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岭皇城,楚天舒坐在地肺巨眼边上。
这里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夜岭了。
天上的黑云荡开,露出明亮的苍穹,天光照射在这成片的山岭上,把那些草木建筑,都照出了一种夏日的味道。
唯一还散发着幽冷气息,内里光泽变动莫测的,就是那个巨眼。
仔细听,隐隐约约能从巨眼深处听到什么东西在欢快旋转。
那是三七仙剑像钻头一样,在地肺中不断旋、磨灭鬼梁邪皇重生的意识。
楚天舒双手拢在袖中,似乎在飞快变化手势,揉搓捏合。
良久之后,他双手分开,衣袖朝外一甩。
只见成千上万的金色光团飞向半空,旋转之间变得扁平起来,具备实体,最后化作一个个黄灿灿的酥香烧饼,飞向山岭各处。
被嗜血者们囚禁的人族俘虏,如今全部都已经脱困,在山野各处沐浴天光,静心打坐,眼看烧饼飞来,纷纷伸手接住。
“这、这是?”
有口音古雅,秃额长脸的老书生,发出疑惑的声音。
楚天舒声传四野:“这就是帮你们解除血池秘术的丹药,吃吧。”
这是丹药吗?前辈你不要唬我们啊,虽然很多年没见过了,但这明明就是烧饼吧。
楚天舒似乎知道他们心中闪过的一点微妙念头,又补充一句。
“烧饼这个食物,实则大有讲究,乃谷物精细磨制而成,需水调之,又需铁器烙熟,其形正圆,其色金黄,暗合天日五行之精气。”
“而且烧饼虽圆,却并非球形,可以平放端正,乃是在天道圆融之外,复添人道正气......”
行吧,命都是前辈救的,先吃再说。
众人一吃一个不吱声,咀嚼着香酥温热的食物,只觉浑身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触。
楚天舒见他们已经乖乖吃起来了,暗自点头,面露微笑。
虽然他刚才扯的那些,也确实是真有几分含义。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给大家制作解药的时候,自己忽然有点想吃烧饼了。
“我都已经修成真仙了,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还不能享受一把吗?”
楚天舒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烧饼,咬了一口,颇为满足。
以前他都是派化身打架的时候,真身吃东西,如今他真身还在北斗洞天里面静坐参悟大道。
嘿,反倒是要用化身来享一享口福啦!
解药这个东西,做成丸子和做成烧饼,药效不会有什么差别。
那么,把自己喜欢的口味,悄悄安利给所有人品尝,这一点小小的私心,就不必明言了。
“宇宙老弟,你也来一个。”
楚天舒又摸出一个烧饼,递给宇宙神知。
这小和尚,面相圆嫩,脑袋大大,一看也该是个有口福的。
果然,宇宙神知毫无多言,已经接了过去,一口便咬掉半个饼,嚼了又嚼,神色大悦。
“善哉!”
他咽下嘴里的饼之后,动作顿了一下,微觉惊奇,身上散出一阵淡淡金光。
楚天舒要借本地人族中流砥柱的善缘,做个解药的引子,自然对宇宙神知的功体,有了很深的观察。
给他的这个烧饼,跟别的烧饼不太一样,额外加了不少料。
太虚辐射,金乌辐射,还有之前在如来的金丹砂上,感受到的一种特殊辐射。
大约在佛门视角看来,那是佛法特有的一种灵光吧。
总之,楚天舒确实从中体会到一股“龙天善神、真火炼魔”的味道,感觉跟宇宙神知的功体非常契合。
因此也模拟造化一番,加在了烧饼里面。
楚天舒道:“可惜,你历劫太多,元神深处都有很多旧伤,至少要半年才能修出真身,三年才能彻底恢复。
“多谢仙家费心。”
宇宙神知说道,“吾这些伤,倒还不算急事,但与邪魔各族征战的事情,还要请诸位小心。”
“那佛业双身有妖世浮屠相助,按照混沌法门,不断采炼整个西土的天地万气,形成一种专供他们运用的浑厚生机。”
“道门说,玄牝之力,造化万物,而那妖世浮屠的生机,几乎可称是独属于他们那一族的玄牝。”
楚天舒点点头,朝西边看去:“我知道,你们这边的邪魔,都喜欢给自己攒很多复活次数。”
宇宙神知叹道:“鬼梁邪皇的复活烙印,主要是供应给他自己,而佛业双身,能够复活诸多部将......”
“啊!”
楚天舒哼笑一声。
“那是以前。”
他忽然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翡翠光环,其中浮现出的,正是西方大地的战场。
只见迦叶尊者,正在邪魔军阵之中行走,手中纯白神光如同一面巨大折扇。
神光每一次盖下,必定有大批邪魔,痛哭忏悔,开始自杀。
阴端佛鬼已经不在军阵之中,而在千里开外,莲台浮空,徐徐向后飘退,六臂挥舞,正在跟阿难尊者斗法。
六臂之中,有一把大杵向地面凌空一划,地裂千丈。
地下阴气直喷而出,各类鬼怪在阴气浊流之中,隐约成型。
如同一张硕大的幕布,揭地而起,幕布上布满了万千鬼脸。
阿難尊者用长剑向地面一抹,大地裂缝从左到右,平滑的合拢起来,鬼邪之气自然而然断灭,幕布消散。
六臂之中,又有短剑朝天,引的电闪雷轰,绿云漫空。
阿难用长剑指天,云中破开一个个大洞,漏下明净的天光射束,驱散黑暗与邪异。
这些变化,都只是发生在瞬息之间。
阴端佛鬼六臂轮舞,引的山峰横倒滚动,地面连连颤抖,山根之中喷出岩浆怒焰,大河改道,暴风从天上降临。
地水火风的异动交织在一起,使那百里方圆,形成一片恐怖无比的异象,仿佛乾坤再造,天地颠倒。
可阿难尊者手中的剑连环闪动,隔空点指,指风风散,指水浪退,指山逆滚,指火骤歇。
瞬息四剑,就在那百里暴动之中,开出一条大路。
在这条大路的范围内,虚空平坦,元气宁静,甚至生出一种净光。
迅雷不及掩耳之间,阿难尊者的身影,向前一闪,已经出现在阴端佛鬼身后。
六字大明剑,被他左手反握,剑刃压在阴端佛鬼脖子上,一抹而去。
阴端佛鬼硕大的脑袋急速旋转,飞上半空,在千丈高处,炸成一朵血火。
“嗯?”
宇宙神知微觉诧异。
楚天舒笑道:“你看出什么了?”
宇宙神知沉吟道:“阴端佛鬼修为不俗,尤其在与佛门交手时,应该有非常精熟的手段可以应对。”
“但他刚才运用各式法力,似乎越用越粗糙,甚至因为交战的反挫之力和自己施法不当,有走火入魔的细微征兆,这才被轻易斩杀。”
楚天舒点点头。
“阿难是佛门最早的痴情种子,也是开创佛门慧剑雏形的人,所以,荡魔大运现在的效果,放在他身上,格外明显。”
楚天舒看出宇宙神知的困惑,轻轻一笑。
“荡魔大运,是三界寰宇积累出来的一轮天地大势,既名荡魔,自然是在运数发挥之时,能给荡魔者带来加持。”
“但这个加持到底是什么效果,就要看主导荡魔者,能不能彻底把握住这股运数,又能不能把自身想要的神通,运化在其中。”
楚天舒自然能够做到这一点。
而他选择融合在荡魔大运中的神通。
并不是能普遍增加攻击力的金乌真火,也不是能让大家伤势速愈的天道善缘。
而是…………
剑胆琴心,念斩爽灵!
人有三魂,胎光,爽灵,幽精,其中爽灵主智慧,若斩杀爽灵,纵然看起来神魂还在,肉身也再造出来,也将丧失智慧。
邪魔大将的魂魄形态,本来不一定有这样的划分。
但楚天舒将此等神通运化在荡魔大运之中,天庭灵山,人间仙家在斩杀邪魔大将的时候,自然就都有了剑分三魂七魄,专斩爽灵一魂的手段。
只要他们能打得对方重创,对方的爽灵,就会先暴毙。
宇宙神知思索道:“可无论是妖世浮屠,还是那轮黑月,都存放了他们部下大将的所有记忆,就算攻打他们时,能先斩智慧,等他们重新获得所有的记忆?”
楚天舒悠然道:“智慧和记忆,是不一样的,当他们丧失了爽灵之后,就算同样的片段在他们面前流过,他们也难以灵活运用。”
“甚至,可能没有办法把自己以前的记忆,按照正常的时间顺序,连贯起来。”
宇宙神知眉梢一跳。
让一个人明明看着自己从前的所有记忆,心里却无法理解,乃至把这些记忆颠倒错乱起来。
这等剑术手段,好可怕。
宇宙神知当年曾有一段时间,被称为邪心魔佛,因为他不守杀戒,面对那些滥杀无辜的货色,下手非常残忍。
一掌剖心,一吼爆头,一指打得人骨骼错乱、变成驼子,一拳把妖物全副骨架打出体外。
佛门被称为禁招的东西,他也没少学。
如今听到楚天舒这样的手段,他却不禁感受到一股无情太虚,无可测度的神剑锋芒。
不过随即,他就以坦荡胸怀,生无畏之念,把对于这股手段的本能忌惮,化解干净。
既然楚天舒现在所作所为,所用之法,全都是行在正道之上。
那么,绝不应该因为现在的事件,就去猜忌他。
楚天舒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笑道:“再来个烧饼?”
宇宙神知笑着接过。
“仙家对战场了如指掌,想必是在等一个更好的出手时机?”
楚天舒眺望远方。
“不只是我在等,那几个,也在等,等着看,谁先出来试我的剑,他们才敢一拥而上。
鬼梁邪皇是撑不了太久的,他们心里都有数。
而部下爽灵被斩的情况,那几尊大邪魔,也很快就会意识到。
所以,不管他们有多想等,时局都不会允许他们筹谋太久。
必须要有一个人领头,亲自出手,攻打楚天舒。
“金乌,黑月,浮屠,还有那大圣欢喜天,你肯定也已经混进来了吧?”
楚天舒轻声一笑,道,“你们哪一个,有此担当呢?”
此时此刻,妖世浮屠之内。
佛业双身脸色阴沉,看着前方地面血肉蠕动,重生出来的阴端佛鬼。
黄袍六臂,盘坐莲台,阴端佛鬼的外貌与之前并无差别,但两眼凹凸不齐,歪斜无神,嘴巴半张,嘴角流下了一丝涎水。
他脑海中闪过浩瀚的记忆,唵嘛咪叭吽,阿弥陀佛等等,歪头张嘴,说的却是。
“阿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