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荒北海,深海洞府中忽然爆发出一线黑气。
瞬息间,黑气就已经超出海面,极速膨胀分叉,仿佛一只五指修长,指头尖锐的魔掌。
冉冉探掌。
时间和空间,好像都在这个手掌面前低了一头。
方圆万里的海域,似在这个刹那,为之静止,海浪波澜凝固在起伏之际,海鸟不动。
天,陡然低了下来,三千里高的天穹,微微朝这只手掌倾斜。
遥远陆地上空,人天交界之际,诸多虚空碎片,都在这个倾斜的视角下,变得愈发清晰。
依稀能够看到,在那些大大小小的虛空碎片之间,有霞光浓稠荡漾。
但多彩霞光,迅速变得浅淡虚浮,暴露出几个小黑点。
小黑点飞快变大了些许,正是王屋山神、摩羯鱼王等。
说不清,到底是那片遥远的虚空,在朝这里倾斜靠近,还是这只魔掌,隐隐跳脱了时空之上,正朝那边抓去。
一个中气足而渐朗,每个字都语调分明的老人声音,就在这时,飘入了海天之间。
“北海有大鬼,其掌心有横眼,眼中有電池,五指如天柱,节节浑黑有金雷纹,指尖撑月。”
形状抽象的黑气魔掌,在这个声音中,愈发壮实起来,掌肉饱满,肤色黑而细腻,浑如长夜。
掌纹似有百里,构成横眼,横眼中雷光璀璨,浩瀚起伏。
五根手指,果然宛若天柱,肌肤上有着斑斑驳驳的金雷纹样。
手指尖端,触及天穹极高处,五指之上各自撑着一轮月相,皎洁夺目,月中有黯处,光色淡黄,似为仙宫。
这五指撑月魔手,气象恢宏,场景殊异,几能震撼大千。
然而,比起之前粗糙写意的黑气魔手,现在这只巨手,像是欠缺了点什么。
“五月照雷池,气魄莫大焉,充斥乾坤,然刚极易折,其自重不可承负,一日,遇清虚之......即崩!”
那个声音继续讲述,兴致盎然,字字笃定,好像在读一桩古老的野史。
话说到尾声,九天上忽有雷光一亮,那是在天穹高处,蜿蜒绵长的一条银白雷光,主体粗大,浑身枝枝杈权,带着很多细密的电丝。
乍一看,好像是一条硕大的银白松枝。
那混混沌沌的黑气,先被定义成撑月魔手,低了一筹,又被这雷光一照。
天柱般的指节,节节崩断,五轮月相,轰然朝下砸落。
整个魔掌霎时间分崩离析。
巨大无比的魔掌碎块,还没有真正落到海面,就失去质感,仿佛大片大片的幻影,连带五轮月相,一起虚化。
“三界万象,尚且要称我北帝,你上来就是一句北海有大鬼?”
北海祖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恼,嘿然一笑。
“我看你才是个该死的白须鬼!”
海面上正在崩塌的大片幻影,陡然又聚成一股黑气,猛烈朝天一窜。
这股气息,似乎一下就跨越到天界,跟庞大灼热的八卦炉,对撞了一记。
大炉震颤,黑气泯灭。
这个场景随即消失。
北海祖师的洞府上,又冒出细细密密许多气泡,但却没有再度出手。
再想出手,必定还是要被拦,看来今天是救不回玄冥他们了。
就在这时,海底洞府外的矮山上,有幽紫光芒一闪,一只蛤蟆滚了出来。
这个场景,实在是有点眼熟,就在不久之前,已经出现过一回。
洞府上那么多的气泡,忽然都为之一滞。
“银蟾……………”
北海祖师声音幽幽。
“你......倒是有些运数,这都能逃出来。”
银蟾正在欣喜,一听这话,万分惶恐。
听这意思,其他同门都没能逃出来?
当时,玄冥道人把他往外面一丢,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顺势就往外面继续飞纵,向人天交界地带之外潜游。
刚一脱离人天交界的范围,保命神符就得以起效,把他送了回来。
这前前后后,也没过多久啊,玄冥那等修为,这就败了?!
银蟾趴在地上,胖大的脖子吓的微微起伏,发出咕咕声响,两只大腿,也有点颤抖。
“罢了。”
北海祖师轻叹,“好歹还逃回来一只,挺好的。”
“那楚天舒必成大患,你两次从他手上脱逃,虽是巧合,但有了这两次因果,我倒可以将它固化下来,让你有一份专门躲他的天赋。”
“你且放宽心神,入我洞来,得成这桩天赋后,还有重用。”
此刻,北方大地上空,人天交界处。
楚天舒忽有所感,朝穷荒海域看了一眼。
他刚才感受到,那里有一股极其浩大,说不清属性的气息,忽然呈现,电光火石间又消失无踪。
好像是有谁在那里产生了一次交锋。
“这是什么功力?”
他心中颇感惊讶,细细回味,只觉有点难以捉摸。
楚天舒只好把那一丝感觉暂且存于心中,先回味自己之前进行的金乌变化。
这是他以真仙境界,头一次进行这种变化,当时那种血肉俱全,却偏偏好像能与太阳共生的神妙感觉,着实令人沉醉。
以这种金乌之态,就算飞进恒星里面晃悠,也不会受伤。
不过,金乌的太阳精气,跟老家那种恒星里的能量有所差异。
就算以金乌之态飞进恒星,也顶多是方便疗伤,感觉舒畅,对于拔升上限,并不会有太立竿见影的效果。
楚天舒仔细琢磨,发现这种金乌,可能只有通过时间的发酵,才能够愈发成长壮大。
除此之外的虚空自然一切元气,对它们来说,只能算是普通的水米口粮,算不上是补药。
“所以,当年这帮金乌跑出来瞎搞,搞的万里枯干,众生受害,并不是这样对他们有什么益处,就纯是出来瞎捣乱啊!”
楚天舒啧啧两声,不禁摇了摇头。
这种三条腿的阳鸟神兽,可不好找,非要出来作死,真是让人牙痒痒。
说到三条腿,这三足之兆,也象征着一种稳固而蓬勃的阳气。
其中应该可以演化出一套非常厉害的利爪杀法,三足齐运,也未必不能把玄冥道人撕开。
可惜,楚天舒在人形武道上的造诣还是更加高深,跟敌人近身之后,下意识就变回人形了。
“金乌真形用来飞翔御火都是绝佳,可三条腿用来近战打人,还是有点怪,这套爪法要是演练出来,且先传授给小张吧。”
他看出来,张一宁对金乌也很感兴趣,但估计一时还理解不了完整的金乌真形神髓,学到金乌神爪,必有裨益,想必会很高兴。
楚天舒脑子里陆续转过这些念头,表面却是云淡风轻,气态俨然。
封镇玄冥的功力,也是源源不断,运发而出。
使附近整片虚空之间,都浮现出许多金色文字,龙飞凤舞,云图古篆。
四大天王带十万天兵天将赶过来的时候,所见所闻,就是这样的场景。
虚空中,数百种神兽吟啸之声,此起彼伏,五浊神咒通天彻地。
渲染出一片金碧辉煌的世界。
许多天将心中不禁赞叹。
此等风姿,真绝代仙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