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宅兹中国
    入城的唐军越来越多,欢呼声也越来越大。
    等李克用的天子牙纛出现在北门时,沿街百姓已经跪得密密麻麻。
    这些人全部都伏在地里,连呼吸都不敢,听着远处从城门洞走过来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如同洪流与潮水。
    数不清的,举着各色旗帜的铁甲武士缓缓开入,仿佛是没有尽头一样,最后是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克用的龙纛队伍终于到了!
    十六名健壮武士共举一面黑底赤边大纛,纛顶饰以金鹰,下面缀着长长牦尾。
    左右又有金吾骑士持槊护行,仪仗后面才是身穿玄甲的李克用。
    此时他一身黑漆大铠,外罩赭黄袍,头上顶着一件沉重的漆兜鍪,只是兜鍪下却竖着一面黄金面具。
    这种风格的装束显然很不汉化,哪有天子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因为这些百姓压根就跪着不敢抬头,哪里需要在乎别人会以审视的眼光看待你?
    很显然,初为天子的李克用并没能习惯天子这个身份!
    果然,这些洛阳的百姓们甚至连看都没看到,只是因为前头有人高喊“天子”,便按照此前排练好的样子,开始伏在地上。
    这一刻,这些人多少有些晓得,为何那些见过世面的对于净街这件事颇为热心了,毕竟最后趴在地上吸灰的还是自己!
    在众人都伏地时,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还没反应,旁边小吏吓得脸都白了,用力踩了一下她的脚。
    就和打开开关一般,这边脚一痛,那老妇就开始跪在路边,双手不断向前伸,哀嚎:
    “又见着了,又见真龙天子了!"
    李克用听见,拨马向路边靠了几步。
    护驾骑士立刻跟上,那老妇周围的人却吓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老人家。”
    李克用在马上问道:
    “你以前见过天子?”
    老妇耳朵不好,没有听清,旁边扮做他儿子的小吏赶忙凑到她耳边大声重复。
    她这才抬头,看清马背上那带着金色面具,威严的天子,先是有些怕,随后又拿袖子擦了擦眼泪:
    “见过,见过。”
    “在何处见的?”
    “长安,大明宫前头。”
    老妇说着,抬起一只手,似乎想比画什么,却又想起眼前人的身份,赶紧把手收回袖里。
    “那年给天子庆寿,从各处召人进京献舞,洛阳也去了好些人。奴家就在里面,随着姐妹们,站在东边第三排。”
    旁边的小吏一怔,连忙低头看她。
    这些话,他可没有教过。
    李克用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听见她说献舞,却慢慢收住了脸上的笑意。
    “你说的,可是十年前那一回?”
    小吏赶紧凑在老妇耳边重复。
    老妇听清以后,连连点头:
    “是,就是那回。”
    “宫门外头立着好大一座灯轮,比楼还高,点起来时,半条街都是亮的。我们在底下等,连头都不敢抬,怕头上的花冠掉了,要挨师傅的打。
    她说到这里,嘴角竟动了动,露出一点笑:
    “那晚人好多好多,挤得衣袖都缠在一处。老奴旁边那个姑娘,......叫阿菱,当时珠串都和人挂在了一起,解不开,鼓又响了,急得直哭。”
    这是这个女人第一次眼神中陷入回忆,有点滴的幸福,却更多是痛苦,于是她说完后就低下头了。
    李克用却没有察觉出,他同样陷入了某种回忆。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长安,那是小皇帝的诞辰宴,也是赵怀安入京,在长安娶裴家女的那一回。
    那时候的大唐虽然也千疮百孔,可在那宫楼上,望着底下的灯火与人群,听着从四面汇来的歌声,几有梦回盛唐的错觉。
    那天晚上,他也在楼上。
    席间摆满了珍馐,楼下则是数不清的舞者,锦袖相连,花冠摇动,有人踏歌,有人旋舞。
    小皇帝饮了酒,高兴得离了御座,扶着栏杆向下望,身边内侍怕他跌着,又不敢扫兴,只能跟在后面。
    李克用还记得,自己当夜也喝了不少,只是颇为苦闷,因为他在比斗中输给了赵怀安,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挫败。
    所以,仅仅是回忆起,他都能记起那晚夜风的味道,那是灯油、酒气与脂粉混合的气味。
    是啊,原来已经过去十年了,他还以为是昨日呢!
    李克用抬手,刚准备将覆在脸上的金面具掀了起来,却又迟疑了,手停留在金面具边缘,笑道:
    “那一夜,朕也在楼上。”
    老妇仰着头,似乎没听明白。
    李克用便提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
    “你们跳舞的时候,朕就在楼上看。”
    这回老妇听清了,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又惊又喜的神情,连忙俯身
    “原来陛下也在,原来陛下也在!”
    “是啊。”
    李克用望着她雀跃,颇有些感慨:
    “十年了,竟还能在这里遇见当年献舞的人。”
    老妇也跟着笑,那笑容在满脸皱褶中显得有些吃力。
    她大约想起了自己当时的模样,低头看看衣袖,又将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露在外面的手腕。
    李克用随口问道:
    “你那时多大年纪?”
    “二十四。”
    李克用的笑容停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
    “多少?”
    “回陛下,二十四。师傅还嫌奴家年纪大,原先不肯带,是后来少了两个人,才补进去的。”
    街旁仍有百姓在高呼万岁,前面的鼓乐也没停,李克用却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重新打眼前这个女人。
    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散乱地贴在额角,脸颊瘦得往里凹,颈上全是深深的纹路,跪在那里,背脊佝偻,感觉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其实,他刚刚叫她老人家的。
    李克用张了张嘴,最后道:
    “所以你今年才三十四?”
    “是,过了腊月,便三十五了。”
    女人答完,见李克用仍盯着自己,脸上的笑渐渐没了,低头摸了摸鬓边的白发。
    “这些年,老得快了些。”
    她说得很轻,说完便又把手藏了起来。
    小吏也不敢出声了。
    李克用看着她,竟不晓得该再问什么。
    十年前,她二十四岁,在宫楼下披着锦绣,戴着珠翠花冠,与那些女郎挽着手跳舞。
    十年后,她却如一六十老叟,形貌枯槁,神气短尽。
    他原本还有许多感叹岁月的话,此时却全都说不出口。
    过了一会儿,李克用才问:
    “后来呢?从长安回去,还在跳舞?”
    女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回洛阳,还跳了两年。后来设宴的人家少了,师傅也养不起那么多人,便各自散了。”
    “你家里人呢?”
    “男人没了。”
    她回答得很快,像这句话已经对许多人说过。
    “他原先在乐班里吹笛,我们就是一道去的长安。”
    “后来没处奏乐,便去替人扛粮,一日还能带几个钱回来。再后来,军中征人赶车,他便去了。”
    “后来呢?”
    女人嘴巴动了动:
    “死了......”
    “其实也未必就是死了。”
    她低下头,出神:
    “去的头一年还有人捎信,说在营里,叫奴家莫急。”
    “第二年有人回来,说他们那一队散了,有的往东,有的往南,再往后,便问不到了。”
    李克用抿着嘴,问道:
    “哪家的军?”
    女人迟疑起来,下意识向身旁的小吏看了一眼。
    那小吏赶紧道:
    “陛下问你,只管照实说。
    “记不清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几年来的兵多,几日一番,几日一征,奴家只记得收人的军吏姓冯,左脸上有个瘤子。后来寻了几回,也没寻着。”
    李克用没有再追问。
    天下像这样的军吏,不晓得有多少。那个男人离开家时,也许以为只出去十天半月,等粮送到,拿了钱,便能回去。
    “家中还有孩子?”
    “有个儿子,九岁了。”
    说起儿子,她脸上总算又有了些神采。
    “如今能帮着烧火,认得几个数。”
    “那你们靠什么过活?”
    “给人洗衣裳,拾柴,什么都做。”
    也许是李克用的语气,让这个女人得到了放松,原先藏在袖里的手也不自觉露了出来,被李克用瞟到了。
    那只手掌上厚厚一层茧,骨节也粗大,整个形状就如同鸡爪一样,尤其是她说着话时,手指在微颤,可右手的两根指头却似乎怎么都弯不下去。
    也许是注意到李克用在看自己的手,女人有些难堪,又将手缩进了袖子里。
    李克用摇了摇头,忽然放下了自己的金面具,指着自己的空洞的左眼,笑道:
    “你这双手还能做活,朕这只眼,却是什么用处都没有了。”
    他说着,用指头在左眼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此时,凉风迎面吹来,李克用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大自然。
    周围一时没人出声。
    女人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左眼上,又慌忙往下避,显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旁边的小吏更是把脑袋埋到了胸前,恨不得连耳朵也一并堵上。
    李克用见他们如此,心里反倒生出些懊恼。
    自己不过想宽慰这妇人一句,却不晓得怎么弄得所有人都不自在了?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将完好的右眼朝向女人,隐藏住左眼眶里的肉瘤:
    “朕的意思是说,你不必藏。”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
    “你男人不在,孩子还小,全靠这双手养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女人怔怔看着他。
    她原先大约准备了些谢恩的话,可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却轻声问了一句:
    “那陛下这里,还疼么?”
    李克用愣住了。
    他看着女人,她也望着他的脸,神色里还带着拘谨,却已没有方才那种不敢看的惶恐。
    半天后,李克用用指腹蹭了蹭眼角,摇头道:
    “倒也不是疼的。”
    “就是时常有一种蚂蚁在钻的感觉,就好像那里长肉,你甚至还觉得眼珠子还在。
    女人再次低下了头。
    李克用笑了笑,这一次很自然地带上了金面具,然后对她道:
    “好好过日子,日子再如何,总是要过的!”
    然后他吩咐旁边的鸦儿武士后面去取两匹、米一石,送到这个妇人家里去,最后说了句:
    “我们也算是认识十年的老朋友了,这是一点礼物,愿上天保佑你!”
    旁边的小吏乖觉,喊道:
    “谢陛下保佑!"
    李克用面无表情看了这小吏一眼,随后就夹马离开了。
    阳光照耀在他的金面上,只有无尽的帝王威严。
    此时队伍继续向天津桥去,一路上,全是伏在地上的高呼“大唐万年”的百姓。
    只是这一次,李克用的脸上再没了笑容。
    倒是李克用身边的那些义子、武士们,本来还对这般缓慢的入城仪式很不耐烦,这会在这般朝拜中,各个在马上端正,胸膛挺得老高。
    李嗣源倒是一直注意着街边。
    因为这次仪式本来也就是他和胡真一起操办的,准确来说是他同意,胡真去办的。
    总的来说,胡真做事还是非常妥帖的,不怪能在朱温手下得重用,办事能力的确没话说。
    但就是这个胡真实在有点没把人当人看,他一路过来,见到人群里的一些老人明显是跪得太久了,身子都发颤,却依旧还跪着。
    于是,他喊来一个部下,示意下去,百姓不用一直伏地,天子经过后便可起身了。
    过了天津桥,洛阳的三老、坊正与乡贡耆儒已经等在道旁。
    这些人穿着汉家衣冠,身后还跟着几十名捧盘、抬箱的子弟。
    领头三老年过七十,须发尽白,手里捧着一只木盘,盘上竟然放着九茎菜穗。
    李克用远远看见,果断叫仪仗停下。
    此时,三老由人搀到御马前,伏地道:
    “我等洛阳老迈,恭迎陛下入东都。”
    “今年城北荒田中生出嘉禾,一本九穗。臣等原以为只是偶然,直至听闻陛下渡河,河阳归顺,方知此物是为陛下而生。
    李克用看了一眼木盘。
    那几株粟穗都已干黄,其中一株根部分明有被细绳捆过的痕迹,所谓一本九穗,多半是从几株粟中择得最好的穗子,强行合在一起。
    他一眼便看明白了,却没有拆穿,反而下马,亲手把木盘接了过来,笑道:
    “嘉禾应圣主,也应丰年。”
    李克用拿起一支粟,在指间捻出几粒尚未完全干透的粟米:
    “朕今日收下,倒不是说自己是什么天降圣人。”
    “是高兴洛阳百姓把今年送给了朕。”
    “等天下平定,朕要叫你们年年都能收这样的好菜,不必挑出几株,专门送来讨朕高兴。
    三老脸上一红,随后又真心实意地伏下身去:
    “陛下圣明。”
    旁边另一名老者也献上一只白龟,说是在洛水旁发现的。
    那龟甲已被人刷洗得干干净净,背上还以朱砂描出几道纹路,被说成日月山河之形。
    再后面,有人献双穗稻,有人献白鹿角,有人说自从河东王师过河,洛水浑流一夜转清。
    还有一名县吏捧来一块刻有古篆的石头,声称是百姓掘井时所得,上面隐约可辨“李氏中兴”四个字。
    可这块石头实在做得粗糙。前面的“李”字还像回事,后面几个字是歪歪扭扭,显然是才凿上去不久。
    李存孝站在后面看得直乐,低声对李嗣源道:
    “你们搞这石头有什么说法?看着像商周的!”
    李嗣源怕他声音被人听见,抬肘撞了他一下:
    “闭嘴。”
    李克用其实也在笑。
    可看见那些献瑞老人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说着说着便流下泪来,他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这些人不见得真相信白龟、嘉禾和天石。
    他们只是竭尽所能,想把天下最吉利的话,最好的兆头全都送到他面前。
    他们怕这场已经持续太久的乱世永远没有尽头。
    于是,李克用将那些祥瑞一件件收下,没有漏掉任何一份。
    最后,他走到三老面前,亲手将最年长的那人扶起:
    “父老放心,朕既然入了洛阳,就不会轻易把洛阳再丢给别人。”
    三老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陛下,东都苦啊!”
    “自黄巢以来,洛阳几经兵火,一代人都没了。”
    “我等不求别的,只盼陛下能在这里多留几日,叫百姓心里有个依靠。”
    李克用听完,回头望了一眼洛阳城。
    北面是邙山,南面隔着洛水是伊阙群山。
    东西两侧道路平展,向西可入关中,向东可制中原,北渡大河便能直通河东。
    宫阙虽多有残破,城坊却还在;仓廪虽空,只要天下稍稍安定,漕船便能循大河与洛水而来。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洛阳。
    周公营洛,汉魏宅都,大唐盛时又以此为东都。
    多少帝王在此受朝,多少兵家为此折戟。
    而他们这些从代北草原一路走来的沙陀人,如今真正站在了天下正中。
    李克用忽然叫来从太原赶来的盖寓、李克宁、李嗣源、李存孝与薛阿檀等人,指着脚下道路:
    “你们可晓得,周武王克商以后,到了洛邑,说过什么?”
    李存孝哪里晓得这些,只抬头看着两边百姓。
    盖寓却立即答道:
    “武王告天,余其宅兹中国,自兹人民。”
    “不错。”
    李克用拿马鞭向四周一指:
    “宅兹中国!”
    “所谓中国,最早说的便是咱们脚下这片地方。”
    “昔日周人自西而来,得洛邑而经营天下。今日咱们从河东南下,渡大河、取河阳、入洛阳,也算是宅兹中国!”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高,周围诸将与百姓都安静下来。
    “以前天下人说咱们是代北沙陀,是塞外番部。”
    “朕的祖父给大唐领兵,还是阴山都督府下的番帅;到了先帝,才做了朔州刺史,真正有了一州立足之地。
    “如今不过三代,朕已经带着你们站在洛阳!”
    “入中国则中国之,谁能说咱们不是中国人?”
    四周河东武士轰然叫好,尤其是中、老一辈的沙陀、吐谷浑与代北骑士们喊得尤其响。
    在大唐的环境下,他们这些人再如何骄傲自己为草原的子民,面对大唐还是那么的自卑。
    当年安禄山那个营州杂胡,与突骑施大帅哥舒翰同在唐玄宗座前,尚且互相轻鄙。
    安禄山自称胡种,便轻哥舒翰为突厥夷;哥舒翰以突厥贵种自居,又讥安禄山只是无根的杂种胡。
    同是蕃将,尚且要分高下,论种姓,何况是沙陀这些托身大唐篱下之人?
    所以,李克用与他父亲获赐李姓才那么的重要!
    就像这会,许多人压根听不懂什么“宅兹中国”,却晓得李克用是在告诉他们,今日入洛阳,便是天下人宣告他们入主中原的决心!
    李克用又看向南面的宫城:
    “将来若真能扫平天下,长安自然还是大唐西京,可洛阳也可作我朝都城。”
    “此地近河东,接河北,循大河而东,便是中原。朕居于此,背靠先父先祖故土,南向以镇国门!”
    “而等天下太平,朕要修复宫城,疏通漕渠,招徕流亡。”
    “到那时,今日献来的九穗嘉禾,必要种满洛阳城外!”
    此时,不知是谁率先高喊了一声万岁,沿街人群随即全部拜下:
    “大唐万年!”
    “陛下万岁!”
    “宅兹中国!”
    那句原本生僻的古语,也被几个读书人带头喊了出来。
    后面不识字的百姓听得不甚清楚,有人喊成“宅子中国”,有人只跟着喊“中国”,声音乱七八糟,却一浪高过一浪。
    李克用听着满城欢呼,回头看向跟随自己南下的河东诸将各个兴奋高吼。
    便是素来谨慎的盖寓,此时都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
    从狼孟原猎得大鹿开始,朱友裕被斩首送上、朱温战死又是被献来玉玺和首级、到河阳开城、洛阳归顺,一桩桩事情都像是专门为李克用铺好了这条路。
    甚至,连今日头顶的天都晴得没有一片云。
    此刻,李克用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强烈的确信。
    也许天命真的在他。
    也许父祖三代以血挣来的,不止是朔州、河东与晋王之位。
    也许这天下的御榻,本就该由他坐。
    而他,注定要做大唐的世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