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其实我们这次来,除了我们之前谈的那件事情之外,还有一个想法……”待众人都安静下来之后,包裕刚思索片刻,又说道。
“噢?包叔叔,什么想法?”林浩然顿时好奇起来。
霍莺冬这时候笑着...
“寰亚汽车集团”这个名字一出口,马世民眼中便掠过一丝了然的光——他太熟悉林浩然的风格了。不讲排场,不重虚名,只求实效;名字不过是载体,真正的分量,全在背后的人、事、资源与节奏。他微微颔首,指尖在红木桌沿轻叩两下,语气沉稳:“老板定名,我这就着手拟章程、设架构、开银行账户、办注册手续。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跟您确认:寰亚汽车集团的注册地,您倾向放在香江,还是开曼?”
林浩然没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温润的茶汤滑入喉间,目光却落在窗外中环那片流动的灯火上。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悄然渗入,带着海腥气与城市余温。他缓缓道:“香江。”
马世民略一挑眉,显然有些意外。开曼注册,税负低、保密性强、融资便利,是国际资本惯用路径;而香江虽属英治,但税务结构复杂,监管趋严,尤其涉及跨国汽车资产整合,法务与合规成本远高于离岸地。
林浩然似早料到他的疑虑,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寰亚汽车集团不是空壳平台,是实打实要建厂、招人、推车、签合同、交税、养员工的实体。它将来要在内地合资建厂,在日本设营销中心,在新加坡建零部件集散仓——这些动作,全都要落地生根。若注册在开曼,内地政府、日本经济产业省、新加坡贸工部,谁会真信你是个‘运营主体’?他们认的是牌照、公章、纳税记录、社保缴纳清单。”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马世民,语气更沉了几分:“第二,我要让所有人看见——这个集团,是从香江长出来的。不是漂洋过海的资本幽灵,是扎在亚洲土壤里的树。香江是桥,不是渡口。渡口过了就走,桥却连着两岸。我们把总部放在这里,把财务中心放在这里,把第一批亚太高管的劳动合同签在这里,把首期研发经费的支付凭证留在这里……这比十份新闻稿都管用。”
马世民沉默三秒,随即一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深切的认同。他抽出随身携带的黑色皮面笔记本,翻开崭新一页,钢笔尖悬停半秒,落下第一行字:“注册地:香江特别行政区;注册资本:十亿港元(首期实缴五亿);股东结构:林浩然先生持股75%,置地集团持股15%,万青集团持股10%。”他写完,抬眼道:“股权比例我按您一贯的控制逻辑设计——您绝对控股,置地与万青作为战略协同方,不参与日常经营,但享有董事会观察员席位。”
林浩然点头:“妥。”
“第三,”马世民合上本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托尼·吉尔罗伊那边,我已通过利兰集团内部线人递了话,说您邀他赴香江面谈,待遇、权限、资源全按您的标准给。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见您之前,先看三份文件。”马世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硬质文件夹,双手递给林浩然,“第一份,是您对寰亚汽车集团未来三年的顶层战略手稿——不是PPT,不是大纲,是他要求您亲笔写的、不少于三千字的战略思考,要包含市场判断、技术路线、产能布局、人才策略;第二份,是大众亚洲区总裁任命书原件扫描件及监事会会议纪要节选;第三份……”他稍作停顿,声音更轻,“是您向内地商务部提交的《关于推动中德汽车产业深度合作的备忘录》副本。”
林浩然接过文件夹,指尖拂过深蓝封皮,眼神骤然一凝。这份备忘录,是他返程前夜,在汉诺威酒店房间伏案写就,全文八千余字,以极严谨的产业语言,系统拆解了德国车企在华本土化瓶颈,并提出“三级跃迁模型”:第一级,供应链国产化率从35%提升至70%,重点突破发动机电控、变速箱阀体、底盘控制芯片;第二级,联合内地科研院所共建新能源动力总成实验室,共享大众MEB平台底层代码;第三级,在合肥、长春两地试点“双轨研发体系”——德方主导前沿基础研究,中方团队主攻适应性工程转化,成果双方共享专利。
这份备忘录,他只交给哈恩一份纸质原件,另附一份加密U盘,由刘晓丽亲手交予内地商务部联络官。连马世民此前都未被告知具体内容。
“他怎么知道的?”林浩然问。
“他不知道内容,”马世民坦然道,“但他知道您去了京城,见了谁,待了多久,又连夜写了什么。托尼不是政客,他是工程师出身的管理者,最信数据和逻辑。他判断:一个能同时撬动沃尔夫斯堡和中南海的人,手里必然攥着别人看不见的底牌。而那份备忘录,就是您递给他看的第一张底牌。”
林浩然静默数秒,忽而低笑一声,将文件夹推开些许:“好,他要的,我全给他。手稿今晚就写,明早八点前发到他邮箱;大众任命书和监事会纪要,刘晓丽已存档,直接传;备忘录……我让卫东加密后,连同我的亲笔签名扫描件一起发过去。”
马世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老板,这意味着,您把寰亚汽车集团的第一把钥匙,交到了一个英国人手上。”
“不,”林浩然纠正,语气平静如深潭,“我是把第一把钥匙,交给了‘能打开门的人’。托尼·吉尔罗伊不懂中文,不会写毛笔字,也没去过长城。但他懂怎么把一台路虎揽胜的百公里油耗降0.8升,懂怎么让长桥工厂的装配线节拍缩短12秒,更懂如何在一个工会势力盘根错节的烂摊子里,用三个月时间让工人主动交出加班记录表——因为他给出的方案,比罢工多赚两千英镑。”
他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目光沉静:“香江缺的不是口号,内地缺的不是情怀。缺的是能把蓝图变成螺丝钉、把政策变成流水线、把愿景变成交付周期的‘手’。托尼的手,很稳。”
马世民深深吸了口气,不再多言,只郑重点头。他知道,这场对话已越过人事任命,直抵核心——林浩然要的,从来不是一家听命于他的汽车公司,而是一个能自主呼吸、自我造血、自我进化的产业引擎。托尼若接住这把钥匙,他便是舵手;若接不住,林浩然自有第二套方案、第三套预案。这种笃定,源于他对产业规律的敬畏,也源于他对自己手中筹码的绝对掌控。
此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李卫东探进头,低声说:“老板,菜上齐了,马先生要不要过去一起?”
林浩然摆摆手:“你先去,我和马先生再聊五分钟。”等李卫东退下,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卫国这几天在忙什么?”
“他在跟进劳斯莱斯大中华区代理权的法律交接。”马世民答,“维克斯集团法务团队效率很高,所有独家经销协议、区域授权书、品牌使用条款的修订版,今早已全部签署完毕。按约定,五月一日起,寰亚汽车集团将正式拥有劳斯莱斯在中国大陆、香港、澳门及台湾地区的全渠道销售权、售后网络建设权、定制化服务开发权——包括‘黑曜石典藏版’这类高定车型的本地化命名与配置调整权。”
林浩然眸光微闪:“黑曜石典藏版?”
“是劳斯莱斯刚为亚太市场预研的新款,全球限量三十台,车身采用特殊碳纤维涂层,内饰镶嵌陨石碎片与紫檀木纹。维克斯方面原计划六月在新加坡车展首发,但现在……”马世民唇角微扬,“托尼刚才提到,托尼说,既然您已是股东,这款‘黑曜石’,不如把首发地挪到香江?”
林浩然笑了:“挪。五月十八日,中环国际金融中心露天广场,做一场不请媒体、只邀客户的小型品鉴会。主题就叫‘东方曜’。”
“明白。”马世民记下,“我会让卫国协调劳斯莱斯总部,把首台量产车的VIN号预留出来,运抵香江时,车身铭牌刻上‘寰亚·东方曜·001’。”
两人再无多言,各自饮尽杯中茶。窗外,中环霓虹愈发璀璨,维港水面倒映着整座城市的野心与耐心。林浩然靠回椅背,目光掠过马世民面前那本摊开的笔记本——最新一页上,“寰亚汽车集团”六个字墨迹未干,下方已密密麻麻列满待办事项:注册、开户、招人、选址、签约、报关、培训……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铆钉,正将散落于英伦与德意志的工业碎片,牢牢焊回亚洲的版图之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近乎耳语:“马先生,你信不信,五年之后,当内地某条高速公路上,一辆挂着沪A牌照的途观L驶过,它的发动机控制器,是合肥产的;它的变速箱阀体,是长春造的;它的车载语音系统,用的是科大讯飞的方言识别引擎;而它仪表盘右下角那个小小的‘VW’标——旁边会多一行小字:‘寰亚技术协同中心监制’。”
马世民没有应声,只是缓缓合上笔记本,将那支用了十年的派克金笔,轻轻旋紧笔帽。笔尖金属在暖光下,闪过一道冷冽而坚定的微芒。
包厢外,喜悦来酒家六楼走廊尽头,服务生正推着餐车经过,银器碰撞发出清越声响。那声音融进维港夜风里,仿佛某种古老而崭新的节拍——不是鼓点,不是号角,而是无数齿轮开始咬合、无数轴承开始旋转、无数电流正穿过线路的,第一声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