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城,巍峨宫殿中。
叶楚正在招待秦念,双方推杯换盏,气氛欢洽。
几杯酒水下肚后,秦念问出心中疑惑,“天兄,我有一事不解,你为何不对林现种下那什么印记,将之也给一并控制起来?”
紫无双也好奇看来,对这一点同样不解。
叶楚没有隐瞒,笑着解释其中缘由。
林现背景强大,若是对其种下御灵印,无疑会将其背后势力给得罪死了,将再无缓和的余地。
在冥界,种下奴印这种事是极为阴损的,大多数人都不接受。
一些刚烈之辈,宁......
血潇话音未落,诛仙阵已如血幕般垂落,天地色变,虚空寸寸崩裂,无数猩红剑气自阵纹中滋生,嗡鸣震耳,仿佛亿万把神兵同时出鞘。阵心四角,四位大罗金仙踏罡步斗,指尖引动天机锁链,将叶楚与紫无双彻底围死于阵眼中央。
紫无双却未退半步,反而莲足轻点,身形如雪莲绽开,衣袂翻飞间,一缕幽寒之气悄然弥漫开来——并非攻击,而是护界屏障,无声无息将两人周身三尺之地凝成冰晶牢笼,隔绝了第一波袭来的蚀魂剑意。
“诛仙阵?”她唇角微扬,眸光清冷如刃,“天界老古董们惯用的唬人把戏罢了。阵是真阵,可惜执阵之人……太弱。”
血潇瞳孔骤缩:“你认得此阵?!”
“认得?”紫无双凤眸微斜,指尖轻抚腰间一柄通体墨玉、无锋无刃的短匕,“本王上一世,在大道宗藏经阁第三重禁地,亲手抄录过三百二十七遍《诛仙衍化图解》。你这阵图,少了一笔‘逆鳞引’,多了一道‘伪阳煞’,破绽在东南巽位第七星枢——若非本王今日心情尚可,早一指戳穿,叫你四人当场反噬,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弹,一缕寒芒倏然射出,不似攻击,倒像投石问路。那寒芒撞入阵壁,竟未激起半点涟漪,只在东南角第七颗暗星处微微一顿——霎时间,整座诛仙阵剧烈一颤,四角仙剑齐齐发出刺耳悲鸣,血潇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
叶楚眸光一凛。
他从未见紫无双真正出手,此刻方知,对方口中“抄录三百二十七遍”,绝非虚言。那是以冥王神识为笔、以本源真火为墨,在灵魂深处刻下的阵道烙印。她不是懂阵,她是曾站在布阵者身后,俯瞰过整座杀阵的生门与死门。
血潇面色铁青,咬牙低吼:“结‘九曜归元’,补巽位!”
另三位仙王不敢怠慢,齐齐掐诀,头顶各自浮起一轮灼目金轮,九曜之力强行扭转阵势。但就在金轮升腾刹那,紫无双忽然侧首,对叶楚低语:“小家伙,信我一次。”
叶楚毫不犹豫颔首。
下一瞬,紫无双素手翻转,掌心浮现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形如蜷缩花苞的种子——彼岸花本源种!
“此物,本不该现世。”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钟,“彼岸花开花不结果,唯有一粒‘忘川胎’藏于根须最深之处,遇生死劫而孕,遇至亲血而醒。今日本王以己身精血为引,借你鸿蒙仙瞳为媒,唤它一声‘归位’。”
话音落,她指尖割开手腕,一滴殷红血珠悬空浮起,竟未坠落,反而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直直飘向叶楚眉心。
叶楚心神一震,本能抬手欲挡,却见紫无双眸中泛起一抹极淡、极柔的光,似嗔似叹,似等了万年终于等到这一瞬的释然。
他停住动作。
血珠触额,无声融没。
刹那间,叶楚双瞳紫光暴涨,不再是平日里收敛锋芒的幽邃紫意,而是如两轮混沌初开时迸发的原始星核,暴烈、浩瀚、不可直视!鸿蒙仙瞳竟自主复苏,瞳孔深处,隐约浮现一株横贯古今的巨树虚影——枝干虬结如龙,叶片翻飞似剑,每一片叶脉之中,皆流淌着截然不同的道则痕迹。
“大道宗镇山之宝——万道菩提树!”血潇失声惊呼,面如死灰,“你……你竟是菩提树主转世?!”
叶楚不答。
他只觉眉心滚烫,视野骤然撕裂——眼前再非诛仙阵的猩红剑网,而是一片奔涌不息的灰白长河,河面浮沉着无数破碎镜影:有少年执剑立于断崖,背影孤绝;有白衣女子跪坐冰原,指尖凝出一朵将开未开的彼岸花;有漫天血雨倾泻,一位青衫男子以身为盾,将少女护在怀中,胸口插着三把染血仙剑……
画面最终定格于一座残破祭坛之上。
坛心,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男者手持青铜古卷,女者掌托琉璃灯盏。两人十指相扣,共同将一滴融合了紫、白、赤三色的本源精血,滴入祭坛中央那朵尚未绽放的彼岸花苞之中。
“原来如此……”叶楚嗓音沙哑,如砂砾磨过玉石,“不是夺本源……是还本源。”
紫无双静静望着他,眼中水光微漾:“你记起来了?”
叶楚缓缓摇头,又轻轻点头:“记起一半。另一半,在你手里。”
紫无双笑了,笑意清浅,却比彼岸花开更摄人心魄。她指尖一挑,那枚漆黑花种倏然离掌,悬浮于两人之间,缓缓旋转。随着旋转,花种表面裂开细纹,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逸散而出,竟与叶楚鸿蒙仙瞳中映出的忘川长河气息完全同源!
“彼岸花,开于忘川,生于执念,盛于因果。”她声音如诵古经,“当年我们以万道菩提树为引,以自身真灵为薪,将花神本源一分为二,封入两具新躯——一具归你,一具归我。你携‘守’之誓入轮回,护持大道火种不灭;我持‘渡’之愿堕冥界,镇守生死边界不崩。云冰婉……是这一世,你选中的‘守’之容器;而我,是这一世,你命定的‘渡’之锚点。”
血潇等人早已僵在原地,面无人色。
他们布下诛仙阵,只为擒一介后辈,夺一件至宝。却不知,自己正站在万古因果的刀尖之上,稍有妄动,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灰白雾气骤然凝聚,化作一道纤细身影——白衣胜雪,发如流瀑,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云冰婉模样!只是她双目紧闭,神情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并非被囚。
“冰婉!”叶楚脱口而出,伸手欲触。
紫无双却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极大:“别碰!这是‘本源映照’,非实体,触之即散,因果反噬,你我俱毁!”
话音未落,那幻影云冰婉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空明,仿佛容纳了整条忘川的岁月沉淀。她目光越过叶楚,径直落在紫无双脸上,唇角微弯,吐出两个字:
“师尊。”
紫无双身躯剧震,如遭雷殛,踉跄后退半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万年修为,千载心防,在这两个字面前,轰然坍塌。
云冰婉幻影却已转向叶楚,目光温柔而笃定:“阿楚,莫慌。我未被囚,亦未受伤。彼岸王以‘彼岸引’将我意识暂寄于此,只为等你——等你鸿蒙仙瞳真正觉醒,等你与师尊……重聚因果。”
叶楚怔住。
“彼岸王?”他喃喃重复。
幻影轻轻颔首:“她早知你会来。更知你与师尊双修,并非权宜,实为重启‘守渡双契’的第一步。此契一启,彼岸花本源方可真正交融,而非掠夺。阿楚,你一直以为自己在护她,其实……你才是被守护的那个。”
叶楚如遭重锤击心,脑中轰然炸响。
过往种种瞬间贯通——紫无双初见他时的莫名熟悉,故意放纵先天冥宝落入他手,一次次试探,一次次靠近……甚至不惜以冥王之尊,行双修之事,只为激活他沉睡的鸿蒙仙瞳,唤醒那被轮回尘封的万道印记!
她不是索取恩情,她是在偿还一场跨越三世的债。
“无双……”叶楚喉头哽咽,目光灼灼,“你为何不早说?”
紫无双抬手抹去眼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泪,强撑傲然:“本王堂堂冥王,岂会学那凡俗女子哭哭啼啼?再说……”她顿了顿,眸光忽而狡黠,“若早说了,你岂肯乖乖让本王采补?”
叶楚一哽,随即失笑。
笑声未歇,异变再生!
那幻影云冰婉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点纯粹白光,轻轻点向紫无双眉心:“师尊,该醒了。”
白光入额,紫无双浑身一颤,眸中紫意狂涌,继而褪去,显出原本的幽蓝底色,却比从前更深邃、更浩瀚,仿佛蕴藏着整个冥界的寒夜与星河。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万载枷锁,整个人气质骤然升华,连空间都为之微微扭曲。
“原来……”她闭目低语,声音带着久远的疲惫与释然,“我竟忘了自己是谁。”
就在此刻,诛仙阵外,虚空轰然碎裂!
一道裹挟着滔天寒气的身影破空而至,所过之处,阵法血光尽数冻结,剑气哀鸣折断。来人一袭冰晶战甲,手持一杆寒霜长戟,面容冷峻如万年玄冰,赫然是寒冰王!
她目光扫过阵中情形,尤其在紫无双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随即冷声道:“血潇,尔等擅闯彼岸地狱,僭越地界,按冥律当受‘万载寒狱’之刑!”
血潇面如死灰,还想辩解,却见寒冰王戟尖轻点,一道寒流如天河倒灌,瞬间冲垮阵基。四位大罗金仙如断线风筝般抛飞出去,仙剑寸寸崩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已被冻成四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寒冰王收戟,目光转向叶楚与紫无双,略一颔首:“彼岸王已在城中设宴,静候二位。”
叶楚刚欲开口,紫无双却已上前一步,轻轻挽住他手臂,声音清越:“走吧,小家伙。该去见见……我们的徒儿了。”
她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
叶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望向那幻影云冰婉。后者正朝他温柔一笑,身影如晨露般渐渐消散,唯余一缕清风拂过面颊,带来淡淡的、彼岸花开的冷香。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紫无双的手,大步向前。
踏出诛仙阵废墟的刹那,天穹之上,乌云尽散,露出澄澈如洗的冥界夜空。亿万星辰垂落,其中两颗最亮的星辰——一颗紫芒灼灼,一颗幽蓝深邃——遥遥呼应,轨迹交汇于彼岸城方向,洒下两道交织的星辉,笼罩住并肩而行的二人身影。
彼岸城,彼岸王殿。
殿内并无繁复陈设,唯有一池静水,水面倒映着漫天星斗。水畔,白衣女子静坐抚琴,素手拨弦,一曲《渡厄》清越悠远,琴音所至,连殿外翻涌的冥河浊浪都悄然平息。
听见脚步声,她指尖微顿,抬眸一笑,眸光清澈,一如万年前初见时。
“师父,阿楚,你们来了。”
紫无双驻足,凝望着那张与幻影毫无二致的容颜,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叶楚走上前,蹲在琴畔,仰头望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冰婉,这一次,换我来渡你。”
云冰婉指尖抚过琴弦,轻笑:“不,阿楚。是我们一起,渡这万古长劫。”
殿外,冥河奔流不息。
殿内,琴音再起,清越如初。
而彼岸花,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然绽放。一瓣纯白,一瓣幽紫,两色交缠,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