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洞天,天光明媚。
楚天舒坐在青草坡上,左手捧着一面硕大宝镜。
镜面上显示出无数光点,有深红,浅红,深黄,浅黄,白色,五种等级。
他右手食指正在那些深红光点上飞快点刺,每次点下,就消杀一大片。
信徒等级低一点的,他力道也就轻一些,只用手掌一抹而过。
良久之后,他看着干干净净的镜面,心中颇为舒坦,吐出一口太虚仙气,冲击镜面。
镜面嗡鸣,无数冰蓝泛白的幻彩流光,运转不定,正是镜猿的神位受了刺激,略微发动。
镜猿的信徒,近年来并没有能搞出什么大动作,并不是他们不在了,只是散布在天南海北而已。
楚天舒这一番运作,给那些血债累累的邪灵信徒全干死了。
其他信徒也都被打昏,镇压神魂,眼瞅着要去服刑。
他们能提供给镜猿的阳世气数,本就不算太多,胜在一个细水长流,如今连这一点水流,也变得断断续续,狭窄如线。
此种滋味,真个难受煎熬啊。
即使镜猿半死不活了,仍然要躁动一番,连带着神位激荡。
“好!很有精神,不愧是掌握仇恨的鬼神,燥气就是足。”
楚天舒乐呵呵的,正好趁机观摩。
幽都乃无极之野,大道渊源,其中自然有惊涛骇浪,也有平缓长流。
大道侧影,正是那特色鲜明,各具独特效果的惊涛骇浪。
而平缓长流,则往往是多种大道侧影的余波交汇而成,兼具万道,自相融洽,从现实宇宙诞生时,就与现实宇宙交相干涉,润物无声。
然而,现实宇宙一旦诞生,必然有一个从最初的璀璨膨胀,急剧生长,到后来逐渐稳定,乃至漫长无涯的岁月后,衰减暗淡的过程。
初期是某一些道理的主场,其他道理却未必适用,等到稳定期的时候,则又是另一番风貌。
幽都长流,万道皆备,本是十全无瑕,不偏不倚。
但这森罗万道在宇宙中的每一个阶段,都会是有显有隐,此起彼伏,此进彼退,并不能均匀的全部展现出来。
宇宙自身的发展惯性,和幽都长流的浸润推动,出现不相符的地方,彼此就需要磨合,产生扰动。
这些扰动积攒下来,就形成了介乎现实宇宙和大道幽都之间的灵界。
因此,很多宇宙,最初只与幽都长流接触,但发展发展着,就不能适应万道均匀的环境。
总会吸引来一些大道侧影。
有些大道侧影,会令灵界蒙尘,与现实宇宙强行抵消,成为宇宙间飘荡的尘埃,彼此的底蕴活性都被削弱,殊非好事。
有些大道侧影,则令灵界分裂,嵌入现实,或让灵界极端扩张,以致昏昧错乱,混淆时空,形成极危险的境况。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老家这个世界,最初应该算是幸运的,因为它吸引来的,是不周清风。
这不周清风发展到巅峰时,有风灾之说,更会引来浊风相随。
但在前中期,不周清风越吹越清朗,对现实宇宙的文明发展大有好处。
对灵界,这清风之妙,更可谓恩德无尽。
作为现实宇宙与幽都磨合的产物。
灵界本源之中,保留了现实宇宙在单一阶段内不能展现的很多可能性,但互相牵扯遮蔽,无从升华。
不周清风,帮助灵界,早早地完成了这个升华的磨练。
这就是灵界本源中,会诞生上位鬼神的原因。
“就是说,上位鬼神的位格,如果也是一种物质的话,那么这种物质,超出现实世界现有的一切物质能量种类,代表着比当前规则更高的可能性。”
“既能干涉现实具体的物象,又能兼具无形道妙,用来感应无可捉摸的幽都。”
楚天舒心中恍然,不禁对上位鬼神的得天独厚,生出一丝羡慕。
这帮家伙,其实天生就能在幽都中穿行,而不会被各种大道概念同化。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这种特质并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而是从灵界本源里,直接继承过来的。
这就导致,他们如果想真身进入幽都,穿行甚远,进入异世界,那就必须把整个灵界也扯入幽都。
一个人要在游泳的时候,保证自己不被幽都的恶浪拍死,已是不易。
但一个人要在游泳的时候,扯着整座界域前进。
那些大风大浪带来的阻力,将会暴增到何种程度,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满口牙酸。
上位鬼神无法真身穿越,根底正在于此。
而幽都令的创造者们,当年探究鬼神本质,模拟其中变化,虽然辛苦艰难,耗竭神思。
可是一旦在模拟的基础上,形成了自身独有的配方。
他们就可以身处现实,感应幽都,采炼现实中的普通元气和幽都之中的些微道妙,贯彻意志,将之升华,形成自身独立的位格。
不用向灵界本源索取,自然不受灵界牵绊。
至于对现实宇宙的元气,也不是一味侵夺。
是通过巧妙的偏转,使很多本该互相抵消的能量动势,得以留存,为宇宙延寿。
同时,从自身挽救的这一部分能量动势中,只截取数成,为自身所用。
如此互补互助,自然也不会亏欠太多,被现实宇宙拉住。
“感炁搬运,脱胎自全,回光转生,地天劫数,仙人变化,越界飞升......”
“搬运,自全,回转,原来是这样。”
楚天舒轻声自语,目光灿灿。
“这六大境界,从一开始讲究的就是调和,就是为了有借有还,将来才不受太重的束缚。”
“幽都令带我穿越,要我行事斩邪,所作所为,先为那个世界付出心力,调理了气数,才能带我再度穿越,也是遵循此理。”
这六个境界,绝不是上古先民最初开创战技巫术,就能直接形成的体系。
是许多先民,跌跌撞撞大半生之后,回望来时之路,薪火相传,把原有体系不断的更新修订。
直到有人达成类似第五大境的程度,开始摸索上位鬼神的本质之后,方能彻底确立,成为主流的一个体系。
既是为了删去很多弯路。
也是为了让这个体系,从萌芽之时,就确立出“与世间友善,调和升华”的风气。
如此一来,走这个体系的人,在修炼到第五大境,开始摸索那个独特配方的时候。
才能在这方面更有底蕴,更有一份长久养来,术业有专攻的道心。
什么是主轴,什么是催化,哪些东西害群之马,需要重锤,哪些事物过于软弱,需要培养......等等等等。
这一切道韵,都是在走上这条修炼体系,最初的时候,就逐渐培养的。
“探究上位鬼神,然后更胜一筹,形成的这种配方,古时前辈,称之为......天真论。
“天是万灵钦佩,至上至极。”
“真是万物共运,宇宙底色。
“论就是配方的意思。”
楚天舒比对着幽都令中更深层的一些叙述,微微点头。
幽都令中,并没有记载创造者自己的配方,只有一些介绍。
这最后一步的配方,绝难记述下来,纵然是师徒之间,当面指点,其中能够照搬的,也顶多是三四成。
因为这个配方是要用来承载自身意志的,每个人的意志都有独一无二之处,后面的东西,必须靠自己琢磨,印证臧否,详加参悟。
而按照创造者的意思。
这前面三四成能照搬的地方,找不到师父,也没关系。
你自己找几个上位鬼神,三天两头的打打架,打个百八十年的,足以借机抄过来了。
“要打百八十年......”
楚天舒心中寻思,以演武令创造者的悟性禀赋,都要百八十年来参悟这个配方,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
不过,那上古之时,毕竟体系还不完善,灵界鬼神又个个猖獗,气息繁盛复杂。
如今的灵界,中位下位的鬼神数量,比上古时不知道少了多少。
楚天舒对上位鬼神,又是擒拿一个,反推一个,也算是占了不少便宜。
“嘿嘿,传承的意义,就是我们晚生后辈,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嘛?”
他笑呵呵地擦拭着手中宝镜,运转神功,刺激镜猿。
继续进行深入的观摩。
“幽都天真论,这个名号放在上古,倒是恰如其分。”
“但是,词义是会变化的,当今普世之中,大家提到天真这个词,第一反应,可不是上古的含义。”
“要不要另外起个名字呢......先不管吧,等我把这个配方练出头绪了,再来想。”
楚天舒逐渐沉浸到参悟之中,也不知过去多久。
幽都演武令,陡然发出一声低微的振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