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叶楚的挑战,冥龙含笑点头,“好,如你的愿。”
说罢迈步朝着叶楚靠近,一股恐怖的阴气自其身上弥漫,每走出一步,天地间的阴气便重一分。
很快,整片天地便一片冰寒,众人只觉身处幽冥血海深处,浑身冷得发抖。
就算他们是冥界生灵,都有些受不住这股恐怖阴气,可想而知其有多恐怖。
同时,在这股阴气之中,还有一股冲天战意。
战意极其恐怖,好似能撕裂天地,直击九霄。
叶楚丝毫不惧,同样迈步迎了上去。
叶英叮嘱,“小心......
彼岸地狱边缘,一道灰影如断线纸鸢般撞进幽冥裂谷,轰然砸入万载玄冰层中,冰屑炸开如雪浪翻涌。冰面蛛网般蔓延的裂痕中央,白衣女子半跪于地,银白仙剑斜插在冰缝里,剑身嗡鸣不止,剑刃上凝着三道细微却深可见骨的血痕——那是叶楚最后一记拳印擦过的痕迹。她左手五指齐断,断口处泛着焦黑雷纹,右肩塌陷下去,隐约可见森白骨茬刺破皮肉,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缕缕寒气混着血沫,在唇边凝成细小冰晶。
她缓缓抬头,望向远处天穹裂开的那道紫金色缝隙——那是叶楚撕裂虚空离去的方向。眸中月华黯淡,却未熄灭,反而愈发幽邃,仿佛两轮即将坠入永夜的残月。
“丈六金身……三色仙光……还有那瞬息冻结时间的金光……”她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不是天界功法,不是古族秘术,更不是圣道遗篇……他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指尖突然一颤,一滴银血自断指伤口渗出,悬于半空,竟自发凝成一枚微缩月轮,其中浮现出三道身影:孙语柔指尖掐诀,眉心一点朱砂灼灼燃烧;月姬素手轻扬,袖间飞出十二枚青玉铃铛,铃舌无风自颤;叶英踏步而起,足下绽开九重金莲,每瓣莲叶皆刻有古老战纹。三人气息虽仅太乙金仙,却隐隐勾连成阵,竟在虚空中撑开一方百丈清辉领域,将周遭阴煞之气尽数涤荡。
白衣女子瞳孔骤缩:“太阴引魂阵、青鸾锁魄铃、九曜镇世莲……她们竟把天界三大禁阵残卷融于一身?!”
她猛地攥紧拳头,断指处血珠迸溅,月轮随之震颤碎裂。可就在此时,冰层之下传来细微异响——咔、咔、咔……似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冰隙向上攀爬,速度极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规律性。
白衣女子霍然转身,银剑拔地而起,剑尖直指脚下冰面。
轰!
整片冰原猛然凹陷,蛛网裂痕瞬间扩至百里,无数幽蓝色火苗自裂缝中喷涌而出,焰心竟凝成一只只闭目的竖瞳。火海中央,一具枯瘦躯体缓缓立起,浑身覆盖青铜鳞甲,双臂垂落处拖曳着两条锈迹斑斑的锁链,链尾各系着一枚龟甲,甲面蚀刻的符文正在明灭闪烁。
“玄冥狱卒?”白衣女子剑锋微沉,声音第一次透出凝重,“彼岸地狱最底层的守狱者……怎会在此现身?”
那枯瘦身影并未答话,只是抬起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朝她所在方向微微偏转。下一瞬,其左眼眶内幽火暴涨,化作一道青灰色光束,无声无息穿透冰层,直射白衣女子眉心!
女子银剑横斩,剑气劈开光束,却见被斩断的光束竟在半空扭曲重组,化作千百条细如发丝的青线,瞬间缠住她持剑右手。青铜鳞甲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紫色血肉,血肉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咒印,每一道都像活物般搏动不休。
“蚀心梵咒……”她脸色剧变,左手并指如刀,狠狠剜向自己右臂,“嗤啦”一声撕下整条手臂,断口处喷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滚滚黑雾,雾中浮沉着无数哀嚎人脸。
黑雾撞上青线,发出滋滋腐蚀声,可那些梵文咒印竟顺着黑雾反向游走,眨眼间便爬上她脖颈,在皮肤上烙下赤红印记。
“咳……”她呛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化厉鬼尖啸,却被四周幽蓝火焰尽数吞没。她踉跄后退,脚跟踩碎一块浮冰,冰下赫然露出半截断裂玉簪——簪头雕着半轮弯月,与她眉心月纹同源同质。
她瞳孔骤缩,指尖颤抖着拾起玉簪,簪身内侧刻着蝇头小楷:“月姬赠,庚子年秋”。
记忆如潮水倒灌:三百年前天界月宫秘殿,少女月姬执此簪为她点染额间月纹,笑言“自此你我命格相契,纵隔阴阳亦能感应”;二十年前彼岸地狱入口,她奉命追缉叛逃仙官,临行前月姬塞来这根玉簪,说“若遇绝境,以心头血祭之,或可唤来一线生机”……
原来所谓“一线生机”,竟是引动玄冥狱卒?
她仰天惨笑,笑声震得冰崖簌簌崩塌:“好个命格相契……好个月姬姐姐……”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冰层之外,一道紫色雷霆正劈开浓雾,疾驰而来。那雷霆中心裹着一袭玄袍身影,袍角翻飞处隐现龙纹,腰间悬着的非是佩剑,而是一卷泛着幽光的羊皮卷轴。卷轴末端垂落三缕赤金流苏,每一缕都缠绕着微缩的星河漩涡。
正是叶楚。
白衣女子握紧断臂,银剑指向天际,剑尖抖出七朵寒梅虚影,梅心各悬一粒血珠。这是血潇族秘传的“七劫焚心剑”,需以寿元为薪,燃尽七魄方能施展。她已无退路,唯有一搏。
可就在剑势将成未成之际,身后玄冥狱卒忽然抬手,锈链哗啦甩出,链端龟甲“啪”地扣住她后颈命门。刹那间,她体内所有大道法则尽数凝滞,连心跳都停滞半拍。
“不……”她艰难扭头,只见狱卒空洞眼眶中幽火暴涨,映出她苍白面容,也映出她身后——那道紫色雷霆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陡然折向,掠过她头顶三寸,直扑玄冥狱卒面门!
叶楚竟舍她不顾,先斩守狱者!
雷霆炸裂的瞬间,白衣女子听见自己耳畔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拂过古琴弦的风:“师姐,得罪了。”
她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这声音……这语气……分明是当年月宫试炼时,那个总爱蹲在梧桐树杈上偷看她练剑的少年!
可那少年早已陨落在诛仙台下,尸骨无存……
思绪未及展开,玄冥狱卒已被雷霆劈成两截。断口处没有血肉,只有无数扭曲的青铜齿轮疯狂转动,齿轮缝隙间钻出数不清的暗金甲虫,甲壳上镌刻着与她断臂梵咒同源的符文。
叶楚玄袍猎猎,悬停于半空,目光扫过她断臂、玉簪、眉心月纹,最后落在她眼中:“月姬托我带句话——‘当年梧桐树下的剑穗,我一直留着’。”
白衣女子如遭雷殛,僵立原地。
叶楚却不再看她,转身望向远处幽暗天幕,声音低沉:“诸位藏了这么久,不如出来喝杯茶?”
话音落下,四道身影自不同方位浮现。
左侧虚空涟漪荡漾,走出一位鹤发童颜老者,手持青铜罗盘,盘面山川河流自行流转;右侧冰崖崩塌处,站定一名黑袍青年,指尖缠绕着三缕灰气,气中浮沉着破碎的星辰残骸;前方雾霭翻涌,显出半透明女子轮廓,裙裾由亿万亡魂哭嚎凝成;后方地底隆隆震动,一尊百丈石像破土而出,石像胸口裂开巨口,内里盘踞着九颗跳动的心脏。
四大仙王,竟未逃远,而是蛰伏于彼岸地狱四极之地,布下“四象囚天阵”,只待叶楚力竭之时合力绞杀。
“小友好眼力。”鹤发老者抚须轻笑,罗盘悄然转向,指向叶楚腰间羊皮卷轴,“不过……你可知此物何名?”
叶楚低头看了眼卷轴,指尖轻叩轴身:“功德榜。”
“错!”黑袍青年冷笑,灰气骤然暴涨,“此乃‘孽榜’!天界三万年来所有罪愆,皆录于此!你强行炼化此榜,已成天道公敌!”
“所以呢?”叶楚抬眸,紫光在眼底如星河旋转,“你们想替天行道?”
半透明女子幽幽开口,声音叠着万千哭腔:“我们只是……拿回属于天界的东西。”
石像胸口中九颗心脏同时搏动,震得虚空嗡鸣:“交出孽榜,自废修为,随我等回天界受审。否则……”
“否则怎样?”叶楚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否则你们四人,连同方才那位白衣师姐,一起埋在这彼岸地狱?”
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簇幽蓝色火焰——正是先前玄冥狱卒所控的幽火。火焰之中,赫然悬浮着一枚青铜龟甲,甲面符文正被火焰一寸寸熔解。
鹤发老者脸色大变:“玄冥禁钥?!你怎可能……”
“因为刚才那位狱卒,”叶楚指尖轻弹,幽火暴涨,“是我放出来的。”
四人神色骤变。他们布阵之时,分明察觉到玄冥狱卒气息,只当是彼岸地狱自然生灵,却不知这守狱者早被叶楚以功德榜气息驯服——那榜单本就是镇压诸界罪愆的至宝,对玄冥狱卒而言,恰如君王诏令。
“你……”黑袍青年指尖灰气剧烈波动,“你根本不是为夺榜而来!”
“哦?”叶楚挑眉,“那我是为何而来?”
石像胸口九心齐震,发出闷雷般轰响:“为破四象囚天阵!为毁天界根基!为……”
“为找一个人。”叶楚打断他,目光穿透重重迷雾,投向彼岸城方向,“一个叫林晚照的人。”
四人齐齐一怔。
半透明女子首次露出惊疑之色:“林晚照?三百年前堕入彼岸地狱的‘织梦仙子’?她早已……”
“早已魂飞魄散?”叶楚冷笑,左手摊开,掌心浮现出一枚半透明的琉璃蝴蝶,“可惜,她的梦蝶还活着。”
蝴蝶振翅,洒下点点荧光,每一点荧光落地,便幻化出一幕景象:梧桐树下练剑的白衣少女;月宫丹房里偷尝仙丹被罚抄经的少年;诛仙台上血染青衫的决绝背影……最后画面定格——一道纤细身影立于彼岸城最高钟楼,指尖捻着半片枯萎的梧桐叶,叶脉中流淌着与叶楚眉心同源的紫光。
“她没死。”叶楚收起梦蝶,声音如寒铁击玉,“她只是……被你们抹去了存在。”
鹤发老者罗盘猛然炸裂,碎片化作漫天星雨:“不可能!当年天帝亲下‘寂灭诏’,连她的名字都从天界典籍中剜除!”
“所以你们才想不到,”叶楚袖袍一挥,紫气冲霄,“她把名字,刻在了我的命格里。”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陡然蜕变——不再是仙光缭绕,而是混沌翻涌,紫气中浮沉着无数破碎界域虚影,每一道虚影里,都有一双眼睛静静凝望。那眼神有悲悯,有暴戾,有苍老,也有稚嫩,却无一例外,全都烙印着梧桐叶脉般的紫纹。
四象囚天阵剧烈震颤,阵基处浮现道道裂痕。
白衣女子望着那漫天紫瞳,忽然想起月姬曾说过的话:“真正的龙,不是盘踞云巅,而是蛰伏于众生命格深处……待得风起时,万界皆为其鳞。”
她握紧断臂,银剑悄然垂落。
叶楚却已转身,玄袍翻飞如墨云聚散,朝着彼岸城方向踏空而去。途中经过她身侧,脚步微顿,抛来一物。
那是一枚温润玉珏,正面刻着半轮弯月,背面浮雕梧桐枝桠,枝头栖着两只交颈而眠的紫翎鸟。
“告诉她,”叶楚声音飘渺如风,“梧桐花开了。”
白衣女子接住玉珏,触手生温,仿佛尚存那人掌心余热。她低头凝视,玉珏深处,一点紫光悄然亮起,蜿蜒成线,直指彼岸城方向。
彼岸城。
钟楼顶端,林晚照指尖梧桐叶无声化灰。她缓缓抬头,望向天际那抹撕裂阴云的紫光,唇角终于扬起一丝极淡笑意。
风过钟楼,檐角铜铃轻响,余音袅袅,竟与三百年前月宫梧桐林的风铃声,分毫不差。
同一时刻,彼岸地狱最底层,幽冥血海翻涌如沸。海面裂开一道千米缝隙,缝隙深处,一具青铜棺椁缓缓升起。棺盖无声滑落,露出内里盘坐的身影——那人眉心一点紫焰灼灼燃烧,身下莲台由亿万冤魂骸骨堆砌而成,双手结印,印中浮沉着半卷残破羊皮,羊皮上墨迹未干,正源源不断地渗出猩红血字:
【叶楚,罪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九条,当堕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血字下方,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批注:此子命格逆天,需以彼岸钟声为引,织梦为线,方能……】
字迹至此戛然而止,仿佛执笔者被某种不可抗力强行中断。
青铜棺椁内,那人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株通天梧桐拔地而起,枝桠间挂满紫萤灯笼,每一盏灯焰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叶楚——有少年持剑,有青年抚琴,有中年负手立于九霄,更有老者拄杖行走于荒芜星墟……
星海梧桐,万相归一。
而此刻,彼岸城上空,第一声钟响已然荡开。
咚——
钟声所至之处,阴云溃散,枯木抽芽,连幽冥血海都泛起粼粼金波。钟楼顶端,林晚照鬓角一缕青丝悄然转紫,随风飘散。
叶楚踏空而来的身影,在钟声中微微一顿,随即加速,如流星坠向那座千年孤城。
紫无双站在城门外,仰头望着钟楼,忽然轻声道:“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龙形。”
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每盏灯焰摇曳,都映出梧桐叶影。
彼岸地狱,从未如此刻般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