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梁邪皇轰出的那股黑暗之力,原本直径有三万多丈。
但被铺天盖地的剑势所逼,越压越低,越缩越细。
百万剑刃覆盖皇城的时候,这股黑暗拳力,已经缩的只剩丈许粗细,十丈来高。
鬼梁邪皇的身影,在这股黑气里若隐若现,脸上吃惊的神色都已经能够被看出几分。
“这是金乌真火,不会错的,不过金乌大圣的金乌真火之中,带有无边怨煞,魔气森森。”
“而这个人的金乌真火,刚开始还带有一股怒意,真正燃烧之后,连怒意也感觉不到了,只有一股无边的光明………………”
煌煌大势,天地所趋,就好像那股焚天煮海的热意,是这片天地运转之后,自然而然,就该出现的一个阶段。
鬼梁邪皇心知,嗜血族领地范围内的天地气机,几乎全都被他们吞吐过,早就已经染上黑暗之气,天地大势应该是偏向他们的才对。
对方这一剑,实则是在黑暗幽冷的世界趋势里,硬插了一个新的光明阶段。
还隐隐骗过了天地,让这片天地,以为这是自己本该有的变化。
此等剑法,绝非是一味的真火暴力。
能欺骗幽暗地带的天地万气,使之一改常态,全部向阳而生。
只能说明,这人对自然万气本来的模样,甚至对万气堕落偏暗之后的状态,都有所预估。
剑意初初提运的一刹那,实已有千万种玄妙招路,分门别类,对症下药,丝缕相合,前后相应,进退趋避,全被引导成一。
外人看不到那个过程,只能看到最后的结果,才会感觉那只是一念之剑。
千万剑路,运在一剑之中,万难皆破,大道至简。
力大就能欺人……………
而这一剑,功大已经能欺天。
如果楚天舒不收手,又没人能制住这股剑意的话,那么,被骗后的天地万气,都会给金乌真火助燃,使这些火焰无休无止的燃烧下去。
后天五行,山川造物,都会成为助燃的成分,昼夜不休,直至千山万水,全被烧成玻璃!
“但就凭这一招的累积,想把本皇压垮,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鬼梁邪皇怒吼一声,脚下猛然跺地。
“开!把这股阳气逆转吧,把受欺骗的天地大势,回归本来面目!”
轰然巨响,如闪电般传开。
鬼梁邪皇这一跺,在大地上踩出一条巨大裂缝。
裂缝两端急速蔓延,先把整个皇城分开,然后把整座夜岭分开,又伸向更远。
裂口处平滑无比,但没有任何事物受到伤害。
被切成两半的建筑,分裂缝两侧,左侧房间里的灰尘,在飘向裂口处的时候,骤然就出现在了右半边的房间里,跨越了中间的裂口。
那些花草树木,连断口处的木质,都显出一种鲜活的感觉,似乎还有湿润的营养,在正常运转,穿过断口,隔空传达到树梢。
早在多年以前,整座夜岭皇城就已经从空间层面上,被扒开了一条口子。
这是鬼梁邪皇准备的一个底蕴。
通过黑暗邪气的不断浸润,使这条空间上的裂口,一直没有愈合,成为了这个黑暗地带的一种自然现象。
裂口闭合的时候,完全没有异常。
裂口张开的时候,则能直达数百里地层之下,通向太古地肺。
因为并不是临时靠暴力轰开的,而是早有筹备,所以,这个裂口张开的速度,快的惊人。
几乎就像是黑暗的大地,忽然惊醒,睁开了一只独眼!
鬼梁邪皇,正悬浮在这个巨眼上空。
而在他更上方,则是剑气已经散尽,快要暴露真容的楚天舒。
两个人的身影,相比这只巨眼来说,都比尘埃还要渺小。
巨眼深处,那些自成空间的地煞肺泡,像是五颜六色的无数水晶,拥挤在一起。
其中不少肺泡上,烙印着一个黑色蝙蝠般的印记。
巨眼甫一张开,这些肺泡瞬间就破空而上。
每个水晶气泡,都在脱离地肺之后,急速膨胀。
探入地表空间时,这些气泡立刻就占据了方圆千里的天空,数量和体积,都在继续增长。
本来圆形的泡泡,好像真变得轻盈柔软起来,有了一股韧劲。
互相挤压,略微变形而不破。
“还有这一手?!"
楚天舒只觉眼前一花,已经完全被这些肺泡包围。
红橙黄绿,各色气泡,拥挤在天上地下。
每个气泡,外观上少说都有数十亩大小,都是那样明亮澄澈,瑰美动人。
每个气泡,又都在颤晃之中,隐约浮出一个黑色的蝙蝠影子。
鬼梁邪皇已经不见了踪影。
楚天舒的目光,朝这些气泡投过去,只觉得自己的目光,在每一个气泡中,都被拉长了很多,染上了些微异色。
而且,视线穿过一层之后,外面还有一层,层层叠叠。
他甚至生出一种,整个天地,苍茫太空,都被这些明亮空间泡泡占满的错觉。
可惜,明亮只是一种表象。
那些晃动的蝙蝠影子,很明确的表现出,这些虚空气泡,正把天地导向幽暗。
“简直,像是处在某种星空泛游巨型生物的肚子里面....……”
这就是位于邪魔顶点的一方老巢,嗜血者皇城,真正经营出来的底蕴。
这里已经不是单纯追求颠覆与混乱,而是从混乱杀戮之中,诞生了一种新的黑暗秩序。
而此种秩序,完全在鬼梁邪皇的掌控之下。
纵然楚天舒拿出应龙旗,一举撕裂满天虚空,只怕鬼梁邪皇也能靠着黑暗秩序最后一丝残留的变化,立即脱身,不被滞留。
那样的话,应龙旗不知要挥几次,才能把他打死。
“你就是楚天舒吧,真是年轻的吓人啊。”
那些肺泡上晃动的蝙蝠阴影,远远近近,一起开口。
“哈哈哈哈,但竟然会孤身前来,你确实也太年轻,太天真了!”
“那边三界之内,就算是二帝门下,过了回空返虚的存在,其实也颇为受限,不能尽展其才,而这里......是我们的世界。
鬼梁邪皇早已把自己的黑暗,烙印在地肺之中。
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就算他们要主动出击到三界之内,在那里遇到凶险,也可以在这里立刻复活。
太古地肺、乱空母磁的力量,足以阻碍敌人的神通余劲,顺着因果来轰杀,而只需要极短的时间,他们又能被地肺滋养复苏。
无论死几次都没有关系,就像天庭的天兵天将一样。
这里的太古地肺,近乎成了一片黑暗天庭。
楚天舒身处此间,衣袍上出现黑色的怪斑,整个人那种太阳般的气意,似乎都在转向暗淡。
他被黑暗肺泡包围,看似没有遭到攻击,其实已经遭受了鬼梁邪皇最厉害的杀伐手段。
“好,我早已料到你会有一些底蕴,你这个手段积累之深,还是有点超出我的预料......”
楚天舒抬起自己右手,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掌。
好像要从自己的指节掌纹之间,看出一朵花来,看出一条天蚕,看出一只祥瑞的小麒麟,来帮自己摆脱这个困境。
“那,鬼梁,你被光砍过吗?”
遥远的那些蝙蝠阴影,全都不言语,只是加催黑暗炼化之力。
楚天舒衣袖边角,长袍下摆上的那些黑斑,都在加速扩张。
他眼睛里好像有太阳浮现,并指如剑,在前方虚空横着一划。
躺着的钢铁佛像,忽然浮现出来,有剑柄插在佛头之上。
这尊钢铁佛像上的邪气不浅,但已经被用尽了精粹,此时仿佛只剩下一个虚影空壳。
那剑柄微微一震,钢铁佛像的虚影,当场溃灭。
一片银白的剑光,浮在那里,神异到仿佛不属于这片虚空。
楚天舒的右手,瞬息间变化了九个手势,如同九个惨烈挣扎的金乌,一字排开,全落在剑身之上。
“又是以金乌之法配合剑道吗?哈哈哈哈,你已经黔驴技穷了。”
诸多蝙蝠阴影,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张嘴怪笑,尖利刺人,意气风发。
“我能够感觉出来,那欺天剑意已经是你最精妙的心法,你还有什么剑招,能够比那更精巧。
“就算你多了一柄仙剑,重施那一招,也破不尽我掩灭三光的黑暗秩序神力!”
这些虚空气泡的力量来自太古地肺,还在不断堆叠,运转起来,自行其是,各依其法。
如今这里的虚空构造之复杂,几乎是把苍茫四洲存在的各种独特虚空结构,都微缩复刻出来。
楚天舒只是手掐剑诀,注视着越来越振奋,越来越发红的三七。
“仙功·太虚·天关牛斗剑,恍如神剑,能够跨越太虚天关的心意,但是,只有心意是没有用的……………”
他心中在这一刻闪光般掠过几个思绪,每一个思绪,都像是一种武道心境。
白马军团的老兵,被困在牛郎星的时候,难道太阳系内,真的就没有人惦念他们,没有人祝愿他们吗?
当然有,而且很多很广,那种心意,即使在三十年后,楚天舒观望气数云海的时候,还能捕捉到许多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用。
这个世界是如此残酷,太虚宇宙是如此无情,只有心意,从来都是没有用的东西。
所以我的武道,全部都是在务实,可我的剑,从当初修炼劫灰剑谱开始,就是以意为主。
因为有的时候,那环境总还是不允许直接务实,那就只能先去修心,默默积蓄。
“三七......”
周围蝙蝠的狂笑声不绝于耳,黑暗炼化之力,变化万千。
楚天舒呼唤剑灵的心音,都显得微弱,但这语音也很快。
在唤名的同时,他已经爆发自己的心灵,贯彻了自己的杀性,以心贯物。
“去!!”
一心所至,神剑横射而走。
那条金红光线,陡然扎入了星空细胞般的大气泡中。
无论气泡内部有多复杂,这条光线刚一进入,已经穿透了出去。
然后是,第二第三,第五第十......
这一剑的速度在暴增,虚空好像都在这一剑的轨迹上融化了。
留下一道越来越粗大的长虹。
但这样的一剑,走的甚至还不是直线,而是一个圆圈。
之所以看起来直,只是因为这个圆圈的直径,实在太大。
长虹一圈近万里,速度攀升到了极限。
在地肺巨眼的极深处,许多虚空气泡,还在朝上涌动。
突然,一条长虹斜射而下,贯入地肺。
周行虚空近万里,也不过是转瞬之间,而从地表贯入地肺,只是“区区”数百里,更是快的难以形容。
地肺深处,鬼梁邪皇的一个主要意识,只觉满天虚空的感知,忽然一断。
接着一个看不清形影的东西,已经砸在了他身上。
那条长虹,最后完全看不出是剑,只像是一股逼近时空的发光巨力。
“鬼梁,你被光砍过吗?”
鬼梁邪皇被撞向地肺更深处,周围不知多少肺泡,被轰然荡开,一瞬全灭。
他明明是在厚重的地肺中,这一刻,却好像处在无可凭依的永恒太虚之中。
那也是幽暗的味道,但却跟他的黑暗秩序,完全不同,那是真正的无情。
在这无边无情的太虚里,只有那股发光的力量,正在贯彻着强烈,执着,火热的心意。
将他砸的不断崩溃,不断下坠。
“你这混蛋……………”
鬼梁邪皇的意识,发出吼叫暴鸣。
“说用光砍,可你这个根本不是光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只是把自己的攻击,转化成光能之类的形态,那楚天舒早在第二大境、脱胎大成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做到了。
但那种手段,不管是叫光速拳还是光速剑,攻击力其实都很有限,打同级几乎不会破防。
而楚天舒现在的这一剑,是把一柄沉甸甸的,真正的物质长剑,驱动到了亚光速!
剑速不断的攀升,乃至引起天地元磁,时空物象开始扭曲。
九大金乌年龄不同,特长有异。
但它们平生最大的遗憾是相同的,贯彻了生死,连死后也不能化解,就是当初没有逃过射日的箭,因为自己还不够快。
至于楚天舒的剑,要的不只是快,更是实在。
将来能横跨天关的,不只有剑意,还有这把,真正的仙剑。
仙功·太虚·天关牛斗剑——
起心越天关,动念斩地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