体系实际上已经非常成熟了,就算是收复天下了,五军都督府依旧可以用,毕竟无非就是东、南、西、北、中嘛。
    后面即便负责的防线长了,也可以在都督府下面设置一个次一级的军区。
    如此,可以说,保义军在内部的军、政、经济制度,在十一年的努力,培养、改进中,越发成熟。
    即便是后面有调整,框架还是这个框架。
    也正是在这样的权力层级的新定级中,锦衣社也迎来了它的大发展。
    锦衣社最早只是一个正七品的司衙门,隶属于霸府,但后来很快就升格为正五品的都衙门,有了独立的办公地点。
    直到前年和督察院一起开始经办贪腐,并且被约为定制,锦衣社的品秩再次提高到了正三品,终于在品级上和各大部级衙署平起平坐。
    此时在锦衣社中,有指挥使一人,品秩正三品,也就是丁会现在的位置。
    其实从丁会这样的元从功勋身份来充任,就可见锦衣社的指挥使一般都是功臣子弟充任的。
    然后他的下面就是左右两个卫指挥使,也就是指挥同知,品秩从三品。
    而在各卫下面就是五个千户所,下面又是各百户,这些人都是对应吴藩内部的某个州,一般一州一百户,其中千户正五品、百户正六品,与府、州的正官品级一样,方便办案。
    当然,即便编制层级一样,左右二卫的工作还是不同的。
    其中左卫是偏情报侦稽,而右卫是偏官员监察,作为具体下到各州办大案的办案人员。
    就比如这次捉生行动,就是由左卫来负责,而且是非常重视。
    不仅在武昌的两个千户悉数到了,就连指挥使丁会也亲自坐镇指挥,只因为这件事是大王亲自交代的。
    这会,丁会听到手下两个干将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刚刚进去的就是那个贪嘴的?”
    王德点头:
    “是那人。
    就在他要继续说话时,下面奔来一名百户打扮的干探,禀告:
    “报指挥使,院内传来喧哗,敌好似要出动。”
    听到这话,负责此行动的王德立马摇头:
    “不可能是我们暴露的。”
    丁会 会这话,直接说道:
    “不能再等了,这群人潜入武昌,必定有所图谋。”
    “大王夜宴将至,不可让这些腌臢人冲撞了庆功宴!”
    “去,让兄弟们动手,破院拿人!骨干首脑要活的,其余敢顽抗者,杀!”
    王德、裴轸抱拳领命,亲自下去部署任务。
    很快两名快脚直奔院子两侧街道所在,向他们负责具体行动的百户传达命令。
    一名快脚飞腿跨越大街,将一令牌高举:
    “李百户,破壁捉生!”
    说完,令牌便交给一名粗壮沉静的武官手上,此人正是最先发现这支敌奸的锦衣社百户李俨。
    李俨接到命令,嘿嘿一笑,随后一挥手,便退步匆匆,直奔隔壁街上的院子。
    也是因为之前的发现之功,这一次他负责从正面突破。
    在他身后,六十名披着步人甲的杀手队,或持步槊,或持牌楯,或举神臂弓,以五人小队紧随其后。
    整个过程,除了甲叶哗哗声,脚步声,再无其他声音。
    李俨没有任何隐藏的意思,上来就奔到了院门口,然后一挥手,就有十人扛着梯子架在了院壁上。
    接着,李俨没有丝毫犹豫,提着刀,直冲而上,间不容发翻过墙壁。
    再然后,就听得两声哀嚎,院门大开!
    随后,五十名披甲武士鱼贯入内,而几乎是同时,从后门那边,也有差不多的甲士冲了进来!
    “不要动!”
    前院厢房有几个杀手,听到外面动静后,提着刀就冲了出来。
    可在见到院子里这些黑压压的甲士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举起刀,想要反抗,但还没等他迈出一步,几支弩箭便从正面飞来,准确地射穿了他的肩膀。
    其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刀脱手落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最后滑坐在地。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举着刀,李俨再次喝道。
    那些汉子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则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但就在这时,厢房内传来一声怒吼:
    “跟他们拼了!"
    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正屋中冲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柄铁骨朵,直扑李俨。
    他的动作极快,铁骨朵带着呼呼的风声,砸向李俨的脑袋。
    李俨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只是微微侧身,让过铁骨朵的锋芒,然后右手一翻,横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划过那汉子的手腕,“噗”的一声,鲜血喷溅,那汉子的右手连同铁骨朵一起飞了出去。
    那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李俨一脚踏在那杀手的背上,不等那人挣扎,提手一刀,就砍在了那人的后脑勺上,随后一动不动。
    就在此时,李俨忽然瞥见门口有人正举着刀,要砍自己,他间不容发,一脚侧踹,就踹在了门上!
    那门板“砰”的一声撞在那汉子的脸上,将他撞得鼻血横流,踉跄后退。
    李俨顺势冲上前,一刀就劈掉了对方手里的横刀。
    但这杀手虽然被撞得头晕眼花,但反应极快,又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向李俨当胸刺来。
    李俨侧身闪过,左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右手用刀柄狠狠砸在他的肘关节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汉子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短刀也脱手落地。
    他发出一声惨叫,李俨不等人家嚎完,又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将这人踢翻在地,然后反手一拧,将杀手的另一只手也制住。
    “绑了!”
    李俨喝道。
    两个锦衣社精锐立刻上前,用麻绳将那汉子五花大绑,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破布,防止他咬舌自尽。
    就这样,这群人的骨干一死一俘,整个过程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那些原本还想反抗的杀手,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兵器也握得没那么紧了。
    “还有谁想试试?”
    李俨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没有人回答。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李俨再次喝道。
    这一次,没有人再犹豫了。
    被一众弓弩举着的杀手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缓缓跪倒在地。
    有人举着双手,有人低着头,有人浑身颤抖,有人面色灰败。
    甲士们一拥而上,将这些人一一捆绑。
    有人试图挣扎,立刻被一铁锏砸在肩膀上,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然而,前院的战斗虽然顺利,后院却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李俨眉头一皱,对身边的部下道:
    “你看好他们,剩下都跟我走!”
    说完,他就提着刀,大步穿过正屋的过道,直奔后院。
    后院的战斗比前院激烈得多。
    另外一个百户率领的甲士虽然人数占优,但后院的暗谍显然更加凶悍。
    其中一个身材矮壮的汉子正与两个甲士缠斗在一起,他没有披甲,只是手持一面铁锏,却异常灵活,左躲右闪,竟然让两个甲士的步槊都落了空。
    一个甲士试图用步槊刺他,被他侧身闪过,然后一把抓住欄杆,猛地一拽,将那甲士拉得踉跄前冲。
    矮壮汉子趁机抢步上前,一锏打在那甲士的胸甲上,后者吐血仰面倒地。
    另一个甲士见状,怒吼一声,挥刀劈来。
    矮壮汉子不退反进,一个箭步冲到那甲士身前,左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然后架着手臂,整个人背进了甲士的怀里,随后一个拧身,就将甲士摔倒在地。
    紧接着,这矮壮汉子就要举起铁锏砸向身下甲士的面门。
    就在这时,李俨赶到了。
    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前,飞起一脚,踹在那矮壮汉子的肩膀上。
    那汉子被踹得翻滚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到李俨,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从地上爬起来,摆出一个摔跤的架势。
    “好身手。”
    李俨赞了一句,将横刀插回腰间,也摆出了一个摔跤的架势:
    “来,我陪你玩玩。”
    那矮壮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猛地扑了上来。
    他的动作极快,双手抓向李俨的衣领,想要将他摔倒。
    李俨不闪不避,任由他抓住自己的衣领,然后双手反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向下一压,同时膝盖上顶,狠狠撞在他的小腹上。
    那汉子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
    李俨趁机发力,双手一按,将他整个人摔翻在地,然后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反剪他的双手,喝道:
    “绑了!”
    当时就有两个甲士上前,将那矮壮汉子捆了个结实。
    李俨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后院。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暗谍都被制服,有的被五花大绑,有的被按在地上,有的则被就地斩杀。
    锦衣社的人正在清理现场,将一具具尸体抬到一边。
    “清点人数。”
    李俨下令。
    部下点了点头,带着几个甲士清点了一遍,然后走过来,低声道:
    “百户,前院后院加起来,一共抓了十二个,杀了八个,但少了一个。”
    “少了谁?”
    李俨皱眉问道。
    “那个贪嘴的绿袍汉子,不在。”
    “就是之前进院的那个。”
    李俨恍然,随后便扫视了一圈后院,目光忽然停在了院子角落里的那口水井上。
    他走到井边,看里面一片黑,就对下面喊:
    “出来,看见你了!”
    “我再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三个呼吸之后,你若不上来,我就射。”
    可还是没有人回答。
    李俨也不费劲,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对准井下,猛地砸了下去!
    “哎哟!他娘的!”
    井下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那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底下那人的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底下的七郎抬起头,正要骂娘,却看到李俨手中又捡起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上不上来?"
    李俨问道。
    绿袍七郎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屈服了,举起双手:
    “我上来,我上来!”
    几个甲士放下绳索,七手八脚地将那人从井中捞了上来。
    此时,这贪嘴的绿袍汉子早已浑身湿透,肩膀上还有一块淤青,这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李俨正要让手下押这些敌奸回去拷问,忽然想到一事,那就是之前在前院的时候,那些顽抗的杀手说话口音明显不是汴州的。
    于是,他又扭头,看着那绿袍七郎,讥讽道:
    “你们也是奇怪,说你们熟手吧,出去哨探情报还贪嘴,天天吃羊排,这才被咱们抓了行踪。”
    “说你们不熟吧,出来办事还晓得用外乡人,你们这帮汴人也是奇怪!”
    听到这番话,那绿袍七郎脸色一下白了,果然,之前被压着的一个圆脸中年汉子,听了这话,直接暴怒:
    “俺弄死你个白七郎,你丫的害死兄弟们了!”
    那白七郎头低了下来,甚至开始哭了。
    然后,之前被李俨降俘的矮壮汉子,这时候盘腿坐地,也骂道:
    “日驴求的,俺们是兖州人,什么鸟汴人!”
    这一下子,一直还笑眯眯的李不笑了,一把拉住那矮壮汉子,大声问:
    “你们不是汴州来的,不是宣武军?”
    “不是!”
    那人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我们都是泰宁的。”
    “泰宁?”
    “泰宁军?朱瑾的人?”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李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身边的部下道:
    “看好这些人!一个都不许跑!”
    说完,他转身,大步冲出院子,直奔巷口的那座高楼。
    如今天色已黑,大王夜宴在即,而之前黑衣社送来的情报,就是说宣武军的杀手准备在夜宴中袭击大王。
    而如果这些人是泰宁军的,那宣武军的探谍在哪?
    这可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