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点滴流逝。
直至元紫衣和花婆婆将所有古宝碎片鉴定完毕后，两人都沉默了。
陆夜并未开玩笑。
若要拿下这些古宝碎片，她们……真的需要先打欠条！
因为这里毕竟是灵霄宝阁开设在落宝城的据点，而不是在青冥道域。
在落宝城，她们所掌握的财富虽多，可终究有限。
“陆道友。”
元紫衣轻咬红唇，神色复杂地看向陆夜，“按我和婆婆估算，这些古宝碎片加起来，若仅仅换算成上品仙玉，也能换一万块！”
一万块！
还是上品仙玉。
这在青......
那幽暗漩涡旋转得极慢，却带着一种令万道臣服的沉重威压，仿佛不是空间裂口，而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古老伤痕。陆夜神魂一颤，竟觉识海深处隐隐作痛——那是大道根基被强行撕扯的征兆！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之中映出炼仙葫芦表面新添的一道蛛网状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葫芦颈蔓延。
“不好！”
陆夜心念如电，神魂之躯倏然离体，化作一道青灰流光扑向葫芦口。他来不及思索，本能催动驭心术，将三年来在星墟秘境中千锤百炼的心境之力尽数倾注于那一缕意念之中，直击炼仙葫芦本源核心——
“稳住！我替你扛！”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意志自他眉心炸开，竟是将自身残存的神魂本源强行剥离三成，凝为一枚晶莹剔透的“心印”，轰然打入葫芦腹内！
嗡——
炼仙葫芦剧烈震颤，枯黄葫芦壁上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金纹，如同沉睡万古的符篆被血唤醒。那些金纹蜿蜒游走，竟与陆夜神魂中残留的青墟剑意隐隐共鸣，刹那间，在葫芦口外撑开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逾混沌玄铁的金色屏障！
轰隆！！！
乱流撞上屏障，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霆之声。金光寸寸龟裂，又寸寸再生。每一寸再生，都消耗着陆夜神魂本源，他额角青筋暴起，七窍渗出淡金色血丝——那是大道本源被强行抽离时，血肉自发凝结的道痂。
可那幽暗漩涡并未停下。
它缓缓转动，漩涡中心忽有一只眼睛睁开。
没有眼睑，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却比最深的墨更黑，比最冷的寂更寒。陆夜只看了一眼，识海中刚刚拼凑完整的神魂之躯便发出刺耳哀鸣，仿佛有无形利刃正在削刮他的道基！
“破妄之瞳……”
陆夜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他认出了这双眼睛——与那白衣男子蒙眼黑布下的气息同源，却又更为古老、更为本质！白衣男子只是执掌者，而这只眼，才是规则本身！
刹那间，陆夜明白了。
那白衣男子并非始作俑者，而是被此眼选中的“代行者”。自己遭劫，并非因大道星路之争，而是因九狱剑图的气息惊醒了这沉眠于时空夹缝中的至高禁忌！
“原来如此……”
他嘴角溢血，却勾起一抹冷笑。三年沉淀，心境早已淬炼如冰镜，照见万般危局亦不生涟漪。就在那只虚无之眼凝视炼仙葫芦的瞬间，陆夜神魂猛地一沉，不再抗拒那股撕扯之力，反而主动将意识沉入青冥天梯第一层石阶之上——那个他曾反复出入的原始之境！
那里，有一座由他三年前亲手刻下的微缩祭坛，祭坛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尚未彻底炼化的“青云道珠碎屑”。那是当年祭道塔崩塌时，从塔顶坠落的一粒星尘，被他以驭心术裹住，藏于秘境深处。
此刻，陆夜心念一动，那碎屑骤然亮起！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芒自原始之境射出，穿透炼仙葫芦内壁，精准落入陆夜眉心。
刹那间，他残缺的青墟剑意竟在虚无之眼的注视下，逆向沸腾！
熔炉境……破！
不是晋升，而是崩解！
青墟剑意那固守千年的“熔炉”形态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青色星火，每一点星火中，都映照出陆夜过往参悟过的所有剑道真形——餐霞境的霞光剑影、演道境的法则剑纹、问剑秘境的杀伐剑魄、万法秘境的万象剑理……全部被这崩解之力压缩、提纯、重组！
“原来……青墟剑意真正的根基，从来不在‘熔炉’。”
陆夜眼中血丝退去，唯余一片澄澈。他终于彻悟：青墟剑意非是锻造之器，而是容纳万物的“墟”！所谓熔炉，不过是大道受伤后，剑意自我封印的牢笼！
“既如此……”
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不是掐诀，而是以神魂为笔，以本源为墨，在虚空书写——
写的是《青墟剑经》总纲第三句：“墟者，纳万劫而不增，吐万道而不减。”
写的是自己三年来在星墟秘境仰望的每一颗星辰轨迹。
写的是炼仙葫芦裂痕中流淌的混沌本源脉络。
写的是九狱剑图沉寂时散发的那一缕苍茫气息……
字字如剑，笔笔生雷。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亿万点青色星火骤然收束，于陆夜掌心凝成一把通体透明、内里流转着星河幻影的长剑——剑身无锋，剑脊却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青冥天梯，阶梯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祭道塔的轮廓。
青墟剑意，破茧升格，踏入“墟境”！
几乎在同一瞬，那只虚无之眼微微一缩。
不是畏惧，而是……确认。
确认眼前这蝼蚁般的残躯，竟真的触碰到了一丝“墟”的真意。
就在这刹那迟滞，陆夜手中墟境之剑无声斩出。
剑光不劈乱流，不斩漩涡，只轻轻点向炼仙葫芦表面那道最深的裂痕！
叮——
一声清越剑鸣，似远古钟磬初响。
裂痕处金纹暴涨，随即化作一条金色锁链，自葫芦口激射而出，一头缠住陆夜手腕，另一头却如活物般扎入那幽暗漩涡边缘的混沌雾霭之中，疯狂汲取——汲取的不是能量，而是“坐标”！是这片时空洪流奔涌的脉搏，是漩涡旋转的韵律，是虚无之眼每一次眨动时泄露的时空褶皱！
炼仙葫芦剧烈震颤，葫芦腹内传来一声久违的、充满力量的嗡鸣！
它不再被动漂泊，而是借着这条金色锁链，开始反向牵引自身轨迹！
“走！”
陆夜低喝，墟境之剑反手插入自己胸膛。
没有鲜血，只有青色星火顺着剑身涌入道躯。那具刚刚重塑、依旧布满裂痕的躯体，竟在星火浇灌下泛起琉璃光泽，骨骼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脆声响，断裂的经脉如春藤般迅速弥合——这是以墟境剑意为薪柴，强行点燃残躯中最后一丝生机，换取瞬息爆发！
轰！！！
炼仙葫芦猛然调转方向，葫芦口金光大盛，竟将裹挟它的乱流硬生生撞开一道缝隙！它拖着那条闪烁金芒的锁链，如流星般斜斜冲向漩涡侧后方一片相对平静的混沌海域。
虚无之眼缓缓闭合。
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却已追之不及。
就在炼仙葫芦即将脱出引力范围的刹那，陆夜突然感到左肩剧痛——不知何时，一缕比发丝更细的黑气已悄然附着其上，正沿着血脉向心脏蔓延！那是破妄规则的余烬，竟在刚才的交锋中无声寄生！
他目光一凛，墟境之剑抽出，剑尖轻点左肩。
青色星火燎过，黑气嘶鸣溃散，却在消散前，于他皮肤上烙下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印记——与先前吞掉的秘文同源，却多了一丝……嘲弄之意。
陆夜面色不变，抬手抹去印记，只觉肩头血肉微微发麻。
他知道，这印记不是诅咒，而是一枚“锚点”。
那白衣男子，乃至背后那双眼睛，已在他身上钉下标记。
日后若再遇，必是不死不休。
炼仙葫芦冲出乱流，周身金光渐渐收敛。葫芦壁上，新添的裂痕虽未愈合，但金纹已深深嵌入胎骨，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印记。它轻轻一震，一缕温润意念流入陆夜识海：“锚已立，路已开。”
陆夜盘坐葫芦腹内，默默调息。墟境剑意初成，神魂虽疲惫不堪，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望着葫芦外渐渐平复的混沌，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微动，一缕神识悄然探向腰间酒壶。
壶中，那半壶酒竟比之前更满了一分。
酒液澄澈如秋水，表面浮着几粒细小的青色星尘——正是原始之境祭坛上，那枚青云道珠碎屑所化。
陆夜怔住，随即失笑。
原来，方才墟境之剑点向葫芦裂痕时，并非单纯借力……而是以自身为引，将青云道珠碎屑中蕴含的、属于“青冥之墟”的本源气息，悄然嫁接进了炼仙葫芦的混沌胎膜之中！
从此，这葫芦便成了青冥之墟在时空洪流中的一枚活体界碑。
而那半壶酒，便是界碑与秘境之间，无声流淌的脐带。
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
酒入喉，不烈不涩，只有一股浩荡清气直冲泥丸。
识海中，青墟剑意如星河倒悬，静静流淌。
墟境之下，再无熔炉桎梏，亦无品阶枷锁。
它不再是陆夜的剑意，而是陆夜本身——可纳万劫，可吐万道，可为墟，亦可为剑。
葫芦继续漂流。
前方混沌渐薄，隐约透出微光。
不是日月之光，而是……灵机之光。
有山岳轮廓在光中浮沉，有灵禽虚影掠过天际，有古老道音自远方渺渺传来，如晨钟，如暮鼓，如无数仙人齐诵万古道号。
万仙来朝？
陆夜闭目，唇角微扬。
不，是万仙……在等一个能踏碎星路、劈开混沌、持墟为剑归来的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青色星火跃动，凝而不散。
三年前，他连青冥天梯第七层都登不上。
如今，墟境既成，第七层石阶上的混沌雾霭，已在他神识中显露出真实纹理——那不是阻碍，而是七重道劫的具象化。
他需要的，不是攀登，而是……斩开。
陆夜睁开眼，眸中青光流转，映出葫芦外越来越清晰的灵机之光。
光中，一座断崖若隐若现，崖壁上，赫然刻着四个古拙大字：
“万仙来朝”。
字迹斑驳，却如龙盘虎踞，每一个笔画中，都蛰伏着一道沉睡的仙道法则。
陆夜静静看着，墟境剑意无声嗡鸣。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
万仙来朝的第一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