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好样的!活该你立功......”
牛礼大笑着,可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轰鸣的马蹄声淹没。
史敬思根本没有和他打招呼。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说的。
白马义从从土坡上奔涌而下,白袍、白甲、白马,在灰蒙蒙的春雨中格外显眼。
最前方,史敬思微微伏身,将马槊夹在腋下,锋刃斜斜探出。
他身后的白袍骑士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整支骑军没有高声叫喊,只有马蹄践踏泥土的沉闷声响,以及甲叶在颠簸中碰撞的哗啦声。
不过数息时间,两股骑军便撞在了一起。
最前面的宣武军骑将也没了退路,再加上此时马速同样提到了最快,见到眼前这些穿着怪异白袍的骑士们,也没有退避的意思。
他手里的长槊横在身前,大吼一声:
“杀!”
可在双方即将错马的一瞬间,史敬思只是稍微抬了一下手腕。
槊锋从雨幕中探出,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下一刻,那宣武军骑将的胸口猛地凹陷下去。
铁甲没有被捅穿。
但槊锋上裹挟的巨大力量,直接将此人从马背上挑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又滚了数圈。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就彻底没了声息。
而在史敬思身后,白马义从已经撞进了宣武军骑队。
惨叫声、马嘶声骤然响起。
有宣武军骑士挺槊反击,却被白马义从迎面撞下战马。
有人想要拉开距离,取下弓箭骑射,可道路两侧都是灌木、沟壑,地面又被雨水打湿,根本无法从容驰骋。
战马稍微偏离土路,马蹄就陷进了松软的泥地。
一名宣武军骑士刚刚兜转马头,胯下的战马便前蹄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马上的骑士被甩了出去,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一匹飞驰而来的白马踩在胸口。
噗!
他的口鼻中瞬间喷出一股鲜血。
紧接着,又是数匹战马从他的身上践踏而过。
只是片刻,这宣武军骑士就被踩进了泥里,再看不出人形。
白马义从的优势太大了。
这些宣武军骑士确实算得上精锐,能够被派出来伏击保义军踏白,自然不会是寻常傭兵。
但骑军和骑军是不一样的。
宣武军的这些骑士,大多是临时抽调出来的军中健儿,骑术不差,也敢厮杀,但彼此间配合不算严密。
伏击踏白,追杀小股敌骑,他们自然无往不利。
可一旦撞上成建制的精锐骑军,差距立刻就显现出来。
白马义从虽然不是飞龙都这些老牌骑团,但同样是赵怀安花了无数钱粮养出来的。
在南方就这样,只能走精锐路线。
马是好马,人是好人,平日里吃的肉,比很多寻常百姓吃的粮都多。
每一个武士,都要反复练习骑射、冲阵、错马、追亡。
甚至连战马,也要逐渐习惯鼓声、号角声和血腥味。
这支骑军人数不算多,可在中都督府中,想来是尖刀部队,折冲驰奔,无往不利。
而带着这些武士的,更是少有的猛将,沙陀史敬思!
此时,利刃出鞘,自然要见血。
“杀!”
“不要让他们跑了!”
白马义从撞穿宣武军骑队后,没有丝毫停顿。
最前面的史敬思兜转马头,再次挺槊杀了回来。
其余白袍骑士也纷纷变向。
只见一匹匹白马在泥泞中奔行,像是浪潮一般卷过去,又卷回来。
每一次交错,都有宣武军骑士落马。
牛礼也没有闲着。
他带着十几个牙兵冲入战场,拎着马槊,专门追着那些落单的宣武军骑士杀。
刚才不是很能追吗?现在接着追啊!
牛礼一眼就盯上了一个身穿红袍的宣武军骑将。
这人刚才跟在最前面,一边纵马追赶,一边还在高喊要抓住牛礼。
现在眼看形势不对,他倒是跑得最快。
“前面的哈怂,给老子站住!”
牛礼大吼一声,策马追去。
那宣武军骑将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不断挥舞马鞭,抽打胯下战马。
牛礼的枣红马刚刚驮了两个人,速度已经慢了些许。
眼看双方距离逐渐拉远,牛礼气得大骂:
“你娘的!”
他直接将手中马槊举起,腰腹骤然发力,朝着前方用力掷去。
沉重的马槊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扑哧!
槊锋从那宣武军骑将的后背扎入。
巨大的惯性将他直接带下战马,连人带槊一起钉在了湿漉漉的泥地中。
牛礼纵马而过,随手拔出腰间横刀,在此人脖颈间用力一抹。
一股鲜血喷涌出来,人头一飞,牛礼这才觉得顺了气。
“让你他娘的追老子!”
宣武军骑士的崩溃比预想中还要快。
从密林冲出来时,他们足有三四百骑。
可双方交锋不过一刻钟,就有近百骑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宣武军骑士再无战心。
有人朝吴起台方向逃窜,有人想要钻进附近的林子,还有人直接跳下战马,跪在泥地里求饶。
但史敬思根本没有要收拢降兵的意思。
这是大战之前的第一场交锋。
保义军需要一场胜利,更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
史敬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中马槊向前一指,声音冰冷:
“一个都别放走。”
号角声再次响起。
白马义从迅速分成数股,朝着四面八方追亡逐北。
那些试图钻入林中的宣武军骑士,刚刚冲进林缘,就发现泥泞的地面根本不适合战马奔行。
枝条抽打在他们的面颊上,灌木纠缠着马腿,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后面的白马义从很快追了上去。
雨幕中,一支支羽箭飞出。
一个接着一个的宣武军骑士从马背上坠落。
而那股试图逃回吴起台的宣武军骑士,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才刚刚绕过一处低矮土坡,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牛礼所部的衙内都已经赶到了。
这些武士原本正在溪沟旁休息,可远远听到马蹄声后,立刻披甲列阵,沿着土坡向前推进。
此时,数百武士已经在土路前方结成了严密的排槊阵。
一根根步槊斜斜探出,槊锋在雨水中闪烁着寒光。
更后方,还有数十名弓手张弓搭箭,等待军令。
雨水会让弓弦受潮。
但现在的雨还没有大到让弓箭彻底失去作用。
看着迎面冲来的宣武军骑士,领兵的营将没有半点慌乱,手中的横刀重重斩落:
“放!”
嗡!
弓弦震动。
一片羽箭飞入雨幕。
最前面的数名宣武军骑士当即中箭落马。
剩下的人想要强冲槊阵,可他们已经被白马义从杀破了胆。
前面是槊阵,后面是追兵,一时间,这些骑士竟然停在了原地。
有人不断转战马,想寻找逃生的缝隙。
有人干脆扔下兵器,大声求饶。
可就在这时,后方再次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史敬思带着白马义从追了上来。
于是,在双方前后夹击下,剩下的宣武军骑士再没有任何生路。
牛礼拎着一颗人头,骑马奔到前面,朝着那些已经陷入绝境的宣武军骑士大喊:
“来啊!”
“不是想抓老子吗?”
“老子就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越来越密集的雨声。
几个呼吸后,史敬思带着白马义从从后方杀入人群。
槊阵也开始缓慢向前推进,惨叫声再次响起。
等姚行仲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他站在一处土坡上,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到处都是人和战马的尸体。
殷红色的鲜血沿着地面低洼处流淌,混入浑浊的雨水中,形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一些失去主人的战马还在战场上游荡,不时发出悲鸣。
还有受伤的宣武军骑士躺在泥地里,用手捂着伤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保义军武士则三三两两散开,搜索着残敌。
有人正在收拢战马;有人正在捡拾刀槊,弓箭;还有人拎着横刀,给那些还没死透的宣武军骑士补上一刀。
姚行仲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了一会,就对身旁的李仁翰问道:
“怎么回事?”
李仁翰已经提前打听过了,连忙说:
“牛都将领牙兵探查地形,正好撞上宣武军伏兵。”
“这些贼兵估计是看牛都将穿着将袍,想要拿个大的,就一路追了过来。”
“史都将带着白马义从正好在附近巡弋,迎头撞上,就杀起来了。”
“现在牛都将的本部也到了。”
“贼骑回不去了。”
姚行仲听完后,脸色并不好看。
他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把牛礼给我叫过来。”
没过多久,牛礼就骑着马跑了过来。
他浑身都是泥水,脸上还沾着血,手里拎着一颗脑袋,那颗脑袋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牛礼却笑得很开心。
“卫将,看看,宣武军的一个将!”
“刚才追我追得最凶,让我一槊扎下来了!”
姚行仲沉着脸:
“牛礼,你素来谨慎,这也是我让你为前阵的原因,你却给我来这么一出?带着十几个人去撞敌军伏兵。”
牛礼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姚行仲继续骂道:
“前面那片林子那么密,你就不知道绕路?”
“你要是死了,老子到哪里再找一个都将?”
“你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
牛礼挠了挠头,讪讪说道:
“我看路上没什么动静,想着过去看一眼。”
“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姚行仲听到这话更气了:
“等你有事,还来得及吗?”
“滚!”
“带着你的人,把战场打扫干净!”
“再敢擅自冒进,老子先抽你三十鞭子!”
牛礼连连点头,拎着人头就跑。
但跑出去没多远,他又扭过头问了一句:
“卫将,这些贼兵的脑袋怎么办?”
“都砍了。”
姚行仲看向北方。
隔着朦胧雨幕,已经能够看到吴起台高高隆起的轮廓。
这座高台周围有不少临时修筑的营垒。
更上方,还有一面面宣武军旗帜在春雨中飘荡。
姚行仲眯了眯眼睛,冷声说道:
“全部拿到吴起台下。”
“让上面的宣武军好好看一看。”
“这就是和咱们保义军交战的下场!”
打扫战场的事情,最后落到了军头上。
张满带着自己那几十个部下赶到时,战斗早已经结束了。
这一路急行军走下来,他们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可看到地上到处都是无主战马、铁甲、刀槊,这些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尤其是听说那些战马和甲胄,只要登记清楚,事后都可以按功劳分赏,一群人顿时感觉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但很快,张满就给他们安排了另外一个任务。
割脑袋。
“还愣着干什么?”
张满指着地上的一具尸体:
“上头有令,所有贼兵都要割首!”
几个厢军面面相觑,这些人虽然大部分是濠州的州军出身,但割脑袋这事也是没干过几次,毕竟南方多少年没打过仗了。
所以,面对着一具具尸体,拿刀去割脑袋,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一个年轻厢军脸色发白,小声问道:
“队头,这......这怎么割?”
张满听得直瞪眼:
“你问我,我问谁?”
他以前在濠州牙军,也上过战场,但割首这种事情自然轮不到他干。
可看着周围那些厢军,张满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就拿刀割!”
“怎么杀鸡就怎么割!”
说完,张满拔出横刀,蹲到一具宣武军骑士尸体旁边,用力割了几下。
人脖子自然比鸡脖子难割多了。
尤其是颈骨,横刀砍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满忙活了半天,手上全是血,才终于把一颗脑袋提了起来。
那年轻厢军看得脸都白了,连张满自己也有些反胃。
但张满还是强忍着,把脑袋扔到一旁:
“看清楚没有?”
“割!”
“一个个平时干饭比谁都快,怎么到了立功的时候,手就软了?”
“刚才人家衙军在前面杀贼,咱们连人影都没赶上。”
“现在让你们割几个脑袋也磨磨唧唧。”
“还想不想吃肉盖饭了?”
听到肉盖饭三个字,那些军总算鼓起勇气。
有人解下横刀,有人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还有人干脆拿起地上遗落的宣武军兵刃,开始忙活起来。
刚开始,这些人还不熟练。
有人一刀砍歪了。
有人被尸体喷出的血溅到脸上,直接蹲在旁边吐了起来。
还有人割到一半,发现尸体居然还在喘气,吓得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但做着做着,也就习惯了。
人在乱世中,总要习惯很多东西。
......
春雨越下越密。
雨水冲刷着武士们的衣甲,也冲刷着地面上的鲜血。
一颗颗首级被割下来,装进麻袋,缴获的战马被牵到一起。
宣武军遗落的旗帜,也被一面面收拢起来。
姚行仲派人粗略清点了一遍。
这支从吴起台出来的宣武军骑兵,前后合计三百八十余骑。
除了十几骑在混乱中逃散,不知所踪,其余几乎全部被斩杀。
保义军这边,白马义从阵亡十七人,伤三十余人。
牛礼的牙兵死了两个,伤了三个。
对于骑军交锋而言,堪称大胜。
姚行仲听完战报后,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远处的吴起台,沉声说道:
“逃掉的那几个人,就不要追了。
李仁翰有些不解:
“卫将,真不追?”
姚行仲笑了笑:
“不让人回去,谁给他们报信?”
“走。”
“咱们去吴起台。”
宣武军骑兵覆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吴起台。
高台之上,驻守此处的宣武军将士全都挤在营垒边缘,朝南方眺望。
春雨绵密,视野模糊。
远方的原野被一层灰白色的雨雾覆盖,让人看不真切。
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鼓声。
咚!
咚!
咚!
沉闷的鼓声从雨幕中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心烦意乱。
然后,一杆大旗率先从雨幕中出现。
旗面已经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落下来,可上面那个斗大的“姚”字依旧清晰可见。
在大旗之后,是一排排披甲武士。
这些保义军武士踩着泥泞,缓慢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高声呐喊,也没有发动进攻。
只是在不断靠近吴起台。
在军阵最前方,数十名武士肩扛步槊。
可步槊上挑着的,却不是旗帜,而是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
还有十几面缴获的宣武军旗帜,被倒着拖在泥地里。
旗面沾满泥水,一路拖行,已经肮脏得不成样子。
更后方,还有数百匹缴获的战马。
这些战马被绳索串联起来,在雨中不安地甩动尾巴。
看到这一幕,吴起台上的宣武军全都沉默了。
即便隔着雨幕,他们也能够认出那些战马。
甚至能够认出那些旗帜。
不久前,那支骑军还在他们眼前耀武扬威地出营,想要趁保义军立足未稳,先拿下一批踏白的首级。
结果不过半个时辰,这些人就全没了。
反倒是保义军,挑着他们的脑袋,来吴起台下示威。
牛礼骑在马上,手里挑着那颗宣武军骑将的脑袋。
他走到距离吴起台不到两百步的地方,勒住战马,朝着高台上扯着嗓子大喊:
“吴起台上的贼兵听好了!”
“你家牛耶耶在此!”
“谁不服气,下来和耶耶一战!”
“躲在上面算什么好汉?”
“滚下来!”
台上的宣武军气得大骂。
有人张弓搭箭,朝牛礼射去。
可双方距离太远,又隔着风雨,那支箭飞到半途就斜斜坠入泥地。
牛礼大笑起来。
他用马槊将那颗脑袋挑得更高,继续大骂:
“软蛋!”
“你们这些汴州软蛋!”
台上的骂声更响了。
但没有人敢下来。
姚行仲站在军阵后方,没有阻止牛礼,只是好奇这个瘪犊子,平日不说话,这会怎么这么会说话。
不过这很好,这才是年轻武人该有的锐气。
尤其是大战之前,先挫其锋,再夺其气。
今日这一场骑战规模不大,却来得正是时候。
保义军一路北上,刚刚抵达吴起台,立足未稳,就先歼灭了宣武军数百骑。
对己方士气的鼓舞,远胜过寻常赏赐。
尤其是那些跟在后面的厢军,刚开始,这些人走路还歪歪扭扭。
可现在,见到衙军和白马义从轻易击破宣武军骑兵,一个个也挺直了腰杆。
就连刚刚割首时吐得昏天黑地的年轻厢军,这会也扛着一根挑着首级的步槊,走在军阵前方。
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至少没有再吐。
张满走在队伍里,看着吴起台上的宣武军,又看了看己方军阵,胸膛也挺起来不少。
这就是保义军。
他们这些厢军虽然还比不上衙军,但只要跟着这样的部队走,迟早也能练出来。
肉盖饭!一年三十贯!他们也要过好日子!
示威没有持续太久。
姚行仲很清楚,他们只是先发军,赢了一场,自然值得高兴。
可若是因为一场小胜就忘了自己是谁,直接冲上吴起台,那就是找死。
雨下得有点大,视野也开始模糊,但姚行还是能看得出,吴起台四周的宣武军营垒修筑得很扎实,高处还有弓弩手严阵以待。
姚行仲抬起手,鼓声骤然一变。
牛礼听到军令,终于不再骂了。
他朝吴起台上啐了一口唾沫,拨转马头,返回本阵。
挑着首级的武士们也依次后退。
但那些首级和缴获的旗帜并没有撤走,而是被插在距离吴起台大约两百步的一片土坡上。
数百颗首级面对着高台。
一面面残破的宣武军旗帜在风雨中摇晃。
再夺一阵!
返回后,姚行仲开始调度部队。
“牛礼所部,向前!”
“占住西南土坡!”
“米志诚所部居中!”
“朱景所部向东,控制那片林子!”
“厢军在后,沿我本阵沟渠列阵,挖壕沟,立拒马!”
“踏白继续向北,摸清明台寺方向的动静!”
“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攻吴起台!”
一声声军令传下。
保义军开始在吴起台以南列阵。
牛礼所部率先推进。
那些衙内军武士顶着风雨,沿着泥泞的道路向前,随后在土坡上停下,结成严密军阵。
一面面军旗被插在地上。
一辆辆装载甲胄、箭矢和干粮的牛车被驱赶到后方。
厢军则开始冒雨挖掘沟渠。
松软的泥土被铁锹翻开,很快又被雨水浸透。
这些厢军刚刚走了十几里路,又忙着割首,早已经疲惫不堪,可没有人敢停下来。
半个时辰后,南方再次传来声,李简、高钦德两卫先后抵达战场。
越来越多的保义军从雨幕中出现。
他们沿着吴起台南面的原野铺开,军旗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视野。
雨水沿着兜鍪、甲叶和步槊不断滑落,武士们却一动不动。
吴起台上,宣武军也开始不断调动。
一道道军令向周围营垒传递。
更多宣武军武士登上高处,更多弓弩被搬了出来。
双方隔着雨幕互相眺望,谁都没有率先发动进攻。
春雨越来越大。
原本灰白色的雨丝,逐渐变成了密集的雨帘。
远处的树林、沟壑、营垒,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泥水开始在低洼处汇聚。
一杆杆军旗被雨水浸透,无力地贴在旗杆上。
姚行仲骑在马上,任由雨水沿着脸颊流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又看向吴起台上的宣武军,没有下令进攻,而是先和后面赶来的李简、高钦德汇合。
片刻后,各军金声大作,很快全军撤退,在一处高隆的地区开始扎营。
风雨越来越大,不宜出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