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不正经魔物娘改造日记 > 887 XX是骗局!(求订阅!)
    爆了?
    当脑海中闪过这个疯癫的念头的时候,猩红暴君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明明是已经看到生路了,我为什么非要寻死不可?
    只要威胁对方,让那个堕天使暂时退去,就...
    市集的喧闹声浪像一层温热的潮水,裹着油炸面食的焦香、烤肉油脂滴落炭火的滋啦声、糖浆在铁板上拉丝的黏稠甜气,还有人群汗味、皮革、劣质香料与隐约浮动的魔力尘埃混合成的、活生生的呼吸。赫伯特被艾伯斯塔拽着,脚步踉跄却并不挣扎,任由那带着微光暖意的手掌牵着他穿过攒动的人头。他眼角余光扫过一张张脸:卖陶罐的老妪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泥灰;赤脚男孩举着三串糖葫芦,踮脚吆喝,声音嘶哑却亮得惊人;一个独眼铁匠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掂量新铸的铜铃,铜铃在他指间嗡鸣,震得他断眉微微颤动——那不是魔法共鸣,是肌肉记忆里千锤百炼的震颤。
    艾伯斯塔的脚步忽然顿住。
    祂没看那些糖葫芦,也没听铁匠的铜铃,视线凝在街角一个蜷缩的阴影里。
    那里坐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瘦得肋骨在单薄的麻布衣下凸出清晰的弧度,膝盖上摊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她没叫卖,只是把脸埋进臂弯,肩膀随着细微的抽噎无声起伏。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碗沿探出来,指尖沾着干涸的褐色污迹,正无意识地抠着陶碗内壁一道细小的裂痕。碗底空空如也,连一粒米渣都没有。
    赫伯特顺着祂的目光望去,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松开了艾伯斯塔的手,从腰囊里摸出一枚银币——不是贵族流通的、刻着狮鹫纹章的标准银币,而是几枚边缘磨损得发亮、带着市井粗粝感的旧币。他弯腰,将银币轻轻放进女孩面前那只豁口陶碗里。银币落下时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在嘈杂的市声里微弱得几乎被吞没。
    女孩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大得惊人,瞳孔深处却像蒙着一层灰翳的薄雾,惊惶、迟钝,又透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近乎麻木的疲惫。她没伸手去碰银币,只是死死盯着赫伯特的脸,仿佛在辨认这枚钱币是否真实,又或者在确认眼前这个穿着精良皮甲、腰悬制式长剑的男人,会不会下一秒就夺走它。
    艾伯斯塔静静看着。
    祂没动,没施舍神力,没让那枚银币自动浮起,更没让女孩的饥饿感凭空消散。祂只是看着,看着女孩枯草般的头发被风吹起一缕,看着她干裂嘴唇上渗出的血丝,看着她空碗里倒映出自己模糊而遥远的影子。那影子没有神性的辉光,只有一片被市集人潮挤压出的、沉甸甸的暗色轮廓。
    “她饿。”艾伯斯塔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陶碗边缘。
    “嗯。”赫伯特应道,直起身,拍了拍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所以给了钱。”
    “钱能填饱肚子?”艾伯斯塔问,目光依旧锁在女孩脸上。女孩已飞快地攥紧银币,指节泛白,却仍不敢立刻藏进怀里,只是死死按在碗底,仿佛怕它长了翅膀飞走。
    “不能。”赫伯特坦然道,甚至带着点近乎残酷的平静,“但钱能买来食物。而食物……”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艾伯斯塔,“才能填饱肚子。”
    艾伯斯塔缓缓转过头。祂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淀。“买来……”祂重复着这个词,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像是第一次品尝它的滋味,“不是赐予?不是挥洒?不是……‘理所当然’?”
    赫伯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疲惫。“对凡人来说,‘理所当然’是稀世珍宝。就像你高悬天穹,阳光普照,那是你的本性,是你的存在本身。可对地上的人而言,晒到太阳,需要推开窗,需要走出门,需要仰起头——甚至需要在阴雨连绵的季节里,靠回忆阳光的温度来熬过漫长寒夜。”他抬手指向女孩,声音低沉下去,“对她来说,‘理所当然’是今天能买到半块掺了木薯粉的黑面包,是明天灶膛里还能燃起一小簇火苗,是后天……她阿娘咳得没那么厉害了。”
    艾伯斯塔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回女孩身上。女孩终于鼓起勇气,飞快地将银币塞进贴身缝补过无数次的破旧衣襟里,然后才怯生生地、用尽全身力气捧起那只豁口陶碗,朝着街对面一家飘着浓烈麦香的面包铺子挪去。每一步都摇晃,像风中残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油腻围裙、满脸横肉的男人从面包铺里探出身子,粗暴地一把拽住女孩细瘦的手腕,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小叫花子!滚远点!挡着老子生意了!”他另一只手作势要推搡,动作凶狠,却在即将碰到女孩褴褛衣衫的刹那,手腕上猛地一紧——赫伯斯特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侧,两根手指像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脉门。男人脸色瞬间涨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额角青筋暴跳,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买了你的面包。”赫伯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燥热的空气里,“按规矩,付钱,交货。你推搡她,就是在推搡我的钱。”
    男人眼珠暴突,想吼又发不出声,只能从鼻腔里挤出恐惧的呜咽。赫伯特的手指微微松开一线,足够让他喘上气,却依旧牢牢锁着他的命门:“现在,数清她的钱,给她称足分量的黑面包。多一块,少一粒,我拆了你的铺子。”
    男人抖如筛糠,几乎是扑跪在地,手忙脚乱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铜秤,哆嗦着给女孩称量。面粉簌簌落下,他不敢有丝毫克扣,甚至多添了小半块。女孩捧着那沉甸甸、还带着炉火余温的黑面包,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飞快地瞥了赫伯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强大力量的深深敬畏与疏离。她转身,抱着面包,像受惊的幼兽般一溜烟消失在人群缝隙里。
    赫伯特这才收回手,拍了拍男人油腻的肩膀,那动作轻描淡写,却让男人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下次,记得对客人客气点。”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提醒一句天气。
    艾伯斯塔一直站在原地,目睹了全程。祂看着女孩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赫伯特拍打男人肩膀的手,最后,目光落回赫伯特脸上。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先前那种悬浮于万物之上的疏离感,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你……阻止了他伤害她。”艾伯斯塔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赫伯特点头,活动了下手腕,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也让她拿到了面包。两件事,一件也没少。”
    “可你本可以……”艾伯斯塔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模拟某种无形的、足以抹平一切不公的力量,“让她永远不再挨饿。让那个男人……再也不能开口。”
    “然后呢?”赫伯特反问,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艾伯斯塔心上,“让她明天坐在同样的地方,怀里揣着永远吃不完的面包,却看着其他孩子饿死?让那个男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他的妻子儿女,明天就要去城外的乱葬岗找他?”
    祂怔住。
    “神明赐予的恩惠,像天上掉下的雨水,”赫伯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集市鼎沸的声浪之上,“它滋养土地,却无法教会种子如何破土,如何伸展根系去汲取深埋的养分,如何在暴雨中弯腰,在干旱里蛰伏。”他望着艾伯斯塔,眼神锐利如刀,“真正的‘吃饱’,不是胃囊被填满。是知道在哪里能买到面包,知道如何用劳动换取银币,知道如何在横肉男人的咆哮里,依然能稳稳地捧起那只豁口的陶碗。”
    艾伯斯塔垂下眼睫。阳光穿过祂额前垂落的碎发,在祂纤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金芒。祂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街对面一处喧闹异常的所在——那里支着几张油腻的木桌,几个壮汉正围着一个敞开的粗陶瓮,瓮里盛着浑浊的、泛着诡异绿沫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酸腐与甜腻混合的怪味。一个穿着褪色红裙的女人站在瓮边,手里摇着一面破锣,尖声吆喝:“解乏提神!包治百病!喝了它,三天三夜不打盹!”
    “那是什么?”艾伯斯塔问。
    赫伯特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劣质魔力发酵液,加了点能短暂麻痹痛觉的草药渣,还有……大概率掺了矿盐粉末。喝一口,舌头会麻半天,脑子会晕乎乎的,暂时忘了饿,忘了疼,忘了家里等着喂奶的孩子。”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是止痛膏,是迷魂汤,也是……最廉价的麻醉剂。穷人买不起药,就买这个。”
    艾伯斯塔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长久地停留在那粗陶瓮上。祂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几枚同样磨损不堪的铜子,郑重其事地放进女人手里。女人随手抓了一把粗瓷勺,舀起满满一勺泛绿的液体,递过去。男人迫不及待地仰头灌下,喉结剧烈滚动,脸上瞬间浮起一层不自然的潮红,眼神涣散,却咧开嘴,露出一个巨大而空洞的笑容,仿佛刚刚饮下了琼浆玉液。
    “他……不觉得苦吗?”艾伯斯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
    “苦?”赫伯特苦笑,“等他舌根的麻木劲儿过了,嘴里只剩下铁锈和烂菜叶的腥气。可那时,他早忘了刚才喝的是什么,只记得那片刻的暖意,那片刻的……轻飘飘。”他看着男人醉醺醺地晃着身子离开,喃喃道,“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真实,是幻觉。只要这幻觉,能撑过下一个日落。”
    艾伯斯塔久久伫立。祂金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市集的光影流转,倒映着女孩捧着面包奔跑的背影,倒映着男人饮下绿液后空洞的笑脸,倒映着赫伯特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的倦意。祂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没有神光迸射,没有法则震颤,只有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悄然逸散,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空气中。
    赫伯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波动。他侧过头,挑眉:“做什么?”
    艾伯斯塔收回手,望向远处。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集市尽头古老的石桥上,将桥下浑浊的河水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金。“没什么。”祂说,声音平静无波,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份量,“只是……试着记住这味道。”
    “什么味道?”
    “苦的。”艾伯斯塔转过头,金色的眸子直视着赫伯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神性辉光,而是一种笨拙的、正在艰难学习的、属于“凡人”的重量,“还有……甜的。臭的。咸的。所有……他们称之为‘活着’的味道。”
    赫伯特愣住,随即,那抹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比夕阳更暖,比市集的烟火气更真实。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重新握住了艾伯斯塔的手。这一次,祂没有躲闪,任由那带着薄茧的、属于凡人的温热手掌包裹住自己微凉的指尖。
    两人并肩站着,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奔流不息的人间长河。油锅的爆响,孩童的追逐尖叫,老人咳嗽的闷响,劣质酒液泼洒在泥土上的嗤嗤声……所有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刷着他们的耳膜,也冲刷着某种无形却坚固的壁垒。赫伯特感到掌心里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
    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祂们之间轰然炸开。
    暮色渐浓,市集的灯火次第亮起,油灯、蜡烛、还有几盏镶嵌着劣质晶石、散发出幽蓝微光的魔法灯,在晚风里明明灭灭,将两张年轻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艾伯斯塔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嚣:
    “赫伯特。”
    “嗯?”
    “下次……”祂顿了顿,仿佛在斟酌一个无比陌生的词汇,“下次,我们……一起买面包?”
    赫伯特握着祂的手,骤然收紧。他没看祂,只是望着前方灯火阑珊处,那个被无数平凡生命填满的、喧嚣而滚烫的世界,喉结缓缓上下滑动了一下,最终,低低地、清晰地,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