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太阳?”
幽冥迷雾深处的三尊邪魔,有一个瞬间,也感受到了那轮金绿色的太阳。
但那只是心神上的一种模糊预兆。
他们没有真的去看,反而立刻定心摄神。
佛业双身各自从袖中放出部分妖世浮屠的血肉组织,如同四条巨蟒,环绕蜿蜒,护卫在身边,吞吐幽冥迷雾,遮蔽身形气息。
大圣欢喜天把六大乐器法宝排在头顶上空,围成一圈,吸拢幽冥迷雾。
在法宝圈子的中心点上,把迷雾提炼为一点混沌祖气,似黑似白,如烟如月,用来混淆因果,隔断推算。
“那是楚天舒吧,看来,他已经真正参悟混沌祖气的层次,不假外求,不借幽冥迷雾,也能如此恢弘浩大,令三界自生呼应!”
大圣欢喜天说这话时,语气十分沉凝冷硬。
天蚩极业闭目道:“千年积累,一朝丧尽,遗弃基业,狼狈逃生,如今,敌人的修为还继续增长,我们往后的日子,还能看到半点指望吗?”
爱祸女戒指尖抬起,轻挑棕金色的发丝,深思少顷,笑道:“岂不正是修行时?”
天蚩极业睁眼:“不错!”
“佛自业障,天蚩极荡,佛之所以成佛,是业障恩赐,使佛得以成就,非佛独力所能成的。”
“反过来讲,业力之所以能成就天地间最极致的底蕴,也不是业力自身在增长,而是仙佛的作为,促使业力生发。”
“只要有耐心,我们迟早可以报复回去,毕竟我们的存在,也是这寰宇运转不可或缺的一环。”
三流的邪魔,不知天,不知人,鼠目寸光,损人不利己。
二流的邪魔自傲自负,以为敢与天地为敌,食天而自肥。
但一流的邪魔,追求的是让自身,秉持着天道的一部分降劫机能,天地与邪魔相辅相成,与人道相互倾轧,愈转愈强。
比起一味孤傲,抗天抗众,只求独肥的路数。
天道邪魔这条路,生机更为顽强,增长效率更猛。
大圣欢喜天看他们两个这副气度,眉头不禁跳了跳。
其实之前,大圣欢喜天心中倒是有些焦躁。
他本是巨兽之王,桀骜不驯,在灵山听经那么多年,也只觉得吵闹,心里可没有半点运天体道的心思。
按他心中所求,一来只为报复灵山天庭,二来还要重建大欢喜国,光明正大,日夜欢愉,出游见到好的便回去繁衍子嗣,再不必偷偷摸摸,受尽拘束。
南北二帝和天王如来被困,几乎已经绝了他这肆无忌惮的指望。
大圣欢喜天刚才心中闪过短暂的念头,差点想去寻楚天舒......不,还是去寻如来拼一拼吧。
如来佛祖想为盘古石胎唱摇篮曲,还可能留着大圣欢喜天,试验曲调。
但如果去找楚天舒,恐怕真是当场就要被杀干净了。
然而,看见佛业双身的表现,大圣欢喜天心态又有了变化。
“这两个邪物,只是残缺三界里出来的土包子,从前不过是欺负一些凡间人族,连天庭灵山都没有见过,却能有如此耐心,本王还能不如他们?!”
大圣欢喜天是个要面子的。
一念及此,他打消心里的焦躁念头,决心忍耐下来。
且用足够耐心在这里参悟,指不定哪天,他也能真正把握住混沌祖气!
正在这时,大圣欢喜天袖中有微光闪动。
一块刻着黑色八卦纹的血红玉石,缓缓飞出。
“魍魉神君?”
魍魉神君先后跟大圣欢喜天,天王如来,南海之帝都有过交集,曾自述一套感应法门,请这三位按照感应法凝聚玉石,传讯可以更加隐秘轻松。
“居然还有不止一位幸存下来。”
魍魉神君笑道,“几位朋友真是福大命大,我这里有条路,可以把你们接到灵界来,要比缩在这迷雾之中自在的多,但需要你们全力配合,不可抗拒。”
大圣欢喜天眼神闪烁几下。
“这灵界是个什么去处,我们一无所知,你说去我们就去,焉知你不会把我们当做口粮?”
魍魉神君乃是足以跟南海之帝论道的人物。
但南海之帝,那种秉承混沌之气的先天神圣,只为心中偏执而动,并不喜爱血食祭祀之类的事情。
而听说这魍魉神君,对黑暗智慧,血食乱象,颇有偏好。
大圣欢喜天对他十分戒惧,岂敢轻信。
况且......楚天舒还是个行事磊落,讲究道义的家伙,杀性都那么重。
这魍魉神君与他乃是同一个故乡出来的,又份属邪神,真是怎么提防都不为过。
“哈哈哈哈,我看出来了,你对我喜爱血食这件事,很是提防。”
魍魉神君道,“这是你有所不知,远古之时,我们这边也只有部分中下位的鬼神喜欢吃人,如我等上位鬼神,哪里看得上人族那等干瘪蝼蚁。”
“只怪人族壮大太快,修行暴涨,夺得万物灵长尊位,把持阳世气数之主流,人族强者积累下来的道韵,更遍及全族,他们所居住的地球,又是灵界与阳世宇宙连接的唯一端点,缘法极深,这才令我等爱上这口。
魍魉神君说到这里,语气转淡。
“你们几个的路数,在灵界亦属鬼神,我若吃你们,自折损三员大将,对自身还无多少裨益。”
“罢了,你们若执意不来,稍后被楚天舒斩杀,也莫怨天尤人。”
大圣欢喜天还在迟疑。
爱祸女戎道:“神君且慢,你说那楚仙人,稍后就能找到我们?”
魍魉神君微微一笑。
“本来修成混沌祖气的,也不能举目无碍,一口气搜遍幽冥迷雾。
“但你们别忘了,他可以穿行不同世界,若我所料不差,他修为到了如今的高度,必有手段,引异界之力,调和你们这方界域的特殊气机,用来勘破幽冥。”
三大邪魔各自思量。
天上那轮金绿色的太阳,依旧辉煌。
但不知为何,给人的感觉,变得遥远、通透了些。
从金绿色的神光火团,变得像是一块翡翠净玉,那种温暖的光芒,也变得有点清凉。
就好像,那太阳的光华,开始朝背面某个方向,泄露而去。
“嗯?!”
魍魉神君若有所感,“他要把那安神道场,运往世界之外,不对,是一半运往界外,一半留在界内?”
“你们再不决断,恐怕没有机会了。”
三大邪魔互视一眼。
“好,请神君施法!”
魍魉神君那块玉石顿时发光,石头表面卦象变动,组合出来一连串的法诀,随后投影出一尊鬼母神的影像。
三大邪魔有了决心,不再犹豫,在心中观想鬼母神,诵持法诀。
很快,他们就感受到了一股吸力。
附近的幽冥迷雾,原本杂乱无章,方向、流速,都无法确定。
这时居然有了一个统一的流向,朝吸力的源头奔涌而去。
三大邪魔的身影,就好像是被暗流裹挟的三尊石雕,过于沉重,起步缓慢。
但是,当他们真的飘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势头就越来越猛烈,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他们的速度甚至比身边涌动的雾浪更快,犹如在迷雾上空,一掠而去。
某个刹那后,他们眼前骤然开阔,出现一片广袤天地。
大地上是一座座骷髅山脉,骷髅的眼窝嘴巴里,都在朝外喷吐着幽冥迷雾。
遥远的天际,一尊金色神树巍峨耸立,满天金云,如同叶片。
另一个方向上,巨浪排空,墨海生风,一道道龙卷极速旋动,诸多龙卷中心,悬浮着一尊巨大的黑钟。
海外更远处,数不尽的火山群飘起浓烟,但因相隔太远,看起来仿佛是一条条细细的烟线。
有个黑石牛角、赤身羊蹄的魔神影像,浮现在那些烟气之间,滔天毒火,热意无穷。
在魔神身边还悬浮着几尊机关堡垒,外形或如巨龙,或如铁凤,正在相互拼凑。
佛业双身面露惊色。
大圣欢喜天更是骇异,他感受到这几种神意,位格之高,好像都不逊于南北二帝。
不过,比起深受盘古石胎眷顾,神能无穷,生机惊世的南北二帝。
这几位的状态,显得好像有点......虚?
“你看出来了。”
魍魉神君忽然出现在大圣欢喜天身边。
三大邪魔本能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魍魉神君不以为意,目视天地,似笑似叹。
“我们都受过重伤,近几年虽然急速疗复,但到现在还没有好全。”
“当年打伤我们的那些人,早就不知漂流到诸天万界何处去矣,可他们的后辈,却又拥有了威胁我们的能力。”
三大邪魔见到这几尊上位鬼神的气势,不觉间有些拘谨,初来乍到,亦不知如何接话,最为妥帖。
爱祸女瞥见大地上飘动的迷雾,寻个话头。
“不是说,楚天舒将获得勘破幽冥迷雾的手段么,神君为何还策划吸取这许多迷雾?”
“莫非这些迷雾入灵界之后,楚天舒的手段,就不那么管用了?”
魍魉神君笑了一声。
“幽冥迷雾在你们而言,最大的作用是用来隐藏自己,所以怕被看破。”
“但对我们而言,迷雾有没有被看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雾气有着干扰时空秩序的力量。”
北斗洞天之中,楚天舒的真身静静的坐在山坡上。
他手上还捧着封印镜猿形成的那面镜子,目光投向远处。
良久之后,他右手一伸,从三界那边取回了应龙法袍,披在身上。
三七剑也回到他身边,欢快的浮空绕行。
剑尖上挑着混沌火种,剑柄上担着开天明珠。
修成混沌祖气之后,驱动幽都令,接引“亘古无心”“缔命成尊”这两种大道之力,更加顺利。
安神道场已经有一半,脱离三界寰宇,探入混沌虚无之中。
三界内外的气机,以安神道场为桥梁,开始转化流变。
安神道场还太小,但这已是成功的第一步,将来三界仙神都可以陆续跟上,向外扩建,从外向内的观测三界气息的变化,使众生进步与盘古石胎,得以和谐。
这也象征着,楚天舒的第三个锚点得以确立。
除了缔命成尊,亘古无心,他的幽都令,如今还可以牵引“寰宇一身”的气息。
这种力量,可以让他轻松看穿幽冥迷雾。
“大圣欢喜天和佛业双身,居然被接回灵界了。”
楚天舒垂视大地,目光似乎穿透北斗洞天,跨越虚空,直入灵界,与魍魉神君对视。
“吸这么多迷雾,还招揽三个善于运用雾气的帮手。
“想积累足够的幽冥迷雾之后,扰乱阳世与灵界的隔阂,使众上位鬼神,一起侵入阳世吗?”
楚天舒忽然笑了。
他的声音变得浩烈无边,直直的砸到了灵界。
“呵!魍魉,你是想诱使我那样思考,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