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段凌霄的修为远超于他。那股气息，甚至比他见过的那些荣耀境九阶的强者还要强大。
“你......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段凌霄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你刚才，用哪只手碰她们的？”
黑衣人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断臂——那只手已经被斩断了。他咽了口唾沫，“我......我没有碰她们......只是......只是说了几句话......”
段凌霄点了点头，“说......
酒香浓郁，却不是凡俗的醇厚，而是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灵韵——酒液澄澈如琥珀，浮着细碎金芒，倒进白玉杯中时，竟隐隐有龙吟低啸之音自杯底震颤而出。段凌霄指尖一触杯壁，便觉一股温润磅礴的灵气顺指而上，直冲识海，竟让他神魂微微一颤，似被古老意志轻轻叩击。
他瞳孔微缩。
这不是酒。
是活的！
“龙血凝露酿？”他低声问。
小厮恭敬一笑：“客官好眼力。此乃‘千鳞龙鲤’脊髓所炼，取其纯阳龙脉三滴，辅以九十九种天材地宝，窖藏三百载方成一坛。一盏，三千极品灵源石。”
段凌霄不动声色，抬手轻抿一口。
刹那间，一道炽烈金流轰然灌入四肢百骸！不是灼烧，而是熔铸——仿佛有千万把小锤在锻打他的筋骨、淬炼他的血脉、重铸他的神魂！混沌之力竟自发奔涌，如饥似渴地吞吸这股龙脉精粹，经脉噼啪作响，皮肤下隐约浮现金鳞纹路，又一闪而逝。
“嘶……”他喉结滚动，压下翻腾气血，眸光却已锐利如刀。
这酒，能助人破境！
尤其对超凡一阶巅峰者而言，一杯，堪比十年苦修！
他不动声色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桌上四道菜：盘中那截紫焰缭绕的兽腿，分明是十星凶兽‘焚天兕’后腿肉，肌理间还跳动着未熄的赤色火苗；旁边那碟翡翠玲珑的果子，表皮裂开缝隙，透出内里流转的星砂，竟是传说中只生于‘北斗陨坑’的‘璇玑星果’；再旁一碗汤，汤面浮着三片薄如蝉翼的银鳞，每一片鳞下都映出一轮微缩月相——‘太阴寒螭’逆鳞熬制，汤未入口，眉心已凝霜。
小白蹲在桌下，尾巴猛地顿住，狗鼻子疯狂翕动，喉咙里滚出低低呜咽，眼珠泛起幽红血光，连爪子都不自觉抠进青砖地板，刮出四道深痕。
它认得。
这些食材，随便挑出一样，在葬龙墟都是足以引发宗门大战的至宝！
可在这里，只是仙醉楼午市寻常招牌。
段凌霄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很轻：“小哥，问一句——天元城，谁管灵材黑市？”
小厮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警惕，像水面被石子惊起的涟漪：“客官说笑了。天元城隶属‘东洲’，归‘玄天剑阁’与‘万宝商会’共治，律法森严，哪来的黑市？只有‘鉴宝阁’每月初一开市，专收稀世灵材，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段凌霄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墨玉匣子，推过去：“听说鉴宝阁收‘活物残魄’？这匣里，封着一头刚死不久的八星海魔鲸幼崽神魂，尚存七分完整。”
小厮指尖刚触到匣子，整个人骤然一僵！脸色瞬间发白，额头沁出冷汗，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天灵盖。他猛地抬头看向段凌霄，嘴唇微颤，却没敢开口。
“不急。”段凌霄慢条斯理夹起一块焚天兕肉送入口中，火焰在舌上炸开却不伤分毫，“我初来乍到，只想买个消息——净化圣地，在哪儿？”
“噗通！”
小厮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饶命！小的不敢！”
楼上雅间，原本谈笑风生的几桌客人齐齐噤声。临窗两桌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缓缓放下酒杯，袖口暗纹——三柄交错长剑，剑尖滴血。
楼下大堂，七八个正在划拳的魁梧大汉同时停手，肌肉虬结的手臂悄然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如钉，齐刷刷刺向二楼窗口。
空气骤然绷紧，似一张拉满的弓。
段凌霄眼皮都没抬，只将手中白玉杯轻轻一旋。
杯中酒液陡然沸腾，金芒暴涨，化作一条三寸金龙虚影，绕杯三匝，龙首昂然，朝向楼下大堂方向，无声长啸！
嗡——！
一股无形威压轰然扩散！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击神魂！那七八个壮汉闷哼一声，面色惨白如纸，膝盖一软，竟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撞地之声连成一片！他们眼中骇然欲绝——自己竟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一道酒气所慑，神魂战栗，几欲溃散！
楼上玄衣剑客霍然起身，其中一人踏前半步，袖中剑气已如毒蛇吐信，寒光吞吐：“阁下何方高人？天元城禁制神魂威压，擅动者，斩！”
段凌霄这才抬眼。
目光平静，却让那剑客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冻僵。他看见对方眼底深处，并非杀意，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灰金色混沌，仿佛正有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有古龙咆哮，有巨斧开天，有尸山血海沉浮……仅仅一瞥，他道心竟隐隐动摇，手中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段凌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如钟，“我只是想问路。”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墨玉匣子“咔哒”一声自动弹开一线。
一缕灰白雾气飘出，凝而不散，化作一头迷你海魔鲸虚影，在空中摆尾游弋，双目空洞，却透着濒死前的绝望与不甘。
“八星海魔鲸，死于三日前，无外伤，神魂离体时，尚存一丝执念——它在恐惧什么？”
满堂死寂。
玄衣剑客喉结滚动，硬生生将出鞘三寸的长剑按回鞘中，额角青筋直跳：“……净化圣地，在‘中洲’，圣城‘净尘’。但……无人能轻易进入。”
“为何？”
“因为……”剑客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三年前，净尘圣地发生‘蚀心之变’。三十六位守境圣使，一夜之间尽数疯癫，屠戮圣地弟子三千余人，最后自爆神魂，将‘净尘’外围七十二座护山大阵，尽数污染。如今圣地核心虽未失守，但整座圣城已被‘腐心瘴’笼罩，日日有黑雨降下，沾之即腐，神魂溃烂。玄天剑阁、万宝商会、还有……‘天机阁’联手设下‘锁灵结界’，严禁任何人靠近百里之内。”
段凌霄眸光骤然一沉。
蚀心之变？腐心瘴？黑雨？
他体内混沌之力本能躁动，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那不是邪祟，而是……规则层面的污染！如同天劫中那一丝令他心悸的“灰暗余韵”，来自更高维度的侵蚀！
修罗神塔的声音在他识海炸响：“小子！快走！那是‘归墟之毒’的变种！牧墟者……果然把手伸到彼岸了！”
段凌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萧梦雪的病，葬龙墟的罪血诅咒，归墟之主的野心，九洲世界的蚀心之变……所有碎片，正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拼凑！
“归墟之毒”……
原来如此。
葬龙墟的“罪血”，不过是牧墟者在彼岸失败实验的废弃残渣！而彼岸的“腐心瘴”，才是原版！是正在蔓延的瘟疫！是牧墟者真正用来收割九洲世界的镰刀！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却让整个仙醉楼温度骤降十度。窗外阳光明媚，雅间内却似有阴风卷过，烛火摇曳不定。
“锁灵结界？”他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龙血凝露缓缓饮尽，金芒顺喉而下，燃起一团不灭业火，“很好。我最擅长……破界。”
话音未落，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嚎！
只见方才跪倒的壮汉中，一人猛地抱住头颅，双眼瞬间翻白，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肉瘤，指甲暴长如钩，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咯咯声！他猛然扑向身边同伴，一口咬断对方颈动脉，鲜血喷溅中，那同伴竟也眼珠发灰，皮肤迅速溃烂，转瞬化作同样狂化的怪物！
“腐心瘴感染者！”玄衣剑客失声惊呼，拔剑疾退，“快撤！结‘清心剑阵’！”
混乱爆发！
段凌霄却纹丝未动。他静静看着那两个狂化者扑向楼梯口，眼看就要撞进雅间——
小白“嗷呜”一声，闪电般窜出！
没有撕咬，没有扑击。它只是张开嘴，对着那两人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雾气。
雾气无声弥漫，触及狂化者皮肤的刹那，他们身上蠕动的肉瘤竟如冰雪消融，灰败皮肤下重新透出正常血色。两人动作戛然而止，轰然倒地，呼吸平稳，竟沉沉睡去，嘴角甚至挂着安详笑意。
满堂哗然！
玄衣剑客死死盯着小白，声音发颤：“……炼狱魔犬？不对！这是……‘归墟噬魂’的克星？！”
段凌霄揉了揉小白毛茸茸的脑袋，终于起身，走向楼梯口。经过那两个昏迷壮汉时，他弯腰，指尖拂过其中一人手腕，混沌之力如丝线探入其经脉——
果然！
一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灰丝，正潜伏在丹田气海深处，如寄生虫般缓缓搏动。它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与天劫灰烬同源的湮灭气息！
他指尖微光一闪，混沌之力化作最精密的手术刀，瞬间将其剜出、碾碎！
灰丝湮灭的刹那，整栋仙醉楼所有烛火齐齐一跳，仿佛某种无形枷锁被斩断了一根。
段凌霄抬头，望向窗外。
天元城上空，万里无云。可就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极高极远处的苍穹边缘，竟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极淡极淡的灰线，横亘天际——如同天地被划开的一道旧伤疤。
那里，就是中洲的方向。
那里，就是净尘圣地。
那里，有萧梦雪需要的净化之源。
也有……他必须亲手斩断的，牧墟者的毒牙。
“走。”他轻声道。
小白甩了甩尾巴，叼起桌上没吃完的半块焚天兕肉，欢快跟上。
段凌霄迈出仙醉楼大门时，身后传来玄衣剑客压抑不住的追问：“前辈！您……可是为净化圣地而来？！”
段凌霄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散：
“不是为圣地而来。”
“是为……送葬而来。”
他踏上长街，阳光将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城门方向。街边小贩吆喝声、孩童追逐笑闹声、灵舟掠空的嗡鸣声……一切喧嚣都成了模糊背景音。他眼中只剩那道天际灰线，以及灰线尽头，那座被腐心瘴笼罩的圣城轮廓。
小白忽然停下，仰头望着他，狗眼里竟有罕见的郑重。
段凌霄蹲下身，摸了摸它焦黑的鳞甲：“怎么？”
小白用鼻子拱了拱他掌心，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呜咽，像远古荒原的狼群在呼唤月光。它抬起右前爪，轻轻按在段凌霄心口位置——那里，混沌之力正汹涌奔流，每一次搏动，都似有开天巨斧在劈砍虚空。
段凌霄怔住。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望向城门上方那三个苍劲大字——“天元城”。
笔锋如刀，大道法则流转……可此刻他眼中，那“天元”二字的每一笔，竟隐隐勾勒出与魔祖记忆中、葬龙墟古老祭坛上完全一致的符文轨迹！而“城”字最后一捺，末端微微扭曲，赫然是一枚缩小亿万倍的、正在缓缓旋转的灰暗漩涡！
原来如此。
这座城，本身就是一座阵眼！
是牧墟者早已布下的，横跨葬龙墟与九洲世界的……巨型归墟之门！
而他，正站在门框之上。
段凌霄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归墟之主以为他在闭关？
不。
他从未离开。
他只是……换了个战场。
“小白。”他声音低沉，却如惊雷滚过长街，“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
“段凌霄，回来了。”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
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直达城门！裂痕深处，灰金色混沌之力奔涌而出，如岩浆沸腾，将整条长街染成一片肃杀金芒！
城门口巡逻的卫兵骇然回头，只见那少年背影融入金光，再出现时，已立于百丈高空！他身后，混沌之力凝聚成一柄横贯天地的巨斧虚影，斧刃朝下，遥遥锁定中洲方向——
轰！！！
巨斧虚影悍然斩落！
没有声音。
可整个天元城所有生灵，无论人族、龙族、四臂巨人，乃至酒楼里那只啃骨头的老鼠，全都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天元城上空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灰线，从中……断了。
断口处，混沌金光如熔岩喷发，将灰暗寸寸吞噬、焚毁！
远处，中洲方向，那笼罩净尘圣地的腐心瘴，竟如沸水浇雪，发出“滋滋”刺耳声响，翻涌速度陡然加快三倍！
段凌霄悬于半空，黑发狂舞，衣袍猎猎。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一点灰金色火苗静静燃烧，火苗之中，隐约映出红裳站在凌霄城栏杆前，仰望星空的身影。
“等我。”他轻声说。
风过长街，卷起漫天金屑。
无人看见，那金屑飘落之处，青石裂缝中，悄然钻出一株细嫩新芽。芽尖一点翠绿，顽强顶开混沌余烬，在废墟之上，向着那被斩断的灰线尽头，倔强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