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通王眸子死死盯着叶楚，“小子，你和转轮王什么关系？”
叶楚早已听到了周遭的议论声，微微蹙眉。
转轮王居然也有幽冥泽，不由想到了当初阻挡冥皇的那位神秘强者。
对方当初曾叮嘱，让他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便去找转轮王。
难道自己和对方有什么渊源？
不对，应该是药皇和对方有所渊源，或者是前世的自己。
如今自己刚到冥界，不太可能。
“无可奉告。”
叶楚冷冷回应，此刻保持神秘最好。
若是对方误会了，从而产生忌惮最好不......
叶楚话音落下，周身气息骤然一沉，仿佛整片天地都随之屏息。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火苗无声燃起，随即化作九条冰晶火龙盘旋升空，龙吟低啸，寒焰灼灼，竟将四周虚空都冻出蛛网般的裂痕。紫无双静静望着，眸光微颤——这已非昔日彼岸花海中那个被她随手压制的少年，而是真正踏碎规则、执掌生死的绝代凶兵。
“修罗地狱……”她轻声重复，指尖捏紧衣袖，“那地方我随师尊去过三次，最深处有十二重血渊，每一重都镇压着上古战魂；外围三十六座修罗塔，塔塔刻有‘吞神蚀骨阵’，连冥王中期踏入，若无信物，半柱香内必被抽干本源。”
叶楚不语，只将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灰黑色天幕。彼岸地狱与曼陀罗地狱之间，隔着一道名为“断魂峡”的绝地，而修罗地狱更在其北，需横渡七百里“哀鸣雾海”。雾海之中，怨气凝如实质，可蚀神识、腐仙骨，寻常冥王都不敢御空穿行，须借“引魂舟”逆流而上。
“你有引魂舟？”紫无双问。
叶楚摇头，却抬手一招。虚空嗡鸣，三道身影自虚无中踏步而出——正是他此前分出的三具道身！其中两具气息微弱，眉心裂痕未愈，显然在追击中遭重创；但第三具道身却浑身金纹流转，右臂缠绕一条暗金色锁链，链首赫然是一枚滴血的修罗令！
“我在追击那位恶鬼族冥王时，将其座下副将斩于雾海边缘。”叶楚声音低沉，“此人怀揣此令，乃修罗族直系血脉所持，可自由出入前六重修罗塔。”
紫无双瞳孔微缩：“你……杀了修罗族嫡系？”
“不止。”叶楚嘴角微扬，指尖轻弹，道身掌心摊开，一枚破碎的玉简浮现，“此人临死前欲毁此物，我抢下一半——里面记载着修罗族近百年所有囚禁要犯的名录，以及……曼陀罗王被关押的具体位置。”
玉简残片泛着血光，隐约可见几行蚀刻小字：【第七重·血渊之喉·铁心牢·囚标：曼陀罗·赤鳞】。
“铁心牢？”紫无双倒吸冷气，“那是修罗族拷问叛徒的死地！牢壁由‘万劫黑铁’铸就，内嵌三百六十根‘噬魂钉’，每日子时钉入囚徒神魂，反复抽拔，直至其道心崩溃、沦为傀儡……师尊她……”
话未说完，她指尖已渗出血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叶楚一步上前，按住她手腕。掌心温热，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泛出的寒意。“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他声音如铁，“修罗族以为我们不知铁心牢之险，所以故意留此线索，诱我孤身赴死。但他们错了——”他忽然抬眸，眼底金芒暴涨，“我从未打算孤身前往。”
话音未落，他并指成刀，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横贯百里的空间裂口轰然撕开，幽暗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与雷鸣！紧接着，九道庞大身影破空而出——竟是九头背生雷霆双翼的太古夔牛！每头夔牛额间都嵌着一枚青铜古印，印纹赫然是彼岸花与玄冥蛇交织的图腾！
“彼岸花一族……残部？”紫无双怔住。
“云冰婉走前，将族中最后九位长老的魂印封入彼岸花种，交予我保管。”叶楚望向夔牛群，语气平静，“她说，若她三月不归，便以此印召来夔牛，助我踏平修罗地狱。”
紫无双呼吸一滞。她忽然明白，云冰婉并非仓皇逃离彼岸城，而是早料到今日之局。她带走彼岸城，是为护住族人根基；留下夔牛魂印，却是将整族命运，押在了叶楚肩上。
“还有这个。”叶楚翻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漆黑龟甲，甲上裂纹纵横，却隐隐透出山岳般厚重的气息，“玄武一族老祖临终前托付于我。他说，若见夔牛现世，便以龟甲为引，唤‘地脉龙脊’。”
紫无双终于动容：“地脉龙脊……传说中能承载九界山河的太古地脉之核？”
“不错。”叶楚颔首，“夔牛踏空，龟甲镇地，二者合一，可在修罗地狱强行开辟一条‘瞬息通道’——虽仅维持一炷香，却足够我们直抵第七重血渊。”
此时，秦念悄然飞至近前，神色复杂：“天兄此举，已触动九幽地脉平衡。若通道开启，彼岸地狱与曼陀罗地狱的法则都将紊乱，至少三年内无法孕育新魂。”
“三年？”叶楚冷笑，“若曼陀罗王陨于铁心牢，彼岸地狱与曼陀罗地狱，怕是连三个月都撑不到。”
秦念默然。她忽然想起初见叶楚时，对方正蹲在曼陀罗城外喂一只断翅的冥蝶。那时她笑他心软，如今才懂——所谓凶兵，不过是把最锋利的刃，永远朝向敌人；而将最柔软的壳，留给想护之人。
“我随你们去。”秦念忽道。
紫无双皱眉：“圣女身份特殊，若卷入修罗族内斗，冥府必受牵连。”
“冥府？”秦念眸光清冷，“我早已不是冥府圣女。三日前，我亲手斩断了与冥府圣殿的因果丝线。”她摊开左手，腕间一道血色印记正寸寸崩解，“从今往后，我只是秦念。而修罗族囚禁曼陀罗王，伤的是整个地狱的脸面——此事，我管定了。”
叶楚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多言，只点头：“好。”
三人当即行动。夔牛昂首长嘶，九道雷霆劈落，在断魂峡上空硬生生劈出一道银白虹桥；叶楚将龟甲掷向虹桥中心，刹那间地动山摇，虹桥之下，一条泛着青铜光泽的巨脉蜿蜒浮现，宛如沉睡万古的太古龙脊！
“走！”叶楚低喝，率先踏上虹桥。
紫无双紧随其后，秦念则立于虹桥尽头，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千手观音虚影，每只手掌皆托着一盏幽蓝色冥火——这是她以自身寿元为引，布下的“千灯照狱阵”，可护虹桥不溃。
虹桥疾驰，撕裂哀鸣雾海。雾中冤魂尖啸扑来，却被夔牛雷霆焚成青烟；雾海深处潜伏的雾魇巨兽刚探出利爪，便被秦念一指点爆头颅，黑血泼洒如雨。
半个时辰后，虹桥尽头，一片猩红天幕撞入眼帘。
修罗地狱到了。
此处没有日月，只有十二轮悬浮血月，每一轮都映照着一重血渊。空气粘稠如血浆，每一次呼吸，都似有无数细针扎入肺腑。脚下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出汩汩暗红岩浆，岩浆表面浮沉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那是被炼化的战魂残念。
“第一重血渊，已有人守着。”秦念忽道。
果然，前方血雾翻滚，三十六名修罗卫列阵而立，人人手持断骨长矛，矛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魂火。为首者披血甲，面覆狰狞鬼面，腰悬九颗冥王头颅——正是修罗王亲信，血煞将军！
“奉王命，诛杀擅闯者！”血煞将军嘶吼，长矛刺出，矛尖竟幻化出一条血龙，张口吞向虹桥！
叶楚冷笑，抬手一握。
轰隆！
夔牛齐鸣，九道雷霆汇成一柄巨斧，斧光劈落，血龙应声炸裂！余波扫过，三十六名修罗卫连惨叫都未发出，身躯便化作漫天血雾，唯余三十六颗头颅骨碌碌滚落——每一颗头颅眉心，都被烙上一朵燃烧的彼岸花印！
“第二重，开！”叶楚踏前一步，虹桥轰然下沉，撞向第二重血渊入口。
入口处，一座百丈高的血肉拱门矗立，门框由无数挣扎的人臂拼接而成，门楣上悬挂着九十九具风干的冥王尸骸。门后，十二名手持白骨琵琶的修罗乐师盘坐，指尖拨动，琴弦迸射出摄魂音波！
“叮——”
第一个音符响起，紫无双眼前瞬间幻化出曼陀罗王被钉在血墙上、皮肉一寸寸剥落的景象！她心神剧震，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醒！”叶楚暴喝，反手一掌拍在她后心！
一股暖流涌入，紫无双猛然清醒，却见叶楚额角青筋暴起——方才那一瞬，他竟以自身神魂为盾，替她挡下了全部音波冲击！
“别分心。”叶楚声音沙哑，却已欺身至血肉拱门前，五指张开，按向门心，“这一重，我来破。”
他掌心骤然亮起三色仙光，雷灵、太阳真火、南明离火、太阴真水、玄冥神水五力交融，化作一柄混沌光刃！光刃劈落，血肉拱门发出凄厉惨嚎，无数手臂疯狂扭动，试图合拢——却在接触光刃的刹那，尽数化为齑粉！
门后，十二名修罗乐师同时爆体，白骨琵琶炸成碎片，碎片却诡异地悬浮空中，组成一幅巨大符阵！
“迟了。”叶楚冷冷吐出三字。
秦念双手猛地合十，千灯照狱阵光芒大盛！十二块碎片符阵尚未激活，便被幽蓝冥火彻底焚尽。
虹桥再沉，直坠第三重血渊。
此处已无守军，唯有漫天血雨。雨滴砸落，竟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微型血渊，深渊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抓向虹桥。
“小心，这是‘千手蚀魂雨’！”秦念急喝。
叶楚却不再出手。他转身，看向紫无双：“你师尊教过你‘曼陀罗回旋印’吗？”
紫无双一怔，随即会意，双手急速结印，十指翻飞如花绽放，一道赤金色莲花虚影自她掌心升起。
“对准雨幕，全力催动！”叶楚喝道。
紫无双咬牙，将全部修为灌入莲花印！赤金莲花迎风暴涨，旋转着撞入血雨——奇迹发生！血雨触莲即停，继而被莲花吸纳入内，整片雨幕竟以莲花为中心，形成一道巨大的血色漩涡！
“走！”叶楚抓住时机，虹桥加速下坠！
血雨漩涡轰然坍缩，化作一道血色阶梯，直通第四重入口！而紫无双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左臂衣袖已化为飞灰，裸露的手臂上密布蛛网状血纹——那是强行驾驭曼陀罗秘术的反噬。
叶楚俯身扶起她，一滴金血自指尖逼出，融入她眉心：“撑住，还有三重。”
紫无双抬头，看见他眼中没有怜悯，只有磐石般的信任。她忽然笑了，抹去嘴角血迹：“师尊说，曼陀罗族的血，从来只流向前方。”
虹桥再沉，第五重、第六重……守军越来越少，却愈发诡异。第五重出口，站着一排木偶，每具木偶都穿着修罗族服饰，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魂火；第六重入口，则悬浮着一面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三人，而是三个浑身浴血、手持断剑的“他们”！
“心魔镜……”秦念神色凝重，“它会映出内心最恐惧的画面，然后……将恐惧实体化。”
话音未落，镜中“叶楚”已挥剑斩来！剑光凛冽，竟是他自创的《葬龙三式》第一式——这一剑，他曾用它斩杀过多少强敌？可此刻，剑锋所指，竟是他自己！
叶楚却笑了。
他非但不躲，反而迎着剑光踏出一步，任由那虚幻之剑洞穿胸膛！
噗——
没有鲜血，只有一声琉璃碎裂的脆响。镜面寸寸龟裂，映出的“叶楚”惊愕回头，随即化作飞灰。
“心魔最怕的，不是力量，而是直面。”叶楚擦去额角冷汗，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若不信自己会败，它便永远成不了真。”
秦念怔然。她忽然想起冥府典籍中一段隐秘记载：上古曾有真龙逆天改命，不靠神通，不借外力，唯凭一念不灭，硬生生从天道手中夺回被抹去的命格……
虹桥轰然撞入第七重血渊入口！
眼前豁然开朗——却非牢狱，而是一片沸腾血海！海中央，一座由黑铁铸就的孤岛悬浮，岛上矗立着九根百丈高的铁柱，柱顶燃烧着惨绿色魂火。铁柱之间，一张巨大蛛网铺展，网上密密麻麻钉着数百具躯壳，有的尚有微弱气息，有的已化为枯骨……而在蛛网正中央，一道熟悉的赤色身影被九根黑铁锁链贯穿四肢与天灵，悬于半空。她长发散乱，赤鳞黯淡，却仍倔强地仰着头，望向血海上空那轮最大的血月。
“师尊！”紫无双嘶喊，泪水夺眶而出。
曼陀罗王缓缓转动眼珠，视线穿过血雾，落在叶楚身上。她沾血的唇角，竟微微上扬。
就在此时，血海骤然翻涌，三道滔天血浪冲天而起，浪尖之上，修罗王、地狱鸟冥王、恶鬼冥王踏浪而来！修罗王手中，赫然提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正是曼陀罗王被剜出的本命心核！
“小杂碎，你终于来了。”修罗王狞笑，将心核高高举起，“看清楚，这就是你救人的代价——要么，你自废修为，跪在血海中忏悔百年；要么……”他五指猛然收紧，心核发出刺耳碎裂声，“本王现在就捏爆它！”
血海咆哮，九根铁柱上的惨绿魂火暴涨，映得整片血渊如同炼狱。
叶楚却笑了。
他抬手，轻轻抚过胸前那道被心魔剑洞穿的虚影伤口，笑容渐冷：“修罗王，你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什么？”修罗王眯眼。
“你不该……”叶楚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惊雷炸响，“把我的人，钉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双眸金光暴涨，仙眼洞开！目光穿透血海、穿透铁柱、穿透蛛网，精准锁定曼陀罗王天灵盖下三寸处——那里，一根最细的黑铁锁链末端，正连着一枚正在缓缓跳动的赤色种子！
彼岸花种！
云冰婉留下的后手！
“就是现在！”叶楚暴喝！
紫无双与秦念同时出手！紫无双十指翻飞，曼陀罗回旋印化作九道赤金锁链，缠向九根铁柱；秦念千手观音虚影骤然扩大，千盏冥火汇聚成一把巨弓，弓弦拉满，箭尖直指修罗王手中那颗心核！
而叶楚，已化作一道金虹，撕裂血海，直扑曼陀罗王！
修罗王狂笑：“晚了！”
他五指狠狠攥下——
咔嚓！
心核碎裂之声响起。
但碎裂的，却不是曼陀罗王的心核。
而是叶楚仙眼锁定的那根黑铁锁链！
轰！！！
锁链崩断刹那，曼陀罗王天灵盖下那枚彼岸花种轰然炸开！亿万赤色光点如暴雨倾泻，瞬间笼罩整座铁心牢！光点所及之处，黑铁锁链寸寸熔解，铁柱上的惨绿魂火哀鸣熄灭，蛛网上钉着的数百具躯壳，竟同时睁开双眼，体内涌出澎湃生机！
“云冰婉……你！”修罗王脸色剧变。
“她没走。”叶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如刀，“她只是把最强的武器，留在了这里。”
——那枚彼岸花种，根本不是什么后手，而是云冰婉以自身三成本源为引，布下的“涅槃大阵”。一旦启动，可短暂逆转生死法则，让濒死之人重获一线生机，更可借生机反哺，暂时瓦解一切镇压之力！
曼陀罗王长啸一声，赤鳞重新燃起烈焰！她双臂一挣，剩余八根锁链应声而断！脚下一踏，整座黑铁孤岛轰然崩塌！
“修罗王！”她声震血渊，“今日，本王亲自教你一件事——”
她染血的手指，遥遥指向修罗王眉心：
“得罪一个彼岸花族的女人，比得罪十条真龙，还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