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门,最早实为粤地武术名家王岳渊来港所创。
此人出身少林,修炼伏虎桩气功大有所成,又与丐帮帮主洪东交好,得以借鉴降龙十八掌开创降龙腿法,龙虎交济,故以此为自家武馆命名。
王岳渊宅心仁厚,兼通医术,当时的龙虎门授徒,颇有可称道之处,更以善治跌打闻名于港九。
然而好人不长命,王岳渊早逝,膝下四子,或情或嫉,或因意外,离散出走。
唯有长子王降龙接掌武馆,勤勤恳恳,不堕口碑。
王降龙死后,武馆传到王小虎、王小龙等人手上,历经数次踢馆,早就破烂不堪,选址翻修,扩建倍余,金碧辉煌,很有光大门楣之感。
岂料今晚,扩建的广场,成了龙虎门弟子的一场噩梦。
他们甚至逃不出这片广场,冲不出武馆正门,已纷纷重伤倒地,痛苦不堪。
“龙虎门,你们便败了!!”
月明星稀,夜风呼啸,带来刺骨寒意。
练武广场上的钨丝路灯,灯罩都已残破,烧红的钨丝,在空气中飞快熔断,一盏接一盏灭去。
残灯冷月,哀嚎遍地,独显出广场上九条雄壮男子的身影。
当先一个光头,年过半百,古铜肤色,眼神凶恶,大须阔口,穿交领宽袖练功袍,双臂大张,脸上全是志得意满。
后面八个壮汉排成一排,都是他的手下,全程没有动手。
白莲教内部有金银铜铁四大圣老,位高权重,此人正是铜圣老。
龙虎门三个当家中,王小龙此时砸倒在花盆之间,浑身烂泥花枝,眼神满是不敢相信,忿忿不甘。
石黑龙被丢到远处,挂在那些武馆弟子练功的木人桩上,四肢酸软,口鼻带血,爬不下来。
王小虎的深蓝色上衣,纽扣全被震飞,练功长裤也破破烂烂,能看到许多爪印指痕,半跪在正厅之中,深深喘息。
但他浑身筋肉,犹如刀削斧凿,面容冷硬,下颔绷紧,兀自未肯认输。
石黑龙嘶声喊道:“死光头,你偷袭,你是不是还下了毒?我们三人的功力,每一个都比你高,怎么可能输给你?”
“哼,下毒?”
铜圣老眼中露出怜悯之色,“凭你们比麻雀屌还小的脑子,当真就无法理解,什么是真正高明的武学涵养。”
“那些绝技在你们手上,好比是赖皮狗吃了上好的咖喱,还以为是吃的屎!”
他伸手指了指广场的地面。
“看看这里的痕迹吧,你们刚才发出多大功力,自己有数,整片广场,早该被你们摧毁。”
“但我打完你们,地砖都没坏,武格的差距,还不够明显吗?”
石黑龙主修的金钟罩,号称十二关天下无敌,是与易筋经,九阳神功齐名的武学。
铜圣老打他,是在瞬息之间来到他身后。
石黑龙连闪三次,铜圣老如影随形。
整个过程,石黑龙都感到背后有人,却甚至看不到敌人的影子,背后就连中三招。
无相劫指为引,让指力透向金钟罩内部,多罗叶指,在一招之中叠了四十八重指劲。
最后一招,一指禅,引爆全部功力,直叩心神。
石黑龙当场惨败,尚未倒地。
铜圣老已经用三次黑虎掏心,破了王小龙的降龙掌。
只有打王小虎,用足了一套龙爪手。
彼时,灯罩残破,光影变化,一片云移过冷月。
就在那小小的云遮住月光,到月光重现的短暂时间里。
王小虎已经被打回大厅之内。
所谓武格,是学武之人经年累月的打磨中,对某个武学产生的一种深度把握,让武学的发挥,成为好似与生俱来的风格禀赋。
古时,注重武格者多,举凡世间上乘武学,内功与外招皆是相互配合,相互锻炼。
譬如全真教九阳神功,内修九阳心法,外修九阳五绝,那是五套外功绝技,按照正规练法,九阳心法的每个阶段都应该配合不同的外功绝技。
外在招式的苦练,可以锻炼内力的纯度,加深根基,亦能够体会到内力更多精细的用法,品味其长短,知所进退,在把内力推上更高层次时,目标更为明确。
少林派昔日能有武林中泰山北斗的地位,正是将循序渐进,积功累修刻进骨子里的一个门派。
然而时至现代,火器发达,铁器刀剑的锻造技术,普遍也要比古代更高明。
古人就算仅修炼基础硬功,扎根基扎好了,普通柴刀也已经很难破防,但换了现代,苦苦练个基础硬功,三四年的苦修,大学都能读完了,结果被一个小水果刀就能当场捅死。
如果以修身养性,健康长寿为目的,这倒无妨,但在那些练武就是为了捞钱的人看来,此法委实得不偿失。
从晚清到二战,诸般神功绝技流落出去之后,本就落在各国军方手上,世界时局动荡,又演变出许多犯罪组织、大小帮派。
急功近利,已成为当今武林之常态。
龙虎门这帮人,运气绝佳,机遇极多,一旦涉足江湖,各路神功绝技纷至沓来,练得自己眼花缭乱,还有前辈高人灌顶传功,毒丹宝物增长内气。
多种神功绝技并行,让他们有些时节,能把功力推升到与罗刹教主、白莲教主硬拼的档次。
但只要经历苦战,或者稍受暗算,这帮人就可能功力倒退,境界大跌。
去年,白莲罗刹曾有一场冲突,龙虎门也牵扯其中。
王小虎原先将九阳神功堆积到“八阳”境界,身上还有许多别家绝技,参战之后,功力受损,平时只能发挥六阳之力。
王小龙、石黑龙倒是无妨,养好伤后,活蹦乱跳,甚至觉得武学又有进益,已经是天下数得着的高手。
可如今,一个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的死老鬼,铜圣老,就以一己之力,将他们全部挫败。
石黑龙等人,自然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结于中毒!
即使铜圣老作出解释,他们也依然不信。
铜圣老年轻时又不是什么苦修之辈,仗着笼络钻营,步步高升,聚拢资源,增长功力。
要论武格,他未必就比石黑龙等人高出多少。
“啊!”
铜圣老冷笑一声,不再与他们细说。
“大韩白莲的技术,哪是你们能够明白的,王小虎,我白莲教的九阳神功,你不配拥有,还回来吧。
“王小龙、石黑龙也带走,还有那个叫韦陀的,身上有武当神功的传承,那个,那个,也带走。”
铜圣老伸手指向几个人,背后八人出列,把这些人纷纷擒拿住。
冯建华来到龙虎门附近的时候,感应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啊。”
冯建华迈入武馆正门。
“少林绝技,全真神功,什么时候都成了南韩的东西了?”
铜圣老浑身一震,身形快如浮光掠影,飞上大厅屋檐,这才猛烈转身,看向来者。
呜!!!
空气被他刚才的身法,撕裂出一道万吨巨轮,汽笛似的长鸣。
等他站稳之后,这个声音才滚滚荡荡的爆发开来,震耳欲聋。
“是谁?”
铜圣老脑海中,升起巨大的警兆,那是虚拟武格在提醒他。
先秦的武者,以战车作为练功的辅助道具,南宫长万推车日行万里,齐桓公以气御车,战车如臂使指,号称千乘之君。
汉唐与匈奴突厥交战,马术惊人,弓马之术几乎成为武学的代称,宋时甲胄精良,火药普及,江湖散人,就以破甲的层数,参悟刀剑诀窍,以内功模拟火炮之流。
武功是人类技术的一部分,人类社会每一次的技术进步,也都推动武功,产生一脉新的分支。
近年以来,电子技术突飞猛进。
罗刹教据说在开发超级电脑“武林”,用来推演各路神功的新练法。
白莲教在外,以白莲生物科技集团示人,也有诸多研究。
铜圣老所主持的,就是虚拟武格的研究,通过电脑对古代高人的武学秘籍、政事感想、日常随笔、生平事迹碑刻等等,生成一整套对武学的理解应用程式,输入芯片之中,然后植入人体。
他脑海中这枚芯片,名叫“大轮明王”,是代表北宋时期,一名吐蕃国师的武格。
此人乃绝代高僧,在吐蕃无遮大会上,辩服诸派,到中原与少林论佛,说的少林僧无地自容,动起来,又全被大轮明王所破。
只可惜他辩才无碍,行事却大有瑕疵,偷学少林秘籍,被少林一位隐世高僧拿住把柄,出手慑服,将其驱逐。
但他身为一代国师,平生事迹之多,可不是区区一无名高僧所能比拟。
史料记载,大轮明王晚年时,看似功力俱废,其实已到了学究天人,功参造化的程度,武功存于有意无意之间,动招发功,无迹可寻。
拥有现代资源堆积上来的内功,再拥有古时罕世奇才,毕生辛苦,磨练出来的武格。
铜圣老自认,或许自身真实战力,已把那大轮明王,远远的超越了。
但这个不速之客,仍然让他有一种慎重。
“江淮武校,冯建华。”
来客说话时,从风衣口袋内侧,摸出一枚金色羽毛。
这羽毛仿佛是黄金打造,边缘透着一股奇异的锋芒。
捏在人手上,如同一柄小小的飞刀。
“你会的武功很多嘛?”
冯建华干爽修长的手指,捏着这把小刀。
“我就只有一刀,接得住这一刀,你就可以活。”
铜圣老心念电转,闪过一个冷笑的念头。
这话语中有陷阱。
面对飞刀,本来就不应该接,应该闪!
“看刀。”
冯建华也不管他想什么,只抬头望月,把刀一抛。
那一片羽毛骤然升起,高度刚好,角度刚好,一切都刚好。
铜圣老赫然发现!!
那片羽毛烙印在了月亮正中,纤毫毕现。
月光陡然亮了一亮,色如金纸。
铜圣老双目圆睁,血丝进现,右肩的位置,炸开一个大洞。
嘭!!
所有人都看到,他右肩向后喷发的大股血雾中,依稀有一股巨大的刀气,由月光构成,修长尖锐,一闪而逝。
就是那一刀,快的无法躲闪,轰爆了铜圣老的右肩,让他右臂断裂拋飞,浑身大量失血,从屋顶上一头滚落下来。
金色羽毛缓缓下坠,并不是正常羽毛那样飘飞旋转。
而是如同一柄刀片,刀尖朝下,但却匀速下降。
从皓月正中降落到冯建华身边,闪闪发光。
龙虎门的人都震愕当场。
他们大多数人,对于武功的理解,向来就只有练更好的心法,鼓更多内力,让拳脚更硬更快,然后打人。
因为龙虎门拥有的秘籍资源,实在太多,就算是这种最粗陋的练法,也让他们觉得学海无涯,练不过来。
这样的人,何曾见过一羽飞天惊月,月华为我破敌的景色。
咕噜噜!!
铜圣老滚落到地上,那八个手下,也不知何时中招,软软而倒。
冯建华目光一扫,看到龙虎门这些年轻人,体内功力如此充盈,却都是这副不争气的样子。
又想到那黄毛等,还在这里得过指点,学到厉害绝技,他心头便大感不快。
“我做了太多年温和校长,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需要狠狠教育的小流氓!”
不错,龙虎门这帮领头人,从心意上来看,确实有抱打不平,锄强扶弱的义勇之情,但吃进这么多神功资源,散播好处的时候,却给了那么一帮为非作歹的货色。
从根子上来讲,他们算不上恶人,但也远算不上英豪,就是一帮运气极佳,有点底线的小流氓。
冯建华参加神树聚会后,心情一直很好,现在却不禁流露出武校校长的威严煞气。
龙虎门许多人,自诩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一贯惹是生非,还觉得这是敢于跟任何邪恶作斗争。
现在被冯建华一扫,他们竟然都忍不住心头发寒,身上莫名的皮子一紧。
冯建华怀念的笑了。
老家近些年招进来的学生,虽然各有爱好,但总的来说,其实个个都是白白又软软,天真带点呆,心软还善良。
但,老家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么多好孩子的。
犹记得数十年前,金刀武校担当过一阵子少管所的职责,隔几天就要抓一批不明事理,胡作非为的进来。
用算命瞎子的话说,这帮人全都五行欠打,不管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