铍元素,读音同“皮”,在物质世界里,原子序数为四。
这个元素,是制造高音质振膜的最佳材料,也常被用于需要长期稳定振动的航天结构中。
在古老的佛经理论中,很多人虽然不识字,仍可以靠声闻来靠近正法。
毕竟,人类靠声音传递历史信息,还早于图画和文字,那本来就是一种纯正天真,最接近本性的信息传递之法。
但人类的嗓音范围有限,有时不足以传递心中全部的情感哲思,古之佛弟子们,才会常用狮子的皮相,来比喻佛陀,以狮吼比喻佛音。
百里登科身居高位,浏览古今,揣摩精神与物质的发展趋势,从狮吼的比喻,过渡到银元素的应用,再参考这星际时代,真正能传彻大千的种种声音信息技术,终于成就这套独门战技。
狮子铍相,响彻大千!
这种正法雷音,传递速度之快,冲击点分布之巧妙,让楚天舒都有一种难以闪避的感觉。
张仲坚更是闪不得。
他们结义兄弟切磋,他从来就躲不开大哥的全力吼叫。
所以他面对这招,向来就只有一个回应。
出拳。
一记直拳,已轰在金光洪流的正中心,难以形容那一瞬的速度,出拳过程未曾被记录。
拳头已经打中金光之后,这个场景,才猛烈浮现在所有人心头,让人清楚记得,那只拳头粗砺,沧桑,拳背朝上,指节刚硬,沉雄有劲。
咚!!
金光洪流陡然减速,洪流中的所有音波弧线,全都在停顿老化,就像是钢丝用久了,磨出了毛边。
不,比那还要明显,如果说最初的线条,像是用最精密的刻刀在合金上划出的弧形,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深刻,精致,光洁。
那么,现在这些弧线,就像是用淡色的粗铅笔,在毛毛糙糙的草纸上,划出的线条,浅淡,杂乱,浮胀。
张仲坚的拳法,叫《虎魔正拳》。
锌元素是代谢的媒介,一边是新,一边是旧,一侧是成长,一侧是衰老。
以这个元素为核心进行修炼,重点不在于侧重哪一边,而在于,定准中间那个点。
不偏不倚,大道持中,才能够熟练的掌控两种效果,顺逆由心,不使自伤。
张仲坚当年为了定准中心点,参读了无数典籍,苦苦观想思索,始终还是拿捏不准,终于按捺不住,起身练拳。
从肉身练拳到操控机械练拳,从吃饭练拳,到梦中练拳,不断的练。
看准空中一点微粒,用拳头打准实际的物质,用这种实质的反馈,来带动心灵,找准那个点。
直到有一天,他在战场上也打了一拳。
只打一拳,但广阔的战场上,数千只体态庞大的龟甲炮熊,腹部同时中拳,凹陷下去巨大的拳印。
堪比楼房的虫族怪物,最后萎缩成了一团团半人高的烂橘子。
那一拳,他打中了自己想要的中心,所以威力同时贯彻到数千虫族的要害中心处。
张仲坚修炼锌元素,又追求中心点,练成拳法后,本来要起名《虎心正拳》,只是后来,大家觉得他那段时间练拳像着魔了一样,拳法效果也如魔法一般,不循常理,才以魔为名,方便传扬威势。
此时,虎魔一拳,只打在金光中心,却让所有音波弧线都老化了。
楚天舒趁双方拼力的这一瞬间,双目流动着氤氲青光,双掌微抬。
所有宾客都被楚天舒功力牵引,微微浮起,从双方对拼的威势中惊醒,心神狂闪咆哮。
“这是什么吼声,是狮子,是如来,还是我爷爷?又怎么像是我当年的教官?!”
“啊!不可能,不可能的,三十年前我还见过他们在战场上出手,三十年过去,我当上议员,也是有享用不尽的资源,怎么被他们拉开这么远?!”
“乾纲独断,凌驾苍生,容不下任何杂音异议的狮子吼,百里登科修炼这种心意,难怪容不下张仲坚,恐怕真是他先对王素娥下手!”
众人心念乱闪之时,楚天舒的声音,又在他们脑海中炸响。
“还不快走?”
这帮人身份复杂,虽然持有万军工业的股份,却也不算百里登科的铁杆,如果留在这里,显然会被百里登科当乐器用,打到激烈处,指不定就要被波及暴毙,牵扯甚广。
楚天舒此时稍微帮衬他们一把,身影陡然撞碎屋顶,飞上高空,牵引着他们。
他们自己也顺势爆发全力,极速撤离。
一时几百条黑影爆射升空,四面飞散。
这么多人,在云层中切出的痕迹,恰如一把大伞的伞骨,朝八方铺开、延长。
众人速度有快有慢,伞骨长短不齐,但总的来说,转眼之间,这把大伞已经能覆盖方圆十余里。
这个时候,山顶庄园里两股力量彻底进发。
昂!!!
老化的音波弧线,体积发胀,胡乱崩飞。
因为本就介于有无之间,这些弧线,轻易渗透了所有障碍物。
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淡金色大洪水,从山顶庄园爆发出来,扑向群山,拍过灯塔,扫过廊道。
哗啦啦倾泻横流,漫向海边。
凡是被这场虚幻洪水冲刷过的事物,都在极速衰朽风化。
山顶的庄园建筑是最先垮塌的,高墙委顿下来之时,就像是一丛枯草,零落在地,甚至没有发出多大响声。
那些灯塔,那些廊道,也都是几声枯响,或几声脆响,就在半空分化坠落,残骸也四分五裂,落入洪水之中。
连山峦本身,都在这洪水中颤抖变矮,大量崩解后的物质,滚荡入海,浊流滔滔,使黑色海域,迅速发黄。
楚天舒飞上高空之后,并没有远去,大袖一拂,停在空中压阵,仔细观察二人战斗。
山在变矮,建筑在风化凋零,百里登科和张仲坚,却对这一切浑不在意,眼睛里只有对手。
两条身影闪动在空间里,出现在正在垮塌的建筑各个位置,对拼一击,再度消失。
因为进入了高速战斗状态,他们拳脚迸发出来的余波,发威速度也快。
正在垮塌的建筑,被余波一碰,就会瞬间消失一大块,都等不及风化了,直接被打成了基本元素。
楚天舒在高空俯瞰,近百里长,十几里宽的岛屿上,忽然这里缺一块,忽然那里缺一块。
好像造物主发怒,正在用手指乱点,抹消山川,每点一下,就是一大块空缺。
岛上有些地方,已经没了植被山林,直接暴露出岛基岩层。
轰隆隆隆!!!
各个缺口处爆发的气浪,相互碰撞、动荡,朝海上爆发。
百丈海浪,滔天而动,就算传到海边,有所衰减,恐怕也是一场海啸。
万军工业总部就在这里,海边可都是他们的重要工厂、船坞、楼盘等。
如果不是有楚天舒帮忙,张仲坚必须竭力多筹谋。
不止因为对百里登科没有十足胜算,也是因为二人大战牵出的后果,难以估量。
但是现在………………
“海啸不好看,换风雨吧。”
楚天舒深深调息,体内两大道种轰鸣,左手大袖浑然撑圆,左掌探出,血肉骨骼都变得如同黑色水晶,水晶中又有翡翠光点。
哗!!!!
他左手遥遥地向海面一抹。
最大的一股浪头凭空消失,海面被抹平,跟周围正常的海面波澜,形成鲜明对比。
楚天舒右手大袖也鼓胀起来,手掌朝天一甩。
霎时间天色惊动,万千黑云翻涌如山,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连绵成珠,连珠成片。
最后,积雨云移动,如同带着几个瀑布一样,朝不同方位移去。
刚才跳出岛屿的数百号人中,还有一小部分艺高人胆大,并未持续逃走,只避让了一段距离,就悬在高空,想要观望此战结果。
他们看到楚天舒连续抹学,挥袖,时而左边抹,右边挥,时而右手平削,左手朝天。
海面上的巨啸大浪,都凭空消失,换成一场又一场的暴雨。
众人又惊又骇,叫道:“这人又是谁,修炼的是哪种元素战体?”
“他参考的理论,莫非是天象技术吗?那套东西最是繁杂,至今天气预报也偶有不准啊!”
“可他倒海换雨,举重若轻,暴雨好似有序,天象技艺居然能够精深到这种程度?”
其实,楚天舒使的是虚空法门。
他单手一抹,把海啸偷入自己袖中空间,另一只手朝天一挥,把水汽直接挪到高空,又利用虚空透镜散射,使水滴直接散成雨云。
再有善恶缘法,牵动风雨,使这些含有盐分的雨水,不至于浇淋成害,只往合适的地方去。
如此,猛烈的海啸大灾,最后顶多形成一小段时间的内涝,虽然不能彻底免除影响,但已经是神乎其技。
这个时候,残破岛屿上,两条身影再度闪现。
百里登科招式一变,原本用的掌法,忽然从虚空中一抽,竟然抽出一条长近六尺的苗刀。
“二弟,受死!”
他手中苗刀一抽出来,就如一轮大月,虚空中层层叠叠的波纹弧线,都朝这把刀上汇聚。
本来有些弧线的角度,跟这把刀并不匹配,但在靠拢过来的过程中,弧线旋转,最后恰好跟刀身重叠。
这是两大强者在空间中穿梭时,对空间造成的影响,这时候全被百里登科借用过来了。
刀上的金光,并不刺目,但有一种奇异的通透感。
好像人类的精神世界,精神世界的基础元素,都会被这一刀照的清楚明白。
一刀下去,元素开悟,自由逸走。
整个精神世界,都会在震鸣之中崩破。
张仲坚面对这样的刀芒,不敢硬接,身影侧闪,横挪,腾空,连续躲过三刀。
百里登科挥刀如狂,左右腾跃,连续追斩,身上的黑衣逐渐烧熔发亮。
他们两个都已经掌握了八十多种精神元素,修为强横到了这样的地步,每隔数百昼夜,随机挑选一天回肉身修养,就可以平复心绪。
至于平时,虽然还是依附纳米机械活动,最为轻松。
但真正到了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纳米机械都跟不上他们的精神力。
机械会烧熔,完全由精神元素构成的战体,如同万千水晶,构成光人,展露世间。
百里登科已经变成一尊须发皆全,金袍飘扬的金色光人。
张仲坚也已经变成了一尊银色光人,面容肃毅,战衣呈现哑光般的银白色,力振虚空,躲避刀刃,轰击刀柄。
这个时候,云空之中,一个黑色军装,卧蚕眉的方脸中年人,右掌忽然运力。
“两位都是实权议员,私斗到这种程度,成何体统,不如暂时罢手,有什么事,随我一起去见议长,说个明白。”
此人正是黑铁军团的军团长,付铁,意念进发刹那,一掌已经轰了出去。
铁,是原子核最为稳定的元素,以铁元素为根基,来运载其他元素,发挥出的力量又厚又钝。
对手碰上,最是难以卸力。
当年虫群的偏转护盾,涉及心灵和空间共振的奥秘,由千万种振频、千万个坡面共同构成,别的军团都要用最尖锐激烈的攻势,才能破一点,洞杀虫群。
只有黑铁军团,喜欢驾驭宽面钝头的大车,在虫群里冲撞。
没有车时,他们用机械体的手掌,也能打破护盾。
黑铁军团长这股掌力透空而至,过程中全无痕迹。
到了岛屿边缘,闯入两大强者的气势范围,这股掌力,才浮现出一个巨大透明的手掌形状,可以被人看见,快速轰击过去。
这一掌,看似从中拆解,大拇指的指根,却是想撞向张仲坚。
“敢拉偏架?”
楚天舒目光一冷,“你当我是死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