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第238章 他怎么进去的?(第二更)
    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在一段陡峭的青黑色山壁前,站着一个裸赤着上半身的男人。
    男人正是云啸成!
    此刻的云啸成满头大汗,脸上满是狂热与兴奋。
    他手里正抡着...
    水妙筝指尖微顿,那两颗圆润饱满的西瓜在晨光里泛着沁凉水光,青翠外皮上还沾着几粒细小露珠,像被谁悄悄攥紧又松开的、未及落下的泪。
    她没说话,只把西瓜往前送了送,腕骨纤细,指节分明,袖口滑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玉似的肌肤。那点微扬的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仿佛在等一个答案,又仿佛早已预知答案——而这个答案,会让她心底某处无声地塌陷一小块。
    姜暮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不能全吃。
    不是不敢,是不能。
    凌芬站在那儿,像一柄出鞘半寸的霜刃,寒气不逼人,却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都低了三分。她眼尾微微挑着,目光清冽如雪峰融水,淌过他刚擦干的胸膛、搭在腰侧的手背、甚至脚踝上未干的水痕……最后停在他脸上,静默得近乎审视。
    “选。”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闪避的力道。
    姜暮伸手,指尖将将要碰到左边那颗——青纹更密、藤蔓缠得更紧、瓜蒂微翘如待启封的印鉴——忽而一顿。
    他忽然想起昨夜水妙筝伏在他胸口时,指尖无意识摩挲他锁骨的触感;想起她把《玄天镇魔真解》塞进他掌心时,袖口滑落露出的那截银铃细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磨损严重的青铜符;想起她咬着下唇说“不能再这样下去”时,睫毛垂落的阴影比窗外渐亮的天色还要沉。
    他缩回手。
    “……我选右边这个。”
    话音未落,凌芬眸光倏然一凝。
    她没接话,只是垂眸,视线缓缓扫过他空着的右手——那手刚才明明悬停在左瓜上方,五指微张,似欲攫取,却在最后一瞬偏移。
    她忽然抬手,两指并拢,轻轻一拨。
    “啪嗒。”
    右边那颗西瓜应声滚落浴桶边缘,砸进水里,溅起一圈清亮涟漪。
    姜暮:“?”
    凌芬已抄起左边那颗,指甲在瓜皮上一划,青皮应声裂开,鲜红瓜瓤如初绽的胭脂,汁水饱满得几乎要滴下来。她指尖一弹,一粒黑籽“嗖”地射向窗棂,“笃”一声钉入木纹,深达三分。
    “傻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檐角将化的冰棱,“瓜蒂朝上才是熟透的。你连这个都分不清?”
    姜暮愣住。
    他低头看那颗被拨落的瓜——瓜蒂果然微凹,青皮泛黄,纹路散乱,是生瓜无疑。而左边这颗,藤蔓虬结如篆,蒂痕凸起如印,剖开处汁液丰沛,甜香混着晨露清气,在空气里浮浮沉沉。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失语。
    凌芬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屋角矮柜,掀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方素白软巾。她没回头,只把软巾往后一抛,布料在空中舒展如云,稳稳落进姜暮怀里。
    “擦干。”她说,“别着凉。”
    姜暮下意识攥紧软巾,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雪松冷香——不是熏香,是她袖口常年浸染的药气,混着山野薄雾与铁锈般的凛冽刀意。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因这香气,而是因这动作。
    太熟稔了。
    熟稔得不像初逢,不像偶遇,倒像……像她曾千百次这样递过帕子、倒过茶、拂过他肩头落下的花瓣与血渍。
    可他们分明只见过三次。
    沄州城破阵时她踏月而来,一刀劈开妖瘴,银甲映着火光灼灼;驿站屋顶她负手而立,紫纱翻飞如怒涛,眸中寒芒比刀锋更利;此刻她背对他整理抽屉,腰线绷成一道冷峭的弧,发尾垂至肩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三次。
    却像隔了半生。
    姜暮攥着软巾,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盯着那片湿痕,忽然问:“凌姐姐,你追秋玥心,追到哪儿了?”
    凌芬正俯身取药瓶的手顿了顿。
    她没回头,只把瓶塞拔开,倒出三粒赤红丹丸,指尖捻着,药香混着血腥气漫开:“追到她进了鄢城地宫。”
    姜暮瞳孔骤缩。
    地宫?!
    那是鄢城司府地下三百丈的禁地,由十二境大能设下七重九幽锁龙阵,专镇上古凶煞。连墨怀素平日都需持总司虎符方可入内三息——秋玥心一个重伤妖女,竟能闯进去?!
    “她不是重伤?”他脱口而出。
    凌芬这才转过身,素白软巾已重新叠好,静静搁在掌心。她望着他,眸底寒潭微澜:“重伤?她断了三根肋骨,碎了半边肺腑,右臂经脉尽毁……可她把心口剜开,用自己半颗妖丹当引子,硬生生在锁龙阵最薄弱的‘巽位’烧穿了一个窟窿。”
    姜暮浑身一凉。
    以妖丹为薪,焚阵破门——此乃自绝道基之法!秋玥心若非疯魔,便是……另有所图。
    “她图什么?”他声音哑了。
    凌芬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瓶冰凉的瓶身:“地宫最底层,镇着一具棺椁。”
    “谁的棺?”
    “没人知道。”她抬眼,目光如刃,“但棺盖上刻着八个字——‘玄天未坠,此界不亡’。”
    姜暮脑中轰然一震。
    玄天?!
    《玄天镇魔真解》……玄天镇魔?!
    水妙筝给他的功法上卷,开篇第一句便是:“玄天者,天之脊梁也。脊断则天倾,魔涌而世崩。”
    他猛地抬头:“水姨给我的功法……”
    “嗯。”凌芬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晨风微凉,“我查过。上卷残本,出自三百年前玄天宗废墟。而下卷……”她顿了顿,视线掠过他怀中那本包着油纸的旧册,“你手里那本,是我师父临终前亲手拓下的孤本。他死前,用最后一口气,在副本页角写了个‘雪’字。”
    姜暮怔住。
    雪?
    不是珞雪?
    他猛然想起上官珞雪曾说过的话——“你体内那缕阴煞,与玄天宗灭门时逸散的‘玄天残魄’同源”。
    当时他只当是随口一提。
    此刻却如惊雷贯耳。
    玄天宗……残魄……玄天镇魔真解……地宫棺椁……
    所有碎片在脑中疯狂旋转,拼凑出一个令他指尖发麻的轮廓。
    “凌姐姐……”他声音发紧,“你师父……是不是姓姜?”
    凌芬指尖一颤。
    药瓶“哐当”一声磕在柜沿,三粒赤红丹丸滚落出来,在青砖上跳了两下,停在姜暮脚边。
    她没去捡。
    只静静望着他,眸中千年不化的寒冰,第一次裂开一道细微缝隙,透出底下灼灼燃烧的暗红——像熔岩在冰层下奔涌,像血在雪里蜿蜒。
    “你……”她嗓音沙哑,仿佛久未启封的古琴,“怎么知道?”
    姜暮弯腰,拾起那三粒丹丸。指尖触到药丸表面微糙的纹路,竟与《玄天镇魔真解》封皮上模糊的云雷暗纹一模一样。
    他直起身,把丹丸放回她掌心,声音很轻,却像淬了火的刀:“因为……我爹的牌位上,也刻着‘玄天姜氏’四个字。”
    屋内骤然死寂。
    窗外,一只早起的雀儿扑棱棱掠过檐角,翅尖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风。
    凌芬站在原地,素白软巾仍托在掌心,三粒丹丸静静卧在她指腹,像三颗凝固的血珠。
    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极轻、极淡、极倦的一抹弧度,从唇角蔓延至眼尾,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散在晨光里。
    “原来……”她喃喃道,目光越过姜暮肩膀,落在墙上那幅褪色的山水画上——画中山势奇崛,云海翻涌,山巅孤亭一角,题着两个小字:“玄天”。
    “原来你也是玄天余脉。”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姜暮,眸中寒冰尽消,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潭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浮:“难怪……水妙筝肯把下卷给你。”
    姜暮心头一跳:“你知道?”
    “嗯。”凌芬点头,转身走向门边,指尖抚过门框上一道浅浅刀痕——那是昨夜她悄然斩出的试探,“我追秋玥心,不单为剿妖。更是为寻当年玄天宗覆灭真相。而线索……指向两处。”
    她顿了顿,侧过脸,晨光勾勒出她下颌冷硬的线条:“一处,是鄢城地宫那具棺椁。”
    “另一处?”姜暮追问。
    凌芬唇角微扬,竟带出几分近乎温柔的锐利:“是你。”
    姜暮呼吸一滞。
    “你身上有玄天残魄的气息。”她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跳的间隙,“但不止于此。你体内……还蛰伏着另一股力量。它比残魄更古老,更暴戾,更……不像人。”
    她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发间未散的沐浴兰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昨夜你在驿站……”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墨怀素的隔音结界,挡不住我的刀意。”
    姜暮脊背瞬间绷紧。
    “我看到了。”她盯着他瞳孔深处,一字一句,“你和她……用的不是寻常双修之法。你是在……吞噬她的道基。”
    空气凝滞如铅。
    姜暮没否认。
    他无法否认。
    昨夜水妙筝锁骨处那抹幽蓝道纹,确实在交合最炽烈时,被他体内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悄然吸吮、剥离,最终化作一缕细流,汇入他丹田深处那团混沌漩涡——那里,正缓缓凝结出一枚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金边的奇异内丹。
    “你不怕我告诉别人?”他哑声问。
    凌芬忽然抬手。
    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拂过他额角一缕湿发,动作轻柔得近乎珍重。
    “怕?”她笑了一声,眼尾微红,“我师父死前,把最后三粒‘燃魂丹’塞进我手里,说:‘若见玄天血脉重现,便替我……护他一程。’”
    她指尖下滑,停在他颈侧搏动的血管上,那里皮肤薄,能清晰看到青色的脉络,像一条隐秘的河。
    “所以,我不怕。”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怕……护不住。”
    窗外,天光彻底破晓。
    鱼肚白褪尽,金红色的朝阳跃出云层,将第一缕光泼洒进来,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一个高挑冷冽,一个挺拔灼热,影子边缘模糊交融,仿佛亘古以来便该如此。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叩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姜暮与凌芬同时侧首。
    门外,静静璃抱着墓刀,仰着小脸,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晨光,也映着门内两人相距不过半尺的身影。
    她没说话,只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空着的左手——那里本该戴着一枚银环,如今却空空如也。
    然后,她又指了指姜暮腰间。
    姜暮低头。
    自己昨日新换的玄色腰带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巧的银环。环身刻着细密云纹,内侧一行小字:【守心如镜,照见玄天】。
    正是静静璃惯戴的那一枚。
    凌芬眸光一闪,忽而低笑出声:“呵……这丫头,倒比我先下手。”
    她转身,指尖在门框刀痕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新痕,与旧痕平行,如双剑并立。
    “地宫之事,我明日再详述。”她走到门边,身影即将没入晨光,“记住,玄天宗覆灭那夜……”
    她脚步微顿,侧颜冷峻如削。
    “……没有幸存者。”
    门扉合拢。
    静静璃眨了眨眼,踮起脚尖,把银环从姜暮腰带上取下,又仔细戴回自己左手。末了,她仰起小脸,认真比划:
    【老爷,饿了。】
    姜暮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哽咽:“好,老爷这就去做饭。”
    他站起身,走向灶房,脚步却在经过院中菜畦时顿住。
    陆霭龙正蹲在那儿,慢条斯理地给新栽的菜苗浇水。阳光落在他灰白的鬓角,竟泛出几分温润光泽。他察觉到目光,抬眼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如菊。
    “阿晴啊,”老人声音温和,“今早的露水,格外甜。”
    姜暮一怔。
    他忽然想起昨夜元阿晴站在屋顶,以道眼窥视时,那抹失望的叹息。
    ——“似乎瞧着也很是单调。”
    可此刻,他望着眼前这一幕:晨光、菜畦、老人微笑的皱纹、静静璃空着又戴上的银环、腰带上残留的微凉触感……还有自己丹田深处,那枚漆黑金边的内丹,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缓慢搏动。
    原来真正的玄天,并不在高悬的天穹。
    而在人间烟火里,在稚子仰起的脸庞上,在老者浇灌的露水中,在爱人指尖的微凉里,在每一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奔赴中。
    他抬手,按在心口。
    那里,跳动的不是一颗凡俗心脏。
    而是一枚……正在苏醒的、属于玄天的星辰。
    “嗯。”姜暮深深吸了口气,晨风清冽,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是很甜。”
    他转身走向灶房,步伐坚定。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像大地深处传来的、久违的心跳。