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是烬离转世?”
敖婴从未想过,玄烬还有这层身份。
这其实是天凰宫高层人尽皆知的秘密。
但妖国大众却尚不知情,倘若没有姜凰,未来王座由玄烬继位,这消息大概会昭告天下,以正王座之名。
毕竟是昔日的九尊之一。
烬离的威望,还是足以令妖国信服的。
“等等………………”
敖婴瞬间捕捉到了更深层次的消息。
倘若玄烬是烬离转世。
澄二费尽心机,是为了让玄烬觉醒神魂......那么是否意味着,此刻对姜凰发起猛攻的已是“烬离”?
一百年前。
烬离和天凰宫关系相当不错。
这一世。
烬离还被赤繻所收养。
无论如何,觉醒神魂,都不该倒戈为敌。
除非………………
“当年烬离的死,十有八九就是天凰宫干的。’"谢玄衣嗤笑说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重活一世,投在仇人门下......更让人绝望么?”
“你的意思是......”
敖婴瞳孔收缩,不敢置信地喃喃。
是了。
她一直觉得奇怪。
别的圣地,别的宗门,倘若寻觅到了转世大修,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唤醒神魂,昭告天下。
转世阳神的存在实在太有威慑力了。
只要转世法成功。
那么这一世,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以飞快晋升阴神,就算没有任何道意上的突破,也能保证一尊阳神席位。
梵音寺的“妙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因为佛门危局。
妙真放弃了道境参悟,以最快速度修行,恢复了阳神境......此生很难取得比上一世更大的突破,但归根结底还是换了一具年轻躯体。
天凰宫没理由一直压着玄烬。
唯一的解释……………
便是赤繻,不希望玄烬神魂复苏!
“不错。
谢玄衣眯起双眼:“玄烬的转世,重修,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赤繻所安排。
什么天凰宫的未来王座。
什么可与圣皇子争锋的凰族天才。
都是假的。
自始至终,玄烬所走的路,就是一条死路。天凰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其成为“王座”,赤繻以最高规格栽培他,只是想让他成为王座的“磨刀石”
这般命运,倒是让谢玄衣想到了一个“故人”。
谢嵊。
同样的高调开局,同样的身在局中己不知。
玄烬的“命”还算不错。
【纸人道】这场神游,强行唤醒了主神魂。
“怪不得赤繻这么担心,一直要抓他回去………………”
敖婴恍然大悟。
这一年。
天凰宫疯狂搜寻玄烬的下落,不为其他,就是为了提防神魂觉醒!
“等等。”
敖婴忽然神色古怪问道:“这些该不会都是你猜的吧?有证据么?”
“还需要证据么?真相就摆在眼前。’谢玄衣努了努下巴。
不远处。
玄烬和姜凰正在鏖战,双方打得难舍难分,见了真火。
同为剑修,谢玄衣看得十分清楚……………
玄烬一招一式,都下了死手。
这可演不出来。
看来纸人道安排的这场【神游】十分成功,本该在赤繻龙君掌控下一点点完成神魂觉醒的玄烬,大概将那些该想起的不该想起的,全都想了起来!
“赤繻应当还沉浸在【大算】中.......”
谢玄衣道:“我要先闭关两日。外面如果打完了,跟我说一声。
说罢。
他便合上双眼。
“喂喂………………”
敖神色变得更古怪了。
她从没想过,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下静修。
这姓谢的真是怪胎。
外面已经快打得天崩地裂了……………
他还能静心修道?
心湖世界。
谢玄衣来到了四十九根青铜仙金之前。
外面一切嘈杂,尽数屏蔽在外。
“还有两日。”
他静静看着这些青铜仙金,两日时间太短,想要进行【浑源圣图】的参悟,一定是不够的。
但谢玄衣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沉默地坐了下来。
心如止水。
湖面荡起微微的涟漪。
“大猿山的斗战法。”
“至鸩圣界的大创造术。”
“元吞圣界的元吞神通。
谢玄衣挥了挥衣袖,一道道流光被神念凝了出来。修到这一地步,一念可以驾驭千万把飞剑,以神念凝聚一道分身,自然也不算什么。心湖凭空多出了好几道“谢玄衣”。
这些“谢玄衣”落地之后,开始演化各种术法。
有一千年前的古法。
还有一千年后的当世法。
大穗剑法,剑气敲钟,焚花,道生一,拢。
原本死寂的心湖,顷刻间变得热闹起来,这一道道身影,各自演化术法,让人“眼花缭乱”
只不过………………
此刻谢玄衣所召出的身影。
每一道,心口位置都燃着火苗。
“业火......”
谢玄衣注视着这缕光火,轻声开口:“倘若与大宫主一战,只是重伤,未被种上业火的话,现在情况会好许多。”
因为有业火攀附。
诸般神通,施展起来都不顺利。
那灼心之苦,时时刻刻都在刺痛谢玄衣。
以谢玄衣的性格。
既然决定留在庙中,必定是准备递出一剑.......
只是。
就连谢玄衣也不清楚,以自己目前状况,等到赤繻现身,那一剑能不能有所效果。
“这诸般神通,都受‘业火'影响。
“但偏偏先前在‘斗战法演绎之时,‘业火”之痛短暂消失了......”
谢玄衣有些不太理解。
他摒弃杂念,努力集中精神。
一道道身影尽皆消散,施展剑术的神念逐一破灭,最后只剩一道“武夫”身影,不断演化斗战法。谢玄衣本想复刻先前参悟青铜仙金时的场景,但天不遂人愿,心湖只剩一道意念身后,业火并未散去。
那道浑身金灿的武夫身影,一边出拳,一边燃着光火。
心口位置,业火熊熊燃烧。
“越是刻意,越是无法沉浸其中。
谢玄衣摇摇头。
他最终将这些神念全都散去,不再尝试破局,而是将心神浸入青铜仙金之中。
或许………………
破局的办法,就在【浑源圣图】之中。
“轰隆隆。
伴随着谢玄衣的凝目,青铜仙金上的图案再度发生变化。
他浸入忘我之境,再次得见了那只巨大古猿,业火之痛也随之消散,古猿在天地间演化斗战法,谢玄衣在心中默默记着......他忘却了外界的一切,忘却了断佛崖的厮杀,忘却了接下来还有一剑。
直到一道低呼在心湖中震响。
“谢玄衣!
谢玄衣猛地睁开双眼。
古庙昏暗,元火摇曳,敖蹲在面前,咬牙说道:“醒醒……………快醒醒!”
第三副浑源圣图的参悟,似乎只完成了一半。
“唔……”
意识一恢复,胸口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谢玄衣轻轻嘶了一声,低头瞥了眼。
业火凝成的火苗燃得正盛。
他皱眉道:“过去多久了?”
”两日了。
"I敖婴咬牙说道:“姜凰和玄烬还未分出胜负.......但,赤繻已经来了!”
“赤繻………………来了?”
谢玄衣挣扎着坐正身子。
他望向庙外。
十数里外,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即便在荒岭之中亦能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阳神大尊。
现如今,这鹭水洞天的阳神只有赤繻龙君。
“咱们现在是走是留?”
敖婴盯着谢玄衣的双眼,努力想要看出,经过两日休息,眼前这年轻男人的气力究竟恢复了几分。
没有答案。
自始至终,谢玄衣双眼都如渊海一般漆黑,深不见底。
是走是留?
敖婴的话,落在心湖中。
谢玄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因为他也陷入了思索,他回想着这两日在心湖中的参悟。
青铜仙金的观想实在太快。
两日二十四时辰,仿佛眨眼便过,自己似乎什么一无所获......但仔细想来,谢玄衣隐约触碰到了【业火之痛】的根源。
凡俗众生,有皮囊者,皆要受这业力管制,皆要遭这业火灼烧。
如若能够真正忘我,无我………………
这世上业力,自然寻觅不到,所谓业火,也灼烧不得。
在青铜仙金之中的参悟,他彻底忘却了“自我”。
抽离。
这具皮囊依旧痛苦。
但不死泉和业火形成了僵持,皮囊不会破灭,他所要做的,便是将“意识”短暂如若自己可以在施展神通之时,抽离“神念”,以“无我之身”进行施术。
那么………………
这业火便无法对神通进行一丝一毫的干扰。
“不急……………”
思忖片刻后。
谢玄衣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再等等。”
“还等?”
敖婴后背渗出汗来。
她当然想走。
但单凭【凤眸】,恐怕是不够脱身的,这姓谢的也是一个实打实的疯子。
就在两日前。
他甚至连留下澄二玄烬的力气都没有。
两日静修,能悟出什么?
这种状态,难不成还真能一剑将赤龙君杀了?
“以我对纸人道的了解,澄二的底牌应该不止一张。”
谢玄衣猜出了敖婴心思。
他垂下眼帘,费力地笑了笑,挤出声音道:“再等等看吧......应该会有惊喜…………………
断佛崖已经彻底破碎。
大半垣外岭,都在这一战中被尽数摧毁。
天火悬垂,与剑气对峙,结成一座赤黑二色交杂混合的大域。
姜凰悬在天顶。
她衣衫已经破碎。
整整两日鏖战,即便是这位未来的“天凰宫王座”,也耗尽了精气神。为了公平起见,这一战姜凰并未动用太过强大的宝物,只是以道境力量,与眼前男人厮杀………………
这一战,并不是简单的比斗。
此战胜负,涉及“合道道心”!
另外一边。
烬离状态也不太好,虽然成功恢复了神魂,但此身仍是阴神境…………
阴神境的上限,就只有这么多力量!
他成功汲取了古树洞天的“灭之剑意”,得到了一桩极大造化,自然不会轻易破境。这是千载难逢的大气运盛世,自己再等一等,说不定也有“合道契机”。
于是,局面便维持了一个十分微妙的平衡。
姜凰和烬离,谁也不愿破境。
在一对一厮杀的情况下,谁也无法奈何对方,即便打到垣外岭支离破碎,也分不出胜负。
“疯了!
“你们疯了不成!”
便在此时。
天顶响起一道愤怒低喝。
黑压压穹顶,忽然有一道巨大黯影掠过,旋即无数光火摇曳,凝成一道披挂赤色战甲的高大身影。
轰一声!
赤繻龙君踏破虚空,直接拦在两人中间。
赤鰾龙君以一己之力,拦住了两位超越阴神,可比肩“半步阳神”的一击!
半空中。
无数剑气与光火对撞,发出极其刺耳的磨灭声音!
这足以将整座山岭毁去的强悍道境力量,硬生生在赤龙君掌心磨灭耗尽。
这位天凰宫二号人物,神色极其难看。
“都是自己人………………
赤龙君冷冷呵斥:“在这里打什么?”
话音出口。
赤龙君的神色便变了。
他的目光凝落在身下,荒岭深处,那无数漆黑剑意凝聚在自己“得意弟子”的身上,久别重逢之后,他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相反。
一股陌生凛冽的杀意。
从玄烬身上散发而出。
“都是自己人………………么?”
姜凰极其戏谑地开口。
赤繻龙君陷入沉默,只看了一眼,他便明白了这一战的所有缘由。
这位天凰宫大尊的神色变得异常复杂。
【大算】失利。
他本就遭受了心湖之创。
此刻………………
应当算是结结实实的第二击。
赤龙君当然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从一开始就想过,会有这么一日。
只不过他实在没想到,这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玄烬消失的一年里,他尝试起卦推算,但最终均是一无所获,他当然知道【纸人道】的邪异手段,但玄烬的神海封印,乃是他请动大宫主亲自出手结下。
按理来说。
【纸人道】应当没办法将其解开。
自己终究是小觑了澄二,小觑了陆钰真……………
“谢掌教………………”
风雪之中,看到赤龙君现身,澄二立刻传音。
“大鱼入瓮了!"她的声音穿透符阵,落在古庙之中。
澄二借着赤繻龙君失神的功夫,一边撒符结阵,一边出言提醒道:“这两日,你应当见到我的诚意了。现在,是时候出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