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海德尔女人是被冷水浇醒的。
她的晚礼服直接湿透了,那曼妙的身材也因此而非常清晰地呈现出来。
安贾莉抬起头,努力将肿胀的眼皮撑开一条缝,目光透过水花,终于勉强看清楚了这个站在她前面的男人。
此人正是之前在拍卖会上,坐在宾客席中央位置的华夏男人。
现在,安贾莉就算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这个男人在华夏军方究竟拥有多高的地位!
这是一间豪华的浴室,被临时改成了审讯室,灯光还算比较明亮,安贾莉就坐在中间......
萧茵蕾的呼吸骤然一滞,耳垂瞬间烧得通红,仿佛有滚烫的岩浆顺着颈侧一路蔓延至心口。她下意识绷紧了腰腹,可那旗袍裹着的纤细腰线却被苏无际的手掌牢牢锁住,连一丝挣脱的余地都不留。她想开口,嘴唇微启却只吐出半声轻颤的气音,像被春日枝头最嫩的花瓣压住了喉间。
“老板……”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软得几乎不成调,尾音微微发抖,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意味,“门……没关。”
苏无际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侧头朝门口瞥了一眼——果然,那扇老旧的橡木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带里浮尘轻舞,安静得近乎暧昧。
他低笑一声,手臂却未松,反而将怀中人往自己胸口又按了按,鼻尖几乎蹭过她额前一缕碎发:“谁让你穿成这样来见我?”
萧茵蕾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揪住了他睡衣前襟,指节泛白。她当然知道这身旗袍意味着什么。从踏进罗马机场那一刻起,她就摘下了所有伪装——不再用淡香水遮盖体香,不再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甚至没让助理帮她熨平裙摆上那一道极细微的褶皱。她把最真实的自己,连同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日积月累酿成的甜涩执念,一起装进了这只青花瓷纹路的锦盒里,千里迢迢送到他面前。
可此刻,她只敢垂眸,盯着他胸前那枚被体温烘得微温的纽扣,轻轻咬住下唇:“……是周小姐说,您昨晚睡得太沉,让我别吵醒您。我进来时,您正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像只刚睡醒的狼崽子。”
苏无际一愣,随即失笑:“你还偷看我睡觉?”
“不是偷看。”萧茵蕾终于抬眼,眸光清亮如初春湖水,又深得像藏了整片星野,“是守着。”
两个字,轻如蝶翼振翅,却重得让苏无际心头狠狠一撞。
他忽然松开了手,却没让她起身,而是撑起身子,以臂为墙,将她圈在自己与床头之间。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凌乱、慵懒、眉梢还沾着未散尽的睡意,却唯独没有半分戏谑。
“茵蕾。”他声音低下去,不再是调侃,不再是命令,更不像那个在谈判桌上斩钉截铁定人生死的旭日东升掌舵人,“你有没有想过,这一趟来,可能就回不去了?”
萧茵蕾怔住。
窗外,养老院后花园的梧桐枝桠上,一只灰背山雀正抖落晨露,扑棱棱飞向远处教堂尖顶。风拂过窗帘,卷起一角,露出窗外一株盛放的白山茶,花瓣洁白如雪,蕊心一点嫩黄,在微光里静默燃烧。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极轻地,抚平了他睡衣领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指尖微凉,触感却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苏无际望着她,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咳。”威拉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无际,魔神大人说,早餐已经热了三遍,再不吃,就要亲自来掀你被子了。”
话音未落,阿图罗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光头佬特有的粗粝笑意:“小贝茨说,凯文老爷子今早练完拳,顺手把后花园那棵百年橄榄树劈成了两半,说它挡光。”
迈耶斯则补刀最准:“而且,周清嘉已经在餐厅等了四十七分钟,她刚才问了我三次,‘老板是不是还在睡’。”
三人站在门口,语气一本正经,可谁都听得出那点强忍的憋笑。
屋内,萧茵蕾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她倏地坐直身子,双手飞快理顺旗袍下摆,又迅速将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利落得像按下某个开关,顷刻间便从方才那个眼神迷蒙、气息微乱的少女,变回了皇后酒吧那位永远镇定自若的萧经理。
唯有耳根那抹绯红,怎么也压不下去。
苏无际却懒洋洋靠回枕头上,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还不忘勾住她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又拽了半寸:“告诉他们,再等十分钟。”
“老板!”萧茵蕾低呼,这次是真的急了,“您再躺下去,周小姐怕是要把叉子折断。”
“那就让她折。”苏无际眯起眼,盯着她泛红的耳垂,忽然凑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反正,我最喜欢看你着急的样子。”
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廓,萧茵蕾浑身一酥,差点软倒在他怀里。她慌忙用手抵住他胸口,指尖隔着薄薄一层棉质睡衣,清晰感受到底下蓬勃跃动的心跳——强劲、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却又奇异地,与她自己胸腔里那阵紊乱的鼓噪隐隐相和。
她终于放弃挣扎,只咬着唇,小声说:“……您先松手。”
“不松。”苏无际笑,指尖沿着她腕骨缓缓摩挲,“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她心跳如擂。
“以后,只穿旗袍来见我。”他声音低哑,带着刚睡醒的沙砾感,却字字清晰,“不管是罗马,还是东京,或者……将来我们去南极建个物流中心。”
萧茵蕾愣住,随即忍不住笑出来,眼尾弯起,漾开一片潋滟水光:“南极?那里有酒吧吗?”
“没有。”苏无际也笑了,顺势松开她的手腕,却在她指尖即将抽离的刹那,反手扣住,十指相扣,“但我们可以造一个。名字我都想好了——‘极光皇后’。”
萧茵蕾凝视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逼回去,然后轻轻点头:“好。”
就在这时,门外威拉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促狭:“无际,再不开门,我就要汇报给魔神大人了——说您不仅霸占客房,还非法拘禁皇后酒吧首席执行官。”
阿图罗立刻接上:“对,顺便举报您滥用职权,搞职场骚扰。”
迈耶斯最绝:“我已经录了音,准备发到黑暗世界武者论坛置顶帖:《论当代青年领袖的早安礼仪》。”
屋内,苏无际朗声大笑,笑声爽朗而肆意,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橡木地板上,转身时顺手将萧茵蕾也拉了起来,手掌稳稳扶住她纤细的腰背,低声说:“走,带你去见见真正的狠人。”
萧茵蕾被他牵着手,跟在他身后走向门口。路过梳妆台时,她目光扫过镜面——镜中映出的女子青丝如瀑,旗袍贴身勾勒出柔韧的线条,眼波流转间既有旧日沉静,又多了一种被妥帖珍重后的明亮神采。
她脚步微顿,忽然开口:“老板。”
“嗯?”
“下次……”她顿了顿,指尖悄悄收紧,指甲轻轻掐进他掌心,“叫我茵蕾。”
苏无际侧过头,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她眼中那点倔强又柔软的光,忽然抬手,用指背轻轻擦过她滚烫的颊边,声音低沉而郑重:“好,茵蕾。”
门被拉开。
门外,三大禁卫齐刷刷立正,威拉德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促狭笑意,阿图罗光头上沁出细汗,迈耶斯则抱着双臂,嘴角微扬。
而在他们身后,走廊尽头的阳光斜斜洒落,一位身穿老式米国军装的高大身影正缓步而来。他步伐依旧精准如尺,每一步间距毫厘不差,肩章虽已褪色,却仍折射出金属冷硬的光泽。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四人,最终落在苏无际身上,眉头微蹙:“臭小子,睡到下午两点,还嫌不够?”
苏无际咧嘴一笑,大大方方牵着萧茵蕾的手,迎上前去:“凯文叔叔,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人。”
魔神凯文的目光落在萧茵蕾脸上,那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萧茵蕾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旗袍袖口下,她与苏无际交握的手指悄然收紧。
一秒,两秒,三秒……
魔神凯文忽然抬手,从自己左胸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边缘已磨得温润的铜制徽章——那是二战时期米国海军陆战队第七师的荣誉勋章,全球仅存不到二十枚。
他伸手,将这枚沉甸甸的徽章,轻轻放在萧茵蕾摊开的掌心。
“既然进了这个门,”他的声音低沉如古钟,“那就不是‘他的人’,而是‘我们的人’。”
阳光穿过他银白的鬓角,落在那枚斑驳的徽章上,折射出细碎而坚定的光芒。
萧茵蕾低头看着掌心,喉间微哽。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徽章紧紧攥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她微微屈膝,对着这位曾令整个黑暗世界匍匐战栗的魔神,行了一个最古老、最庄重的东方礼。
苏无际静静看着,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走廊尽头,风铃轻响。
养老院外,一辆黑色加长轿车悄然驶离,车窗半降,露出周清嘉清冷的侧脸。她望着前方教堂尖顶上缓缓升起的朝阳,忽然抬手,将耳畔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竟与方才萧茵蕾如出一辙。
车内后座,一只银色加密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备注为【洛伊】:
“听说你在罗马?博纳西家族的货轮‘晨星号’明早六点靠港第十三泊位。船长说,他收到了一笔来自‘旭日东升’的预付款,金额足够买下整艘船。但他更想见见付钱的人——以及,那位传说中能让魔神亲自出山的年轻老板。”
周清嘉指尖悬停片刻,没有回复。
她只是轻轻合上手机,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唇角极淡地、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养老院二楼,苏无际房间的窗台上,昨夜被魔神随手甩出的几片玻璃碎片尚未清理。其中一片最大的,斜斜卡在窗框缝隙里,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细长锐利的光,笔直地刺向地板——那光痕尽头,恰巧落在萧茵蕾方才站立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印记,亦像一道郑重的契约。
风过,光影微颤,却始终不曾偏移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