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那两位圣人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嬴政面色不变,微微颔首,随那金刚力士步入殿中。
殿内,金莲铺地,檀香袅袅,一路梵音入耳,金光扑面,和大罗天其他道场的清寂截然不同,处处都是渡化众生的慈悲气象,却也藏着说不出的绵密算计。
嬴政跟着金刚力士行至大雄宝殿后,抬眸就看到了西方那两位教主......早已端坐在莲台之上,见嬴政迈步走入,当即齐齐笑着起身说道:“天帝大驾光临,我西方蓬荜生辉啊!”
闻言,嬴政神色不变,拱手回礼,丝毫没有一点此前双方激烈冲突,毁灭门的针锋相对。
“二位圣人,嬴政已经拜会过娲皇宫、玉虚宫和碧游宫,此来所为何意,想必两位教主也知晓。”
话音落下,西方二圣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微妙。
他们倒是没想到,嬴政竟然先去拜会过其他几位圣人了!
而且......看情况,似乎那几位圣人对嬴政也是认可了,否则他也不会径直来到西方。
“该死!”
准提道人笑容不减,目光却微微一凝,心中暗骂道:“元始天尊这个虚伪的家伙,明明对天庭是觊觎已久,如今却又默许嬴政登临天帝之位,怕不是早已暗中达成了什么交易!”
“朕受天道认可,已登天帝之位,往后三界运转,还需西方教共守秩序,莫要越了界!”嬴政似有深意的说道。
闻言,准提道人当即笑着开口道:“天帝说笑了,我西方教向来不问天庭之事,只专心渡化众生,自然会安守本分。”
接引道人也是笑着双手合十道:“天帝乃是天命所归,我西方教自当承认,只希望天帝往后,能容我西方教弟子在南贍部洲传法,便是万幸。”
听到这话,嬴政目光扫过这二位西方教主的脸庞,淡淡开口道:“传法可以,但若借着传法吞并气运,滋扰地方......”
“朕的天条,可不认什么西天佛法。”
闻言,接引道人面色不变,依旧笑意温和的说道:“天帝放心,我等自然记下,不会逾越的。”
说罢,他抬手取出一枚舍利,递向嬴政道:“此乃无量光明舍利,送与天帝,算是我西方教敬贺天帝登位的贺礼。”
嬴政丝毫不客气,直接接过舍利,感受着其中温润的佛光,心知这是西方教递来的投名状,当即收好,再次拱手道:“既然话说开,嬴政便不打扰二位清修,告辞。”
接引和准提也是不多留,目送着嬴政出了山门,看着这位新天帝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他们的实力,稳稳压住嬴政一头的,但天帝之位很特殊......此前的昊天因为与道祖的关系,所以几位圣人并不放在眼里。
但嬴政与吴天可不一样!
“那股国运之力......似乎还在他的身上!”
准提道人沉默了片刻后,缓缓说道:“那下界的隋二世就这么心大吗?”
“那可是国运之力,竟然如此放心借给嬴政这位曾经的九州之主,就不怕嬴政生出其他野心!?”
接引道人微微垂眸,轻声道:“你我不必操心这些,气运本就流转不定,九州那位既然敢借,自然有他的底气。”
“如今真正有麻烦的,其实还是我等......嬴政踏碎了灵山,西方的天命已经消散,劫数只怕会流落到九州!”
“现在,我等应该静待劫数发展,只要不越界,嬴政也不会主动来寻我们的麻烦。”
准提道人闻言,目光依旧望向云海尽头,低声道:“怕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嬴政要整顿三界,必然要动西方教的利益,今日他能把话说得这般硬,以后少不得要起摩擦。”
“那又如何?”接引道人轻轻一笑,幽幽道:“他要整顿天条,重秩序,我们顺势退一步便是,只要保住西方的根本,些许利益,舍了便舍了,日后总能再拿回来。”
闻言,准提道人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只是如此,别忘了火云洞三皇……………”
话音落下,接引道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嬴政作为天帝,实力自然是不同寻常,甚至某种程度上不弱圣人......但真正说起来,终究是要矮一头。
而火云洞三皇可不一样!
三皇与圣人的层次是一样的......甚至隐隐有些超出。
至少,接引道人自忖若是与三皇捉对厮杀,绝不是三皇的对手!
至于道门三清的话......那被禁足在紫霄宫中的通天教主和玉虚宫中自诩清修的元始天尊,应该能与三皇抗衡。
至于那位三清之首的太清圣人,向来不插手三界之事,而且传闻为了求道,已经深入了混沌星空深处,恐怕也不会轻易站队。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和微妙。
若嬴政真得了三皇的支持,那西方教的处境,便不只是退让几步那么简单了。
“......唉,真是麻烦啊!”
准提道人指尖捻动佛珠,缓缓叹了口气:“当初灵山被踏碎,佛门气运折损大半,本想着借这新旧天帝更替的乱局,再从九州捞些气运弥补,如今看来,这步棋反而走难了。”
接引道人沉默半晌,指尖在莲台边缘轻轻叩击,许久才开口道:“事已至此,急也无用,且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便是。”
“反正我西方教扎根西牛贺洲多年,就算退一步,也伤不了根本,总比硬碰嬴政这位新天帝要好。”
说罢,他重新阖上双眼,莲台之上金光缓缓收敛,只留袅袅梵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
准提道人见状,也不再多言,默念心经,只将那份担忧压在了心底。
与此同时。
嬴政迈步走出西方净土之后,并未立刻离开大罗天,而是沉默的凝视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目光深邃如渊。
良久后,嬴政才喃喃自语道:“罢了......”
随即,嬴政脚下金光大道浮现而出,朝着三十三重天的方向而去,身形转瞬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大罗天,混沌深处。
一座古朴的道宫静静悬浮在无尽的混沌气流之中,四周星辰碎屑如沙,偶尔有混沌神雷无声炸裂,却始终无法撼动道宫分毫。
道宫门前,淡淡的紫气与云霞萦绕而起,一株枯而不死的古树虬枝盘绕,树皮上刻满了岁月与道纹交织的痕迹。
那古树之下,一道身影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渊似海,却又内敛得仿佛与混沌融为一体。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明灭,混沌翻涌。
随即,他望向三十三重天的方向,似是看到了嬴政离去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小家伙......倒是有些谨慎,竟然没有趁势来这紫霄宫!”
那人缓缓起身,周身紫气微漾,一步踏出,便已立于道宫门前。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混沌,望向那渐行渐远的金光大道,摇了摇头,迈步走入了道宫深处。
殿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张蒲团悬于半空,四周紫气氤氲,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未分。
那蒲团上方,静静盘坐着一名黑发黑袍的青年,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与整座道宫融为一体。
他微微闭目端坐,面容平静,却隐隐透出一股俯瞰万古......杀意!
轰!
刹那间,黑发青年似是觉察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眸子,一道又一道恐怖的杀意与剑气自他周身进发而出!
整座紫霄宫都为之一颤,混沌气流剧烈翻涌,仿佛被无形利刃斩裂。
他的目光如电,直直望向那人,声音冷冽如冰道:“师尊竟然舍得来看弟子,看来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没错,那周身萦绕紫气的道人正是这紫霄宫的主人——鸿钧道祖!
而这个被禁足在紫霄宫中的黑发青年,赫然是昔日道门截教的教主通天教主!
鸿钧目光平静扫过殿中翻涌的剑意,淡淡开口道:“你截教弟子的传人,如今已经找上门去了,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闻言,通天教主身上的杀意缓缓收敛,指尖一缕清光拂过,斩裂的混沌气流便重归平静。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心动又如何?如今我被困紫霄宫数不清的岁月,连踏出这宫门一步都做不到,还能做什么?”
鸿钧走到殿中另一侧的蒲团坐下,指尖捻起一缕混沌气,轻声道:“你截教的气数未尽,新天帝想要重整天庭,缺人手,缺臂膀,他找上截教,对你而言是机缘。”
通天教主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抬眸望向鸿钧道:“机缘?当年封神一战,若不是你偏袒阐教,我截教何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如今这天帝要借截教的力,我凭什么要信他?”
鸿钧道祖闻言,不怒反笑,摇了摇头道:“今日不比往日,当年的旧账早该翻篇了。”
“如今三界气运重新轮转,阐教沉眠,西方野心勃勃,你截教想要重归三界,这是最好的机会。”
说罢,鸿钧屈指一弹,一枚道符落在通天面前,“你持此符,可以暂时以一缕元神降临碧游宫,见见那位新天帝,该选什么路,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通天教主当即握住那枚道符,感受着其中流转的鸿蒙道力,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了!”
嗡!
说罢,他猛地捏碎道符,一道青光裹着他的元神冲天而起,转瞬便冲出紫霄宫,朝着大罗天碧游宫的方向而去。
鸿钧看着那道远去的青光,缓缓闭上眸子,周身紫气翻涌,重新归于沉寂,只留一句轻语在殿中回荡:“三界乱局,该落子了………………”
九州,江南之地,扬州城。
城门内外车水马龙,运河之上漕船往来如梭,正是一派烟火鼎盛的景象。
谁也想不到,这座看起来太平无事的江南重镇,此刻早已被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悄悄罩住。
城东门的护国寺禅房中,两名身着武将绯袍的男子正临窗对坐,面前石桌上摆着两盘未下完的黑白棋子。
年长的那人指尖捻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交界处的孤棋上,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密旨已经到了,太子监国也已经颁下谕令,那厮这几日应该就要到扬州了......咱们布下的局,该收网了。”
闻言,年轻些的将领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来往的香客,低声接话道:“父亲放心,孩儿已经安排好了,水旱两路都已经封死,四门的值守都换成了咱们的人,那厮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出扬州城。”
“只是......那厮毕竟是先帝亲封的贵族,真要拿了他,会不会有些影响不好?”
那年长的将领闻言,捻着黑子的手指一顿,抬眸看向自己的儿子,沉声道:“陛下既然下了决心,太子殿下又亲自监国押后,咱们只管做事便是,天塌下来自有陛下顶着,哪有咱们犹豫的份?”
“更何况,那厮勾结江南士族,私吞盐铁漕运,手上沾的血早就够砍头十回了,今天拿他,是他活该。”
说罢,他抬手落下黑子,啪的一声脆响,正好卡住白棋的气路,棋盘上那片看似活泛的白棋瞬间成了死棋。
那年长的将领看着棋盘,悠悠开口道:“你看,一局棋落,该是谁的输赢,早就定了。”
话音刚落,寺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亲兵急促的叩门声传来:“启禀将军!人到城外三里亭了!”
闻言,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整理衣甲,腰间佩刀发出一声轻响,正好合上棋盘落子的余音。
那年长将领将最后一枚黑子收入掌心,沉声道:“走,咱们父子去会会这位“先帝之臣'!”
说罢,父子二人推开房门,大步穿过庭院,亲兵早已牵马候在寺门外。
在翻身上马时,那年轻将领回头望了一眼棋盘上那片死寂的白棋,心中莫名掠过一丝不安,却终究没有开口,只催马跟上父亲的背影。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扬起细碎尘土,很快便消失在扬州城繁华的街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